2009年9月,廣州市市容環衛局對外宣布,2006年立項的番禺垃圾焚燒發電廠將在環評完成后動工開建,番禺市民遂表示強烈反對,通過各種簽名行動、宣傳單、口罩秀等,聯系當地及外地新聞媒體,對相關部門進行了為期近3個月的干涉,最后達成了該項目的選址再議、建設日程延遲的結果。此次事件是一次政府與市民之間順利對話的成功案例,體現了高度的公民媒介素養,改變著決策部門隔絕公眾單方面決策的政治習慣。
公民媒介素養對社會良性健康發展是有不可或缺的正面的效益的,因此,媒介素養的構建也越來越不容忽視。事件沖突方通過新聞媒體的溝通作用取得既競爭又制衡的結果。媒介素養,是大眾正確理解、建設性地享用大眾傳播資源的能力,它的內涵包括認識、參與和使用大眾傳媒三個部分。從更廣的意義上講,包括受眾、傳播者以及傳受系統之外的社會宏觀大系統的媒介能力。
公民媒介素養表現為:了解媒介、應對媒介、不為媒介所左右;積極使用媒介表達對公共事務的關心;積極介入媒介參與社會生活的自主意識;通過分辨、選擇、評估媒介及其內容,進而通過理性的思考與對話,影響、促進媒體維護信息透明與公正,促進公共事件的解決。
公民媒介素養的高低,從內因上決定了公民政治的水平,成為社會健康良性發展的重要指標。番禺垃圾焚燒廠事件體現了番禺市民高度的媒介素養:
維權意識
該項目開建的消息公布后,周邊居民敏銳地感覺到這個項目將對他們的健康造成不利影響,有步驟地開展各種維權活動;并非被動等待結論,而是通過各種途徑了解項目的進展;質疑專家的獨立性;將反對意見付諸行動——簽名行動、宣傳單、印制T恤、車貼、口罩秀等,通過大量專業的調查分析項目的不可行性;積極揭露有關官員與項目之間的利益關系;繼續關注其他地區垃圾焚燒廠項目的情況,以進一步監督番禺垃圾焚燒廠的進展;等等。
知識結構及逆向思維能力
反“燒”市民對新聞媒體信息的接收是有選擇性的,例如,對二英污染的判定、對垃圾源頭分類缺失的質疑;質疑政府部門與項目之間的利益關系、質疑環評部門的獨立性。為了查實垃圾焚燒對環境的污染,親自調查同類項目——李坑垃圾焚燒廠周圍居民的健康狀況;運用科學知識——GPS實地檢測經緯的方法,計算出項目選址點和小區之間的距離,查閱資料論證二英的危害作用;運用法律知識擬定反對倡議書;搜集國內所有垃圾焚燒的相關報道以及其他地區反建垃圾焚燒廠的案例作為學習材料。
理性思考及議程設置的能力
從網上轉帖、口罩秀,到集體“散步”、聯系新聞媒體大量報道,反“燒”市民注意爭取支援力量——爭取30萬番禺居民支持、爭取當地及外地媒體輿論監督,促使該事件成為全國媒體關注的焦點問題等,即爭取一切可以合作的力量;在與有關部門交涉該事件的過程中,有理有節,堅持正確的立場“不是反政府,只是反對垃圾焚燒”;采取用上訪這種為政府接受的方式表達民眾訴求;拒絕以少數代表人物與有關部門溝通,堅持表達每個人的聲音。更難能可貴的是,一些反“燒”市民認識到,維權不能太狹隘,要顧及公共利益才能獲得更多支持;把議程設置定為到底要不要建垃圾焚燒廠,而不再是在哪里建設垃圾焚燒廠。
使用大眾傳媒的能力
番禺市民在運用新聞媒體這一社會公器的時候體現了很高的能力:運用網絡手段對相關利益方背景進行調查;辨別有用的新聞媒介言論,通過網絡傳播的手段迅速傳播,形成網絡媒介議程設置;借助中央媒體的輿論監督力量;利用新聞媒體來表達最廣泛的意見,在2009年11月23日的“散步”行動中,堅持不能“被代表”的立場。
但是從番禺垃圾焚燒發電廠事件來看,公民媒介素養的構建反映了公民媒介接觸行為的缺失。此次事件盡管體現了公民媒介素養中的高度責任感以及獨立評判的能力,卻暴露了公民媒介接觸行為的缺失。據《羊城晚報》2009年11月15日報道,番禺垃圾焚燒發電廠項目“從2004年確定選址、2006年通過選址審批,5年來沒有通報、沒有聽證、沒有征求意見,直至今年9月,一則媒體通報的消息……才‘驚醒’了周邊30萬居民”,由此看來,公民接觸媒介、接觸新聞媒介信息比較滯后,并沒有在公共事件的初始階段就介入民意,也從側面反映了公民對公共事務的積極性不足。
從番禺垃圾焚燒廠事件來看,公民媒介素養的構建基于如下因素的改進:
增加政府決策的透明度,提供公民與政府雙方觀點直接博弈的條件
正如白巖松所分析的,解決番禺垃圾焚燒廠項目的問題關鍵不在于“是多數人支持,或者多數人反對,而是公眾對政府決策信任度的問題”,政府的信任度不牢固,則透明的機制、民意的獲取、第三方客觀的評價都無從談起。信任來自透明的機制。也即是說,政府決策的透明度與公民媒介素養是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關系。從社會發展角度來看,增加政策程序透明度,改變過去隔絕公眾單方面決策的政治習慣,公民的維權意識才能有發展的空間,他們的知識才有用武之地,同時也促進公民與政府之間進行良性對話,達到有效的溝通;另外,公共事務的討論讓公民間接接受了科普教育,公民的思維能力及知識結構都會得到改善,例如番禺市民從垃圾焚燒廠事件充分認識到垃圾分類的迫切性,開始萌生垃圾分類的觀念和習慣,這相比日常的社會教育有很大的優勢。
新聞媒體的輿論監督能力
公民媒介素養的發揮及提升離不開新聞媒體的作用,輿論監督能力強的新聞媒體對公民維權及參與政治的行動起到鼓舞的作用,并且能在實際行動中給予民眾支持。同級新聞媒體不能批評同級黨委,這是由我國新聞業紀律規定的,但通過新聞媒體的策略仍然可以實現較好的輿論監督。公共事件當地的新聞媒體,可以通過連續報道實現輿論監督。例如2009年10月29日晚,廣州碧桂園和麗江花園反對建設番禺垃圾焚燒發電廠的4名業主,被警方以“涉嫌組織煽動非法集會”為由連夜傳喚。次日,《南方都市報》詳細報道了業主被傳喚的始末。其次,同城新聞媒體對公共事件同樣的價值判斷,集中、連續的報道能使一件敏感的公共事件突破種種限制,結合社會輿論形成新聞熱點,而公民掌握識別信息的能力將隨著新聞媒體的報道不斷提升,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理性思考、議程設置的能力都會得到鍛煉。新聞媒體在民生事件的報道中絕對不能缺位,應積極介入公眾關注的熱點事件中,在新聞價值判斷上要有精準的眼光,及時地反映公眾的聲音,讓公民接觸媒體成為一種常態行為。
決策程序的民主性
公民媒介素養的高低受制于決策程序的民主性,一個不接納民意的社會,不能產生高素質的媒介公民。決策程序首先需要理性。市民將處于獨立地位的專家擱置,親自調查的行為暴露了公共決策成本過高的弊端。不過,盡管在尊重民意的問題上有少數人利益與多數人利益的矛盾,且民意并非最理性,決策程序民主性的作用仍然不可忽視。公民如何在參與政治時保持清醒的頭腦,理智地表達自己對社會公共事務的看法和建議,甚至對公共事務的發展施行影響?公民媒介素養尚待提升。公民媒介素養的構建離不開博弈條件——決策程序的民主性。一個封閉的社會氛圍不可能誕生高素質的公民,更不可能形成市民社會。
在番禺垃圾焚燒廠事件中,決策程序并沒有達到民主性。例如,2009年10月30日相關部門召開項目情況通報會,公示環評單位電話供市民提意見,但通報會只開放給媒體,不開放給市民。甚至有網友發帖揭露,近年來由該項目環評部門所進行的省內關于垃圾焚燒項目的環評幾乎全部通過,環評部門的獨立性備受懷疑。
具有民主性的決策制定的過程應該為民眾所知悉,民意能夠對決策的進程提出反對聲音,通過公民與政府的公開博弈,使得決策更理性、有利于政策的貫徹執行,達到效益最大化。政府決策部門應該主動提高決策程序的民主性,將“全民公決”從概念轉換為現實。正如2009年11月24日,番禺區政府表示要對垃圾焚燒廠選址建立科學民主的政府決策機制,“不排除進行全區群眾投票”。
具備程序民主性的前提,反“燒”市民充當專家角色,就垃圾焚燒廠對周圍環境造成的影響做調查,驗證垃圾焚燒政策的科學性,甚至補充化學知識、醫學知識和法律條文,與專家就技術問題展開辯論,與政府平等對話,想方設法運用新聞媒體進行輿論監督。所有這些舉措,都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公民提高個人知識修養,鍛煉思維能力,增加公民與新聞媒體互動的契合度,提升公民媒介素養。
(作者單位: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