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鳥奴》中的鷯哥夫婦是弱小但絕不向命運低頭的抗爭者形象。這一形象有獨具一格的美學價值和震懾人心的藝術力量,而且還有著極強的現實意義。從生命的本質意義角度來看,弱者的生命同樣值得敬畏。人類同類中的弱勢群體,就更需要社會的關愛。
關鍵詞:動物小說 鳥奴 形象分析
短短的20多年,沈石溪的動物小說獲得了幾十項兒童文學獎和其他各種榮譽,被稱為“中國動物小說之王”。他以敏銳的感悟力,帶著西雙版納原始森林的靈氣和厚重的生活積淀,借助藝術化了的動物形象,詩意盎然地展開了人與自然、動物世界的精神對話,給大自然動物王國中的蕓蕓眾生賦予了社會學、美學的意義。沈石溪以極為生動的筆觸描繪了廣袤的叢林里動物們的情愛和生存奮斗史,盡顯了千姿百態的動物在“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叢林社會的種種境遇,以一種立于蒼穹之上的高度俯瞰的視角,思考生命、觀照生命、體味生命的本質內涵。本文就以沈石溪的《鳥奴》為例,試圖通過“鷯哥形象”的分析,來探討沈石溪動物小說深受讀者喜愛的原因。
沈石溪總是選擇那些勇猛、強悍、兇狠甚至殘忍的狼、豹、熊、雕、野豬等動物作為刻畫對象,通過這些充滿野性的動物形象,展現了動物界的生存狀態和新陳代謝,演繹著汰劣留良的自然法則。他眾多的作品都著眼于對強者的頌揚,對力與勇的謳歌,弘揚自強不息的英雄主義精神。《狼王夢》中的主人公母狼紫嵐為了實現自己要從子女中培養出一個家族狼王的夢想而嘔心瀝血、赴湯蹈火;《云豹布哈依》中的主人公布哈依為了救自己的妻子,冒著生命危險,把狂怒的象群引離自己的洞口;就連《瘋羊血頂兒》的主人公血頂兒也具有非凡的性格,它勤練格斗,改變羊角形狀,直面狼的威脅,用它那直直的羊角挑死了狼。沈石溪動物小說的這些主角都有一股硬漢精神,都有一種英雄本色。它們在殘酷無情的命運面前,毫不畏懼,以英雄氣概戰勝了困境逆境,在人們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然而,我們在《鳥奴》中看到,作家把關注的目光投在了一對弱小的鷯哥夫婦身上。鷯哥既沒有豺狼虎豹的強壯身軀,也沒有鷹雕的兇猛,在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天生就是一個弱者。這對鷯哥夫婦的卵總是被蛇吃掉,為了躲避蛇的襲擊,它們來到了蛇的天敵——兩只蛇雕所居住的大青樹上筑巢,主動要求給蛇雕當奴隸。鷯哥夫婦每天起早貪黑、畢恭畢敬、鞠躬盡瘁地照顧幼雕,清理雕巢。但是,四只小鷯哥卻先后死于它們的主子的利爪之下。而這對鷯哥夫婦最終也被主子們冷酷無情地逐出了巢穴。
但這對鷯哥夫婦雖弱小卻偉大!在它們弱小的身軀下隱藏著巨大的精神能量,帶給人們強烈的心靈震撼,使人不由得產生一股敬畏之情。這種精神力量來源于它們對子女的強烈而深沉的愛。動物是奉生存為第一原則的,在鷯哥夫婦眼中,血脈相連的子女就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續,為了保住自己生命的延續,哪怕“賣身為奴”,也在所不惜。為了子女的安全成長,哪怕“累死累活”也愿意。正是心懷對子女的深深的愛,才會有失子的切膚之痛。在失子的悲痛打擊下,雌鷯哥精神失常,不停地向空巢做喂食動作;不停地啄自己的伴侶,發泄自己的苦悶。正因為有愛,雄鷯哥才任由老伴發泄,直到被啄得“雙翅耷拉,站立不穩,蹲了下來”;回過神來后,鷯哥夫婦相對飲泣,“交頸相擁,你一聲我一聲,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音”。這一幕真是感動天地!自詡比動物高尚得多、偉大得多的人類的愛卻在失落或變質,甚至賣嬰、棄嬰事件也屢見不鮮。鷯哥夫婦就像一面明鏡,照出人性的沉淪,促使人類深深反省自己人性的泯滅。
另外,這種精神力量還來源于鷯哥夫婦的“抗爭精神”。盡管弱小,但鷯哥夫婦絕不輕易向命運屈服,而是在為生存而竭盡全力地“抗爭”著。鷯哥夫婦由于先天不足,無法保全卵躲過蛇的攻擊而完成繁衍后代的使命,它們就調整“生存抗爭”策略,轉向借助它們天敵的天敵的力量,尋求延續生命的機會。即使美夢再次破裂了,但鷯哥夫婦依然沒有被殘酷的現實打倒,它們再次調整“生存抗爭”策略,投靠更有力量的觀察者……也許它們還得繼續努力,直到探索出一條活路來。鷯哥夫婦雖然“屢戰屢敗”,但絕不言敗,而是“屢敗屢戰”,這是多么令人敬畏的抗爭者!
也許有人會罵鷯哥夫婦有一股奴性,但這恰恰是鷯哥夫婦智慧的表現。“適者生存”,強者們可以憑借尖牙利爪在與天敵的PK中贏得生存的機會,在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中更好地生存下去。但弱者們由于生理上的先天不足,狼式的生存方式,直面天敵,然后一決高下的生存策略肯定是行不通的。鷯哥夫婦的愛子水晶球年輕氣盛,忍受不了小蛇雕的欺辱,奮起反抗,雖英雄了一把,但最終也只落得個命喪雕爪的命運。這種結局再次證明了這種硬拼的抗爭策略肯定不是弱者的理智選擇,并且充滿危險的大自然怎么能容許動物丟棄生存第一的要素,去進行這種慷慨卻毫無意義的把戲呢?這種策略只能逞一時之勇,無疑等于自殺,會使物種走上滅絕的道路。種族延續才是森林第一法則,弱者只能用智慧來與強者周旋,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勞在強者的夾縫中尋找生存機會。這是弱者無奈的選擇,哪怕“賣身為奴”,也是弱者務實選擇,是無奈而最優的生存策略。這就是叢林中的殘酷生存現實。鷯哥夫婦正是在運用它們的智慧,四處尋找能使生命得以延續的機會。
在這篇作品中,沈石溪依然采用動物而非人類視角來審視鷯哥的生存狀況。寫鷯哥夫婦的愛其實也是寫生存競爭,因為激發愛的就是生存競爭。作為強者尚且需要“生死搏斗”去贏得生存機會,就更不用說作為弱者的鷯哥夫婦了,它們對生存競爭有更為深刻的體驗,最能體會生存競爭的酷烈和頻繁。作者通過鷯哥夫婦這一藝術形象,展現了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中弱者的生存競爭,與強者的生存競爭一起構成了動物世界完整的生存景觀。
總之,鷯哥夫婦是弱小但絕不向命運低頭的抗爭者形象,鷯哥夫婦就像我們人類夫婦一樣,竭盡全力地生活著、奮斗著,直到走完自己的一生。這一形象與沈石溪過去那種精明、勇猛、強悍、激昂的動物形象相比,有獨具一格的美學價值和震懾人心的藝術力量。
作品中鷯哥夫婦的形象還有著極強的社會現實意義。這篇動物小說同作者的其他動物小說一樣 ,融進了作者對社會、對人生的理解和感悟。沈石溪的動物小說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單純地以物寫人,而是“從生命本質意義的角度加以詮釋,考察生命的存在、發展,生命的現實、未來,個體生命的死亡和物種繁衍的使命”。從生命的本質意義角度來看,所有的生命都值得敬畏,弱者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弱者的生命同樣值得敬畏。這樣,就更不用說人類同類中的弱勢群體,他們還是活生生的高貴的人的生命,他們的生存現狀就更應該受到人類社會關注。人類社會似乎充滿著公平的競爭機會,但弱勢群體由于先天不足或其他各種原因,致使生活舉步維艱,如果人類社會也像動物世界那樣,任由他們“自生自滅”,那人類高貴的地方在哪兒?與禽獸何異!
沈石溪在《鳥奴》中站在上帝的視角,懷著對動物的深深敬畏之情來描寫動物,沒有把鷯哥的生活世界跟人類社會進行簡單的擬人對照,而是有意識地對鷯哥生活的方方面面進行了多層次、多角度活靈活現的描繪,通過述說它們的骨肉親情、喜怒哀樂,展示了鷯哥這類弱小野生動物嚴峻艱辛的生活景觀,滲透著作者對生命偉大而平凡的理性思考。作品寫的是“生活本身”,作品本身并不直接訓誨什么,而是讓動物們置身不同的場景,上演一幕又一幕“生存抗爭”,讓讀者用自己的心靈去領悟、去感受。把作者對生活的入骨的認識和感受通過筆端汩汩地流淌出來,融動物性、社會性、人性于一體,富于思維性、藝術性、哲理性,具有極強的藝術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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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南涉外經濟學院文學部)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