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詩經》到漢樂府,大量的民歌中,有不少篇章廣泛地反映著婦女問題。從中我們聽到了在封建制度下婦女的哀怨、呻吟和哭訴,也看到了“清池”中繡夾裙裹著“精妙世無雙”的尸體……那些無盡的哀怨和著血淚的慘象,常使讀者掩卷唏噓不止,然而《陌上桑》卻以高昂明快的情調、清新流麗的語言,成為文學史上歌頌正義女子戰勝邪惡的一曲凱歌。
《陌上桑》是我國民歌中最早的一首敘事詩。它是民歌中的一朵奇葩,也是一曲美麗的贊歌。它以浪漫主義手法敘述了采桑姑娘秦羅敷嚴厲拒絕太守調戲她的故事,贊美了她的勇敢、堅貞美麗、聰慧機敏、不畏權勢、不慕富貴的高尚品格,也鞭撻了太守的丑惡嘴臉。
成功的人物肖像描寫,不僅可以使人物形象生動地凸顯在讀者面前,而且可以表現人物的身份、經歷、地位,從而揭示人物的思想性格。然而《陌上桑》卻舍棄了具體的肖像描寫,獨辟蹊徑,截取現實生活的一個橫斷面,選取一個場面,調動多種藝術手段,或渲染烘托、或夸張、或鋪陳,有實有虛地描繪了一種讀者看得見、感受得到、想象得出的婀娜多姿、光彩照人、人人為之傾倒的美的典型。
環境的描寫是從作品的需要出發的,是為了突出主題、突出人物形象刻畫的。詩歌開章就以鮮明而簡潔的筆觸描繪了一個清新明媚的春日早晨景象,并對主人公做了高度的概括介紹。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
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
金色的陽光,從東方冉冉升起,霞光萬道,普照大地,秦家好女羅敷就住在沐浴著燦爛陽光的小樓里,這不僅渲染了美的氛圍,也烘托了人物美。在這融融的晨光里,羅敷披著一身朝霞出場了。“羅敷喜養蠶,采桑城南隅”,她是位勤勞的姑娘,她迎著朝霞踏著露珠,來到城南采桑。隨著羅敷的出場,詩人以浪漫主義的手法,著力描繪了她的美麗外貌。
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
她提著用青色絲繩系著的桑籃,拿著香潔的桂枝制作的籃鉤。在這里,作者沒有直接具體地描寫羅敷的外貌,而是通過欲美其人先美其物的手法,以用物的貴美、香潔,去襯托她的美。然而又覺不足,于是接著再寫其妝梳美。
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
緗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
她梳著漢代時髦的發式,“云發高垂倭墮髻”,耳戴“光照千里”的明月珠;上著紫色羅綺短襖,下穿淺黃繡羅裙。色彩鮮艷,氣度高雅華貴,楚楚動人。這種“夸而有節,飾而不誣”的描寫,使讀者領略到一種雍容華貴、婀娜曼妙之美。
作者寫環境烘托美,寫用物襯托美,“猶抱琵琶半遮面”,“不知廬山真面目”,文章到此,該具體描繪其肖像美了,然而詩人卻又別開生面地描繪其美的效果了。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
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
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作者丟開了羅敷美的具體特征,攝取觀者為羅敷的美所傾倒、所陶醉的不同儀態去描寫:行路人看到羅敷,放下擔子裝模作樣地捋胡子;青年小伙子見羅敷脫下帽子露出帩頭,賣弄其青春年少;耕田的忘了犁地,鋤地的忘了鋤草。事后回到家中,家人埋怨其歸來晚,耽誤了活計,都是羅敷的美造成的。這種美,不是羅敷局部美引發的美,而是她整體美的效果所致。這種效果美的描寫,避免了作者的主觀說教,并且將筆墨難以描繪的羅敷的天生麗質通過人們為之傾倒的不同情態表現出來。另外,由于人們所處的地位、生活經歷、文化素質等諸多因素的差別,形成各自有別的美的觀念、美的標準。而效果美更具有客觀性,并能引發讀者的想象力,運用創造想象,去再造各自心目中的理想美,人人接受的美。所以陳祚明評論說:“寫羅敷全須寫容貌,今只言服飾之盛,偏無一言及容貌特于看羅敷者盡情描繪,所謂虛處著筆,誠妙手也。”
羅敷的美,為下文描寫其心靈美作鋪墊,也是在結構上為下文“五馬立踟躕”的故事情節發展作引發,向讀者介紹并贊美一位不僅有令人陶醉的外貌美,而且聰慧機敏,不畏權勢,不慕榮華,有著高尚的、豐富的精神世界的心靈美的羅敷。
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
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
橫行鄉里的使君,打著巡春勸農的旗號,乘著五馬拉的車子,招 而來,他一看到姿容曼妙的羅敷,先是踟躕,后是遣吏問“誰家姝”,表現了他驕橫跋扈的行為和卑劣下流的心理,當他得知羅敷“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余”,正值豆蔻年華時,就向羅敷提出“共載”的可恥要求。面對如此荒淫無恥的使君,羅敷沒有被嚇倒,她沉著冷靜,勇敢自信地“前置辭”,以“使君一何愚”極度輕蔑的口氣表示對使君的鄙夷之情,并以封建倫理之道“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嚴厲拒絕并斥責使君的可恥行徑。充分體現了羅敷的堅貞自守、愛憎分明、不畏權勢、不慕富貴的高尚品格,突出了她的心靈美。
使君遭到羅敷的嚴厲拒絕和斥責,定會惱羞成怒,因此羅敷當機立斷,心生巧智,采用和平攻勢,以夸夫婿的辦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打擊使君的氣焰,使其不敢妄動。
“東方千余騎,夫婿居上頭”,首先夸耀夫婿官高位顯,打擊使君的氣焰。再夸夫婿的佩劍名貴,坐騎飾物的華美。“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青絲系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余。”以此高貴的身份,使君相形見絀,自慚形穢。接著又盛夸夫婿仕途亨通,青云直上,說明其前途無量。“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最后又以爽利潑辣,既幽默又俏皮的語言歷數夫婿的灑脫風姿和超凡的舉止。“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并以眾人之口“坐中數千人,皆曰夫婿殊”的共贊,突出夫婿儀容俊秀、儀態萬方的卓然豐姿,與使君的粗俗卑劣形成鮮明對比。詩歌到此,戛然止筆,使君如何收場,其窘態狼狽之狀,讓讀者自己去想象。
(作者為駐馬店職業技術學院講師)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