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諷刺藝術的價值,不僅在于他創作了第一流的諷刺藝術作品,以眾多不朽的諷刺作品豐富了現代諷刺文學的寶庫,更在于他開拓了中國現代諷刺文學的新道路,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諷刺藝術美學觀,使現代中國的諷刺藝術獲得了特殊的發展,在世界現代諷刺藝術史上占據了重要的地位。
在中國文學的歷史上,諷刺文學雖沒有成為主流,卻也始終在時代的發展中占據著相當的地位,這得益于諷刺藝術特有的社會批判作用。特別是中國新文學時期的魯迅,作為現代諷刺藝術的代表人物,其創作的諷刺藝術形象對當時的社會起著震撼人心的不可估量的作用。
魯迅的小說創作,先后結成《吶喊》、《彷徨》和《故事新編》三個短篇小說集,他以其獨特的魅力,撥打了千百萬讀者的心弦,使青少年受到感染和教育,永遠不能忘懷,本文諷刺的角度來談一下與大家共享。
一、寓諷刺于喜劇環境之中。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
在《祝福》中,魯迅用喜劇形式嘲諷,使悲劇水乳交融,表現了魯迅特有的藝術風格和決絕的戰斗精神。
作者在一開始就首先為魯鎮籠罩了一片喜慶的祝福氣氛:“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直到文末,仍然讓人們沉浸在祝福的歡樂中:“遠處的爆竹聲連綿不斷,似乎合成一片音響的濃云,夾著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而“我”的感覺是:“也懶散而且舒適,從白天以致初夜的疑慮,全給祝福的空氣一掃而空了,只覺得天地圣眾歆享了牲醴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預備給魯鎮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這里所說的“天地圣眾”就是指福神、灶君之類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是根本不存在的,又如何能給魯鎮的人們帶來幸福呢?這是魯迅對封建迷信入木三分的諷刺。這群渾渾噩噩的“天地圣眾”給人們帶來幸福的時刻。這就更加體現了祥林嫂悲劇的深刻性,顯示了諷刺藝術的巨大作用。
這里的諷刺并沒有引入發笑,是一種不令人發出笑聲的喜劇手法,但它卻加強了祥林嫂悲劇的控訴力量。悲劇和喜劇作為對立的矛盾統一體出現在作品中,二者相輔相成,共同襯托作品的主題思想。
二、寓諷刺于反語之中,嬉笑怒罵皆成文章
在《祝福》中,魯迅的憤怒和悲痛常用反語來表達。“言正語反”是作者悲憤到極點時常運用的諷刺手法。
在小說的中間部分。作者描寫了雪夜的沉寂氣氛后,便這樣寫道:“我獨坐在發出黃光的菜油燈下,想,這百無聊賴的祥林嫂。被人們棄在塵芥堆中的,看得厭倦了的陳舊的玩物,先前還將形骸露在塵芥里,從活得有趣的人們看來,恐怕要怪訝她何以還要存在,現在總算被無常打掃的干干凈凈了。魂靈的有無,我不知道;然而在現世,則無聊生者不生,即使厭見者不見,為人為己,也還都不錯。”這段話是魯迅極度悲憤和悲痛時的反語,是說祥林嫂受盡了封建禮教的摧殘和迫害,活著是沒有意義的。而活得好的人并不同情她,只不過拿她的悲慘遭遇作為談資笑料。她就像“被人們棄在塵芥堆中的,看得厭倦了的陳舊的玩物”“現在總算被無常打掃得千干凈凈了”。活著沒有趣味的人,就不要活下去,讓那些看到她就討厭的人能不看見她,為人為己都不錯,這是作者對吃人的舊社會的強烈諷刺。可見,《祝福》的諷刺鋒芒,正是通過反語的運用,直接指向黑暗的舊社會。
三、冷峻的諷刺
《祝福》中的魯四老爺是封建社會的衛道士的形象,是反動政權的代表。作者緊緊抓住他的本質特征進行譏諷。他這樣描寫:“并沒有什么大改變,單是老了些”,“他所罵的還是康有為”。這說明魯四老爺對儒家理學和孔孟之道的忠實信奉。作者又描寫了“四叔”的書房壁畫上掛的是一個朱拓的大“壽”字,一邊對聯“事理通達心氣平和”,案頭上是“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錄集注》和一部《四書襯》”。特別是“事理通達心氣平和”的半聯,完全是虛偽的表現。魯四老爺是使祥林嫂致死的罪魁禍首:祥林嫂捐了“門檻”他仍然不放過。并大罵祥林嫂是“謬種”,當祥林嫂第二次到他家做工時:魯四老爺照例是皺著眉。還一本正經的告誡“四嬸”:“這種人雖然似乎很可憐,但是敗壞風俗的。”在他看來,祥林嫂是寡婦再嫁,已經有罪了。再嫁又再寡,便成了更大的罪人。如果祭祀時她的手沾了飯菜,“不干不凈,祖宗是不吃的”,魯四老爺就是這樣搬出祖宗的神威,來鄙視和迫害祥林嫂,使她在精神上的壓力越來越沉重。這叫什么“事理通達心氣平和”?這其實是魯迅對他的尖銳嘲諷。魯迅早就看到了魯四老爺的虛偽,便“偏要在莊嚴高尚的假面上撥它一撥”,“使麒麟皮下露出馬腳”。這種冷峻的諷刺能“制強敵于死命”,達到“無一貶詞,而情偽畢露”的藝術效果。
四、對“我”的“中庸之道”的含蓄諷刺
作品中的“我”是個具有進步傾向,但又有著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態度的知識分子形象。“我”對魯鎮那個黑暗的社會十分不滿,對那個閉塞沉悶的環境感到厭煩;和魯四老爺談話很不投機,關系也不融洽;而對祥林嫂的悲慘命運卻非常同情,對祥林嫂的死感到“驚惶”,“心突然緊縮”“臉上大約也變了色”,并感到有些“負疚”。這說明“我”和魯四老爺在對待祥林嫂的態度上大不相同,“我”的愛憎分明是鮮明的。但是,“我”這個有知識的人,卻不能為祥林嫂解答“靈魂”的有無的問題,用含糊其辭的“說不清”三個字來回答她,并覺得“說不清”是一句極有用的話,即使發生什么事,也與“我”毫無關系了。這些都深刻地嘲諷和批判了“我”在生活中的頹堂態度及中庸之道。魯迅是堅決反對中庸之道的,他希望人們能夠說真話,說實話。卻將“我”塑造成內心充滿矛盾、顧慮重重,不敢說真話,極其中庸的形象,這樣,就把犀利的冰封含蓄地滲透到人物的內心世界中去,把人物內心深處的矛盾真實地表現出來,達到了極好的諷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