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正確認識巴西的貧民窟問題,不能片面以避免貧民窟為借口,拒絕讓農村居民到城市居住。如何讓農民從土地出讓金中獲得更大的收益,從城市化中獲利,徹底解決農民進城后的生計問題,是城市化中需要解決的最重要問題。
巴西的貧民窟現象在我國時常被拿來充當反面典型,然而事實卻今非昔比。當年巴西由于過快的城市化,導致大量農民涌入到城市去,而城市又沒有準備好房子供新移民居住,結果這些新移民只能聚居于城市的一些邊緣地帶和山區,形成“法維拉”(FAVELA),也即貧民窟。而貧民窟在一般人眼中基本上是犯罪、吸毒、賣淫的代名詞。
巴西貧民窟故事一直被我國那些反對城市化的人當作最經典的例子來傳播。事實上,通過近年來的大量脫貧致富等社會項目,巴西貧民窟問題已得到很大的緩解。尤其是最近幾年,在神奇總統盧拉的精心治理下,巴西的貧富差距大大縮小,貧困人口從8年前的5000萬減少了一半多,一大半的人口變成中產階級。目前巴西1.86億人中只有不到3000萬人口沒有進入中產階級,只占總人口比重15%以下。
現在,巴西快速城市化的正向作用已完全顯現出來。大量人口集中轉移到城市,產生了強大的規模集聚效應:大都市容納絕大多數人口,有利于基礎設施等公共品服務提供;而同時農村大片土地連在一起,可以進行規模經營,產生規模報酬遞增效應。在不到30年的時間內,巴西從一個糧食進口國轉變為世界大糧倉之一,目前,巴西已變成全球主要糧食出口國之一,去年農產品出口總額就高達279億美元。
我國目前的戶籍制度人為地將城鄉隔離起來,還被不少人誤以為是好的發展經驗,認為這種制度沒有讓中國在城市化過程中產生其他發展中國家都存在的貧民窟現象,是一個奇跡。其實,這種“要地不要人”的偽城市化從長遠來看,副作用更大。目前我國城市化比率屬于世界上最落后的國家之一,城市戶籍人口只占28%,把住在城市半年以上而沒有城鄉戶籍的農村人口算上也才只有46%,比世界平均數低不少。我國滯后的城市化,產生了“空心村”等極端浪費現象,大量的人口集中在農村,使城鄉差距、工農差距愈來愈大,農村內需一直難以擴大,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短板。大量農村居民分散居住在農村,產生不了規模集聚效應,水、暖、電等線路的建設成本極大、安全性差、標準低。如何提高農民的收入與居住水平一直是個大難題。如果把大量的農村居民轉移到城市居住,不但能夠產生集聚效應,而且還會節約出大量寶貴的土地用于增加糧食生產。比如我國的城市化比率如果達到目前巴西高達80%的水平,就可以大大縮小目前我國城鄉居民收入3.36倍的差距。
所以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正確認識巴西的貧民窟問題,不能片面以避免貧民窟為借口,拒絕讓農村居民到城市居住。與此相反,我國應該快速推進城鎮化建設,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把城鎮化比率提高到與我國發展水平相對稱的水平,也即70%甚至80%以上,唯有這些才能縮小我國的城鄉差距,實現社會的全面共同富裕。
當然我國的城市化一定要解決好農民進城后的就業問題,避免巴西當年出現的城市貧民窟問題。我國目前不少地方都存在片面追求增加城鎮建設用地指標,違背農民意愿強拆強建,侵害農民利益的行為。這種“只要農民的人,不要農民的人”的城市化已引起很大的社會關注。過去的廉價城市化只是強占農民的土地,現在卻發展到要拆房子、并村莊,舉世少見。以強大的行政力量造成村莊的興衰、消滅來獲得土地增值收獲,維持不可持續的城市化,具有很大的破壞后果。中農辦主任陳錫文認為,“在這場讓農民上樓運動的背后,實質是把農村建設用地倒過來給城鎮用,弄得村莊稀里嘩啦,如不有效遏制,恐怕要出大事。”
資本是財富之父,土地是財富之母。農民最重要的資產是土地,而目前我國的城市化征地制度是廉價拿走農民的土地,我國30多年的高速增長,很大一部分財富來源于土地和各種資源的開發,土地財政是地方政府的主要收入來源。目前城市發展95%以上是通過征地來實現的,而地方政府每年賣地的收入都在大幅度上漲。在1997~2008年,我國地方政府僅從土地出讓金中就獲得5.2萬億的收入,而2009年中國土地出讓金總金額達1.5萬億元。如何讓農民從土地出讓金中獲得更大的收益,從城市化中獲利,徹底解決農民進城后的生計問題,是城市化中需要解決的最重要問題。(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副院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