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窯,一直是中國陶瓷史上神秘難解但又是十分有趣的課題。它之所以神秘,在于其至今仍有很多關鍵的信息很難得到揭示。對于哥窯研究的困惑,民國時期陳萬里先生曾經說到,曩者,清宮物品曾經公開陳列者數次,所見哥窯,衡以嗣后復在歐美圖籍上所揭載者,可謂錯綜龐雜,不一其狀,因之研幾愈久,愈覺迷離恍惚不可捉摸。哥窯,哥窯,誠一難以解答之啞跡矣!
作為五大名窯之一的哥窯,從宋代開始出現,歷經元、明、清直到現代。由于宋代之后哥窯有段短暫的斷層所以在陶瓷史上就有了宋哥窯與后仿哥窯的區分。那么宋以后哥窯的仿制為什么如此盛行不衰呢?其根本原因當與歷代文人墨客的喜愛與倡導直接相關,這在文人筆記小說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他們這種倡導的結果,是使哥窯得到了空前的重視,其范圍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無一不對它懷有無限的向往與珍愛。正因如此,再加上宋哥窯的珍稀使得元、明、清直至現代出現了多種風格的哥窯產品。最終,宋哥窯與后仿哥窯構成了一個完美的體系。這個體系是以宋哥窯為源頭,而元明清三代都是在此基礎之上抓住某方面特征性的強化。
龍泉哥窯的發現始于民國時期。1928年,陳萬里先生首次開始對龍泉哥窯進行了考古調查與研究。當時他在實地考察龍泉窯時對哥窯感到特別好奇而疑惑
關于研究龍泉青瓷之最大問題,多少年來橫梗于我之胸間者,即為章生窯之燒造地點。其在大窯耶,抑另有地耶,此其一。所謂章生之一哥窯,究屬何種物品所謂百圾碎,所謂紫口鐵足又作何狀,此其二。
具體來說,當時他的疑惑有兩點,一是哥窯窯口的具體位置,二是真正宋哥窯的面目如何。通過長期的實地考古調查及與當地人的交流,在大量接觸了大窯,溪口等地的黑胎開片青瓷標本的基礎上,他才逐漸對哥窯的真正面目有了清晰的認識,當時,他認為,所謂哥窯就是龍泉地區的黑胎開片青瓷。雖然如此,當時陳萬里先生對于龍泉地區的黑胎開片青瓷還是存在著很多的疑惑這種疑惑實則由黑胎開片青瓷的多處窯口所引發。
墩頭與坳頭兩處之黑胎作品,其為同一時期,可以假定。但如認此黑胎作品,即為哥窯,則所謂哥窯者在大窯耶+抑在墩頭耶,按此處的墩頭即現在溪口,而坳頭則在大窯。查閱陳先生的考察日記可以進一步發現,除了在溪口與大窯兩地存在多處黑胎開片青瓷的窯址外,在大窯的坳底、高際頭溪口的大麻窯等也有少量發現。但是。這種考古發現與古代文獻記載哥弟各主窯的史實不能吻合,所以陳先生對于哥窯的窯口感到特別疑惑也就在情理之中。
20世紀40年代前后,時任龍泉縣長的徐淵若博士也對龍泉哥窯與弟窯作為調查與研究在吸取大量當地的仿古能手與收藏家對哥窯觀點的基礎上,寫成了第部以“哥窯”為專題的著作,即《哥窯與弟窯》(1945年出版)。此書對龍泉哥窯的燒造年限所在窯口,民國時期發掘的經過歷代哥窯的仿制與真偽鑒別燒造工藝(包括胎骨釉料紋飾等)作了全面的探討可說是哥窯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除陳萬里、徐淵若先生外,龍泉當地的一些收藏家也對龍泉哥窯作過專題研究,其代表人物與成果分別有;吳文苑的《龍泉古瓷考略》、裘造時《龍泉章窯》鐵叔青《龍泉瓷窯之研討》、鄭余德《龍泉古瓷》等,可惜其中的大部分文獻在當時由于沒有得以公開發表,至今已經很難見到其原稿,現在只能從《哥窯與弟窯》的附錄二:參考書目錄中得到一絲線索。
龍泉哥窯的考古發掘始于20世紀50-60年代。從當時的考古調查和發掘來看,所發現的龍泉哥窯窯口與民國時期類似,還是屬于白胎青瓷和黑胎青瓷共存同
窯口,并沒有發現單燒造黑胎開片青瓷的窯口存在。但是,當時很多考古工作者卻普遍認為這些黑胎開片青瓷就是真正的宋代哥窯產品,如《浙江省龍泉青瓷窯址調查發掘的主要收獲》中就記載到,南宋龍泉有白胎青瓷和黑胎青瓷兩種而前者占90%以上。只有龍泉溪口瓦窯墻和大窯的新亭,山樹連山,亭后,牛頸頭山幾處瓷窯兼燒它種品種外其他各處都燒造白胎青瓷。
在考古調查與發掘所發現的多處黑胎青瓷窯址中,其中溪口的瓦窯垟窯是最為典型的一窯口。瓦窯烊窯,距溪口村2公里,墩頭村1公里,窯址位于瓦窯烊山東面的山坡上,坡中間低,南北兩邊各有窯床和瓷片堆積坑的隆脊條。窯址面積約3000平方米,多產紫口鐵足的產品。當年金祖明先生在《龍泉溪口青瓷窯址調查紀略》中寫道
種是黑胎青瓷,胎骨灰黑,通稱鐵骨,主要是由紫金土制成。這類瓷器的釉層厚而透明,精彩顯露多裂紋。另一種是白胎青瓷,胎骨由白色瓷土制成,多數白中微帶灰色,釉層渾厚,蔥翠如玉。這兩種瓷器的制作都較工整,造型細巧玲瓏,胎骨細薄最薄者似蛋殼,質地堅硬,其中尤以黑胎青瓷為最精美。其中特別要提一下的是瓦窯窯址的產品最為精美有半數以上為黑胎,紫口鐵足其胎骨厚只二毫米,而釉厚卻達到三毫米。
以上為宋哥窯的大致情況。至于元代哥窯的研究情況如何呢?從近10年窯址考古情況來看,元末哥窯的產品很有可能出自杭州鳳凰山的老虎洞窯,因為在該窯址的第四期中出土了類似于傳世哥窯的一些遺物,其中包括章(張)記的八思巴文以及類似部分傳世哥窯的青瓷碎片。據2002年《杭州老虎洞南宋官窯窯址》報告稱老虎洞第二層出土的瓷片量最多,品種豐富,窯具上有八思巴文,經鑒定是‘章記’或‘張記’。出土的器物司傳世哥窯十分相似。經過上海硅酸鹽研究所所進行的科學測定,表明其化學成分和顯微結構與傳世哥窯相同。因此,我們初步認為這層的產品是哥窯產品,但對這層遺物的整理工作剛剛開始,對它的認識目前還是比較粗淺的。新中國成立以來的這些考古調查與發掘的成果對當時及以后眾多學者的哥窯研究產生了至為關鍵的影響。回顧這段考古與研究歷程,龍泉黑胎類青瓷窯址的發掘實際上是哥窯研究的一根導火線它直接點燃了建國后哥窯研究的迅速崛起,以致于到了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哥窯的研究開始達到了一個高潮。而20世界90年代末期杭州老虎洞窯址的發現,則起到了催化作用,它使哥窯的研究走向更加深入與理性。
哥窯的研究成果很多,然而由于考古發現的哥窯資料并不能與傳世哥窯的特點完全吻合,再加上傳世哥窯的特點與歷代文獻的記載不能相互印證,哥窯的很多問題實質上并沒有得到有力的、最終的解決同時這給21世紀學者的進一步研究提供了很多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