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劉墉,也許有人不太清楚,但要是說清代乾、嘉朝的名臣“劉羅鍋”,那可稱得上是家喻戶曉。前段時間在大陸各地電視臺熱播的40集古裝連續劇《宰相劉羅鍋》,就是敷演的劉墉的故事。李保田所扮演的劉墉是小個子,而且背駝得非常明顯。
其實科舉取士,向來以“身、言、書、判”為標準,首先要儀表端莊,借以立官府威嚴。劉塘正宗科甲出身,絕不至于身有殘疾。1958年,當地人為擴大耕地而挖掘劉墉墓,見其尸骨者稱劉墉身高當在一米九左右。也許正因個子太高,又常年讀書做官,背自然有點駝,所以嘉慶皇帝曾稱其為“劉駝子”,但那時的劉墉已經屆80歲,比起常人有些彎腰駝背而已。民間好奇,后世遂訛傳為美談。
劉墉是山東諸城逄戈莊(今屬高密注勾鎮)人,系出官宦世家。自曾祖父劉必顯始至劉墉,先后有七進士、二十四舉人,官至知縣以上者比比皆是。高祖劉通是明末秀才,曾祖劉必顯官至員外郎,祖父劉綮曾任四川布政史,父親劉統勛為乾隆朝軍機大臣。出于這樣的名門,劉墉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正統教育,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30多歲的劉墉以恩蔭參加會試,據說殿試時劉墉名列第一。乾隆皇帝為表明不拘一格選人才,專門提拔了出身寒素的吳姓考生居榜首。中進士一年后,劉墉被授翰林院編修,始入仕途。
乾隆二十年(公元1755年)因父親劉統勛獲罪,牽連到了劉墉,與諸兄弟一道被革了職。次年外放廣西鄉試考官,十月,提督安徽學政,不到40歲就成為一省教育行政最高長官。劉墉赴任安徽前,乾隆帝特意召見并賜詩,其中有“海岱高門第,瀛洲新翰林”之句,稱贊劉墉門第高貴,才華出眾,足見對他期許還是很高的。劉墉也以此為榮,曾治印一方,上刻“御賜海岱高門第”,常用于書法落款處。
劉墉先后作安徽和江蘇學政時的表現,得到乾隆皇帝的賞識,后擢山西太原知府。但劉墉的仕途并不都是一帆風順的,正當他以政績遷冀寧道時,前任山西陽曲縣知縣段成功虧空案發,劉墉以失察被判死罪,差一點丟了性命。后來朝廷加恩命他赴軍臺效力贖罪一年,回北京后又做了兩年的散官。能在重罪之后迅速回京任職,說來還是沾了父親的光。此時劉統勛圣眷正隆,先后以大學士之職兼管兵部和刑部,被朝廷倚為肱股之臣。乾隆三十三年(公元1768)劉統勛70壽辰,乾隆皇帝不僅親書匾額相賀,還推恩劉墉候補知府。第二年,50出頭的劉墉獲授江寧府知府。
至此劉墉浮沉宦海已經近20年。這期間他主要在地方任職,由學政、知府、鹽官,一直做到陜西按察使的職位。在此期間,他秉承了乃父的正直干練、雷厲風行的作風。《諸城縣志》評之為“砥礪風節,正身率屬……遇事敢為,無所顧忌,所至官吏望風畏之。”乾隆三十八年(公元1773),劉統勛病故,劉墉辭宦回家守喪。
3年服喪期滿,劉墉還京,詔授內閣學士,任職南書房,并出任《四庫全書》館副總裁。次年,復任江蘇學政。是年冬,劉墉以督學政績顯著,遷戶部右侍郎,后又調吏部右侍郎。這段在京城作朝官的經歷為他后來的升職發展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劉墉被授湖南巡撫,成為雄踞一方的封疆大吏。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他盤查倉貯,勘修城垣,整頓吏治,頗有政聲。當然,多年的官場歷練,他的處事風格也由峻厲剛急轉為平和舒緩,但嚴肅認真則是一貫的。
兩年之后,劉墉入京城出任左都御史,才任職就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御史錢灃參劾山東巡撫國泰索賄舞敝,以納貢之名搜刮錢財,屬下歷城、益都等州縣國庫虧空。乾隆皇帝派和砷、劉墉等同錢灃赴山東核查辦案。國泰是滿洲鑲白旗人,又是皇妃的伯父,其父四川總督文綬還是劉墉的老上級。
更要命的是,國泰與和珅過從甚密。有和坤的通風報信,辦案難度可想而知。據錢泳《履園叢話》記載,劉墉一行到濟南后,先封存庫銀,第二天拆封檢查時發現,庫里的銀兩“多系圓絲雜色銀”,是從各商鋪差借來充數的,最終國泰下獄自盡。從這件事上,我們看到了劉墉身上剛正不阿的可貴品質,當時民間竟然將他比之為鐵面無私的包公。創作于嘉慶初年的彈詞《劉公案》,就是以他決斷疑案、為民做主的故事改編而成的,雖然其中多有說唱藝人的想像和演義成分,但起碼說明劉墉在民間很有口碑,是個難得的清官。朝廷為表示對劉墉秉公辦案的獎賞,命署吏部尚書,兼管國子監事務。不久授工部尚書,仍兼署吏部,并充任上書房總師傅。
但在辦此案中,劉墉也得罪了和砷、皇妃,連帶著乾隆皇帝對他也就不太滿意。因此,在結案初的提升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劉墉似乎總是在不停地出錯、被責斥。比如乾隆五十二年(公元1787)初,劉塘因為漏泄與乾隆的談話而受申飭,并失去了本應獲授的大學士一職。同年8月,因主祭文廟時沒按規定行禮儀而受到參劾。次年夏,劉墉兼理國子監,又因考試中諸生饋送堂官一事受處分。乾隆五十四年春,連天陰雨,負責教皇子的上書房諸師傅七天沒有入值,時任協辦大學士、上書房總管的劉墉被責處,降為侍郎,不再兼職南書房。乾隆還下了一道上諭說,念及劉統勛為朝廷效力多年,才對劉墉加恩擢用,原以為他會感激恩典,勤勉做事,不想如此應付官事,于國為不忠,于父為不孝,實不宜寬恕。應該說,這些措辭是相當嚴厲的。乾隆五十八年,劉墉主考會試,又因安排失當,閱卷草率等問題,按規定要罰俸10年。盡管最后寬大處理,劉墉還是被“嚴行申飭”。
也正是通過這些事情,劉墉逐漸領略到在京城為官與做地方要員大有不同。劉墉任職地方時能獨當一面,因此敢做敢為,表現出清廉剛正的品行;而京城在天子眼皮底下,官場網絡龐大、背景復雜,況且當時和坤炙手可熱,排斥異己,劉墉只得采取明哲保身、圓滑取容的處世方法。于是他像是變了個人,做人的棱角、做事的勤勉看不到了,更多表現出的是滑稽和世故。從適應官場潛規則、自我保護的角度看,劉墉這樣小錯不斷、屢遭申飭,也未必不是聰明之舉。以清正剛直著稱的劉墉尚且如此,當時官場風氣可見一斑。晚年的乾隆虛榮心極度膨脹,只要忠心辦事的奴才,故而朝堂上宵小環繞,奸臣弄權,正直之士很難有所作為。這就是為什么劉墉作地方官時還干了些興利除弊的事情,而到了皇城根下卻無所建樹,唯有滑稽取樂而已的深層原因。后來影視作品中所極力表現出的劉羅鍋幽默滑稽的性格大概也源于此。
直到乾隆死后,嘉慶二年(公元1797年),劉墉才升職為體仁閣大學士,并奉旨再次回到山東察看黃河水道。嘉慶四年,他辦了平生最后一個、也是最為人樂道的一個大案子,即轟動全國的查辦文華殿大學士和珅結黨營私、擅權納賄案。劉墉秉承嘉慶皇帝的旨意,放開手腳,很快查明和珅及其黨羽橫征暴斂、貪污自肥等罪行20條,奏明朝廷,最終和坤被處死,家產沒官。
此后劉墉的生活漸趨平靜。嘉慶六年,充任會典館正總裁。次年嘉慶皇上駕幸熱河,他留京主持朝政。此時的劉墉年已80多歲,卻依然雙眸炯然,精神矍鑠。
劉墉不僅是乾嘉時期的名臣,還是有清一代最著名的書法家。康有稱其字初看圓潤厚重,細審則骨脈分明,柔中帶剛。他的蠅頭小楷頗有擘窠大字的恢宏氣魄,偶有行書筆意,因而顯得氣韻生動、富于情趣,既有鐘繇、王羲之、顏真卿的法度,還深得魏、晉小楷風神。劉塘傳世書跡較多,以行、楷為主,有《清愛堂帖》等流傳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