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肖邦 《升C小調圓舞曲》 賞析
摘 要:肖邦是波蘭偉大的作曲家、鋼琴詩人。他的晚期作品《升C小調圓舞曲》以細膩多變的和弦,巧妙多彩的調性,鮮明多變的節奏,反映了作曲家獨特的創作風格,表現了作曲家高超的藝術境界。別具一格的嘆息式調性,抒發了肖邦對家鄉、故土、親人思念的悲傷與憂郁,鮮明多變的呼喚性節奏型表現了肖邦對祖國淪陷、國破家亡的悲痛與仇恨,欣賞這部著名的鋼琴曲,不僅僅是被凄涼的曲調所吸引,重要的是它帶給我們的是強大的音樂生命力。
肖邦是波蘭偉大的作曲家、鋼琴詩人。他生于1810年,父親是一位愛國主義者,曾為波蘭的獨立而積極奮斗。母親是一位有才能的音樂愛好者,肖邦受其母親的影響,從小具有很強的音樂天賦。6歲學鋼琴,7歲作《波蘭舞曲》,8歲公開演奏,不到20歲,就已經成為了華沙公認的鋼琴家和作曲家。肖邦一生中的音樂作品以鋼琴曲為主,其作品繼承和發揚了歐洲18、19世紀古典音樂的傳統,大大豐富了歐洲19世紀上半葉浪漫主義音樂,并對19世紀下半葉浪漫主義音樂的繼承,以及近現代音樂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在肖邦的作品中,常富有寬廣如歌、感人至深的旋律,和聲色彩極富表現力,節奏生動,與波蘭民間音樂、舞蹈有著密切的聯系。”①
然而肖邦的后半生正是波蘭亡國之時,他離鄉背井,生活在異國他鄉,思國情、思鄉情時常縈繞在他的腦際。他一生創作了許多愛國主義思想的鋼琴作品,以此抒發自己的亡國恨、思鄉情。《第一敘事曲》、《升C小調圓舞曲》、《b調諧謔曲》等,表現了波蘭人民解放斗爭中的英雄氣概,以及充滿愛國熱情的戰斗精神,抒發了對祖國命運的傷感之情與懷念祖國、思念親人的思鄉之情。他在日記中寫道:“我是遠離母親的波蘭孤兒。”一首震撼愛國者心靈的《升C小調圓舞曲》就這樣在憂郁與傷感中誕生了。這首著名的《升C小調圓舞曲》,是肖邦1831年在去巴黎的途中,得知華沙起義失敗的消息后,在極度悲痛和激憤的心情中創作的。”肖邦在日記中寫道:“……無疑朋友們一定戰死了……華沙會遭到更慘痛的凌辱。英雄的血啊,將永遠沾濕祖國的泥土,……而我在這里只有兩只空空的手,它只能在鋼琴上發恨、呻吟!這有什么用?啊!蒼天……祈求你,祈求你為我震翻整個大地,將殘酷的人類吞滅吧!”這種激烈憤懣的情緒充滿了整個作品。
一、嘆息式的調性抒發了悲傷與憂郁之情
《升C小調圓舞曲》是肖邦晚期創作的作品,“在全曲中多彩的織體、細膩的和聲、巧妙的調性安排,無不反映作者手法的駕輕就熟。同時作品在情緒的充實、思想的豐富等方面,體現出肖邦晚期創作的更高藝術境界”{2}。全曲在貫穿始終的和弦織體背景下,在細膩多變的和聲烘托下,以意大利歌劇式的緩緩如歌的旋律,敘述出一種思鄉并帶著激烈憤懣的憂郁和傷感的情懷。
正如劉金玲在《肖邦圓舞曲的研究》論文中所論述的:“這部作品與他早期創作的圓舞曲在風格上有所不同,舞蹈性的旋律大都被歌唱性的、幻想性的,并且帶有即興式的音調所取代,表現了肖邦的‘肖邦圓舞曲不能跳’的風格特點,是不折不扣的圓舞曲風的抒情詩,有人形容為‘心靈的舞蹈’”{3}。整個旋律具有哀嘆、傷感的音調特點。樂曲一開始(1-8節)就以兩個長度分別為9小節和7小節的樂句,其骨干音程是連續的下二度模進,節奏模式為疏與密的對比,整體上是一種無奈的嘆息式的音調。第3、4小節和第7、8小節中富有特點的節奏和四、五度音律的跳進,無不表現出作曲家一種痛苦的抽搐,緊接著兩個附點二分音符的級進下行,又表現了肖邦欲言又止的復雜、矛盾的內心痛苦。“這一疏一密的節奏型似乎是作曲家在音樂中敞開他封閉已久的心扉,但最終也只是讓它呼吸到了一絲新鮮空氣,感受到了一縷柔和的陽光,又隨之將其關閉。”④特別是這一樂段的結尾,生動而形象地表現出作曲家那種無奈的嘆息之情。
整個樂曲在嘆息式的音調中,非常形象地勾勒出了作曲家憂傷、凄涼、痛苦、孤獨的情感世界。隨著嘆息式音調的不斷反復,更加深了作曲家對現實的迷茫與困惑的無助感。樂曲以一個強奏的不協和和弦,引出了左手一連串急劇下行的音調,猶如奔騰向前的滾滾狂濤,表現了作曲家內心不可抑制的悲憤與激怒。低聲部翻滾著的琶音仿佛是起伏的心潮,右手在高聲部奏出了一個激昂慷慨的主題,猶如波蘭人民不屈不撓的戰斗呼聲。仿佛聽到了遠方的聲聲吶喊及作者內心深處乞求的嘆息。
這首著名的鋼琴曲,采用了如此反復的嘆息式音調,無不包含著作曲家肖邦對祖國、對民族的熱愛、對敵人無比的憎恨之情,是用血和淚凝成的藝術創作,感情真切,仿佛把我們帶到了波蘭人民抗擊敵人的艱苦歲月。不論是彈奏,還是欣賞,無不為之落淚,具有回腸欲斷的效果。在聲淚俱下的悲痛中,蘊藏抗爭的力量,激起了波蘭同胞的憤懣與仇恨之情。
二、呼喚性節奏型表現了悲痛與仇恨之情
在肖邦的其他小調圓舞曲中,常常采用一種具有呼喚性特征的節奏型,而在《升C小調圓舞曲》中,這種較為舒緩的節奏不僅多次地反復出現,而且其后緊跟著的音樂是連續地下行進行,它表現的是作曲家肖邦對家鄉、親人、愛情、祖國、同胞的強烈呼喚和渴望。這種渴望都是以失望和無奈而告終。這種呼喚性特征的節奏型多次出現在《升C小調圓舞曲》中,這是肖邦最富有詩意、最富有幻想的樂段,只要欣賞者認真去品味,就會感受到作曲家的無奈與哀傷。“作品主部的旋律下行的六個八分音符構成的樂句,似乎是靜止的音符,但表現出的是作曲家對命運的難以預料、難以抑制,以及對時間飛逝的無法挽回和不可遏制的無奈與沮喪。”{5}
如果說第一插部的曲調猶如對話式的宣敘調,那么全部的旋律似乎是作曲家在無法與任何人溝通的狀況下,不得已而由對話變成自言自語。在這一樂段中,作曲家主要采用了下二度模進的手法將旋律加以發展,音調下行的寫作特點再一次呈現在樂曲中,在旋律的走向上也趨于下行,并出現了四、五度的跳進。作曲家在這里通過音樂,表現的是對命運的祈禱,是無盡的惆悵與哀愁。劉金玲在《肖邦圓舞曲研究》的論文中將肖邦與李煜相比所說:“李煜的《虞美人》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一句,詩人以自問自答的語句,借綿綿不斷的春水形象,刻畫出詩人憂慮、愁悶、傷感的心境。……而肖邦的這首作品亦是在異國他鄉完成的。雖然兩人背井離鄉的原因不同,但惆悵的均是遠離家鄉,無法回到自己的祖國,回到過去幸福的生活中去。因此,肖邦的這段音樂與李煜的這首詩有著異曲同工之妙”{6}。
在第二插部的復雜段落結構中,音調更具有呼喚性特征,轉入降D大調,速度更緩。“每一樂句由三個樂節構成。樂節1:互換性特征的節奏再次出現。八度音程的大跳,與主部級進式進行的旋律形成對比。此后的長音表現出寬廣、遼闊、悠遠的意境。隨后是連續的級進下行。樂節2:首音與上一樂節的尾音形成八度,而后也是級進下行,72小節出現新材料,拱式的音型與跳音的結合,將一種無奈的心境表現得淋漓盡致。”⑦在這部分的樂句中,充分表現了肖邦在異國他鄉所感到的故國遙遠,感到了年輕時的幸福生活的失去,故土、親人、幸福、生命等一切美好的東西在呼喚中尋求而不得。內心所產生的一種刺骨的心痛與仇恨,刺心的無奈與沮喪。
這首著名的鋼琴曲采用呼喚式節奏型,音樂中充滿著內心的呻吟與吶喊。這種心底的呻吟與吶喊,逐步推向到悲憤的痛訴,它與前段樂曲形成了對比,達到了悲愴的高潮,而且更富于沖擊力量,狂怒的音樂表現了波蘭人民一往無前、勢不可擋的戰斗精神。這種悲痛的呼喚性節奏型,似乎又是作曲家在對祖國、親人的深深思念和憂慮,讓人感受到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和深切的仇恨,并以悲涼的心聲痛訴了國破家亡給作曲家帶來的痛苦。
從美學意義的角度來欣賞這首著名的鋼琴曲《升C小調圓舞曲》。“雖然聽起來與其他圓舞曲有相似之處,但這首樂曲更具有憂郁感和憂傷感,蘊含的悲劇色彩更濃。正是這種感傷、悲劇,才產生了意義更深的歡樂。”⑧正如意大利作家賈克莫·普契尼所說,“通過詩人下淚,可以使人類得到更好的娛樂”;“最悲傷的東西使人感到最歡快,這也是藝術尤其是音樂的一個鮮為人知的秘密。”{9}在黑格爾看來,悲劇所產生的心理效果不只是亞里斯多得所說的“恐懼和憐憫”,而是“愉快和振奮”,“悲劇人物的災禍如果要引起同情,他就必須本身具備豐富的內容意蘊和美好的品質,正如他遭到破壞的倫理理想而使我們感到恐懼一樣,只有真實的內容意蘊才能打動高尚心靈的深處”{10}。
肖邦坎坷、多難的人生經歷以及隱藏在作品中的悲劇性,正是打動我們心靈、呼喚我們同情,以及由此而產生滿足感的“真實的內容意蘊和美好的品質”。欣賞肖邦《升C小調圓舞曲》,不僅僅被凄涼的曲調所吸引,更多的是被旋律中透露出來的壓抑與感傷所支配,它所帶給聽眾的是強大的音樂生命力。
作者簡介:張計,廣西師范大學音樂學院講師,碩士,從事音樂教育研究。
①②唐昌菲:《肖邦升C小調夜曲演奏分析》,《湘江歌聲》2004年第4期,第36頁。
③④⑤⑥⑦⑧ 劉金玲:《肖邦圓舞曲的研究》,碩士論文,山東師范大學,2005年,第43頁,第44頁,第45頁,第45頁,第88頁。
⑨ [奧]普拉維:《圓舞曲之王》,潘海峰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50頁。
⑩ 馬奇主編、全國高等院校美學研究會、北京師范大學哲學系合編,《西方美學史資料選編》(下卷),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81年版,第36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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