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階級 性別 戰爭 藝術
摘 要: 帕特·巴克在最新小說《生活階級》中展現了現代主義語境下戰爭對理性與人性的破壞,并通過性別沖突和階級沖突表達了男女主人公Paul與Elinor對待戰爭與藝術的不同態度。
英國女作家帕特·巴克(Pat Barker)在完成了《重影》(Double Vision)之后又回歸到了世界大戰的題材中。他的第十一部小說《生活階級》(Life Class)主要描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對當時一批藝術家的影響。小說可分為兩大部分。在第一部分,巴克著重描寫了一群年輕人在Slade藝術學校的生活。男女主人公分別是來自無產階級的Paul Tarrant和來自中產階級的Elinor Brooke。兩人和其他年輕學生一樣,泡吧,上課,談戀愛,談人生,談藝術。Paul結束了與模特Terrasa的戀愛以后,發現自己被Elinor深深吸引,并墮入一場三角戀中。情感交錯間,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他們的人生也因此改變。Paul離開了學校,毅然投入了戰火之中。隨著他自愿加入比利時紅十字會,小說也跟著轉到了第二部分。Paul去往前線之后,Elinor留在學校繼續追求藝術。兩人之間的交往由于戰火的阻隔,只能通過信件交流。盡管通信次數頻繁,但Elinor與Paul始終在對待戰爭與藝術的問題上有著不同的見解。而階級的不同與性別的不同是他們之間產生分歧的兩大原因。這些原因都成為了他們感情交流的一大障礙,最終導致兩人愛情的終結。
一、在現代主義語境下尋求藝術道路
小說的背景定在1914年,正值一戰,也正是現代意識與現代精神產生巨變的時候。一戰的爆發代表了一個新思想時代的形成。一戰之前,整個歐洲的精神思想是處于理性主義時期的,然而當在整個歐洲對理性和科學推崇到了無以復加的時候,尼采一句“上帝死了”猶如一根導火線,引發了理性的毀滅,人性的覆滅。人類迎來了一個充滿戰火與硝煙的時代,人的價值與尊嚴,被統統拋掉了,“結果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變成了盲目的取消主義與虛無主義。”①在資本主義戰爭的影響下,人脫離了社會,變成了被淡化的(Attenuation)人,人的心靈被關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受到了阻撓,每個人都成了孤獨的人,冷血的人,毫無感情的人。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只是膚淺的,偶然性的,并存在著難以跨越的鴻溝。在這樣的語境之下,藝術的道路舉步維艱。
在《生活階級》的第二部分開篇,巴克就提道:“一切都散發著惡臭,木溜油,漂白劑,消毒劑,土地和鮮血。”②(第129頁)此時,戰爭已經爆發,Paul自愿加入了紅十字,成為了一名戰地醫院的護理員。初來乍到,“沒有歡迎,沒有擁抱,沒有贊揚。”(第113頁)與他打交道的是駭人的傷口與受傷的戰士,截肢手術,傳染病,壞疽時刻圍繞著他。Paul初入救護隊的時候親眼目睹失去雙臂的孩童遭到母親的扼殺,也在寫給Elinor的信中,描述了“抱著自己腸子的病人”,“腐爛了的軍人在我們手上被剖開”等醫療場景。在戰火的背后,“那些醫生穿著紅色的長外套,看起來像在與年輕的護士們調情,并沒察覺血腥的惡臭……一個人發現一個沒被清除的截肢下來的腿部,突然狂暴起來,一腳把它踢到了一邊。”(第143頁)人們對戰爭無動于衷,更用殘酷而冷酷的態度對待戰爭表象下的痛苦。戰爭摧毀了一切,它剝奪了人的主體性,阻斷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拋棄了人文主義的精髓,更摧毀了人類發展至今的文明。人類淪為不相關的經驗碎片,被拋棄在一個殘酷的、泯滅人性的環境下。隨著戰爭的發展,隨著Paul在戰爭中閱歷的增長,他慢慢看清了戰爭帶給人類的影響。而Paul在戰爭中也漸漸被磨去了情感,他開始對一切變得無動于衷,甚至連對戰爭的恐懼和憎恨也沒有了。人性的泯滅與理性的消失成為巴克在《生活階級》的關注點,但她同時又在小說中暗示出這些人并非天生就是毫無情感的,他們事實上是戰爭的受害者,在戰爭的迫害下他們唯有選擇同化。
二、在沖突中尋找藝術道路
階層和性別是貫穿于本書的兩大主題,Paul的祖母是個貧民窟的房東,她留下足夠的錢供Paul就讀于Slade學校。Paul在校期間得不到教授們的肯定,對自己所在的學校大為不滿。在小說的第一部,Paul沒有表現出對于藝術的任何興趣和嗜好,他來Slade讀書與其說是為了藝術,不如說是為了逃避。但在第二部中,面對戰爭帶給人類的災難,他自愿上前線。當親身經歷了戰爭后,Paul最終領悟到藝術的內涵。他認為藝術不應該是那些高高在上,描述資本主義的優美與歌頌資本主義輝煌的高調藝術,而是現實的,恐怖的,揭露黑暗的藝術。藝術表現的是現實,更不能脫離藝術家現實的生活。因此,手術室的混亂,被戰火洗禮的小鎮,開入壕溝的救護車,以及布滿尸體與傷者的戰場,都成為了他藝術體驗的來源。他認為藝術與存在,與人類的經驗有著本質的聯系。Paul通過藝術,不僅同現實世界恢復了聯系,而且在藝術中寄予了他的新希望。他在戰地醫院中重新審視了生活,開始了他嶄新的藝術生涯,而他的對象則是那些醫院的病人與傷員。Paul因為經歷過戰爭的痛苦,受到過戰爭的創傷,在描繪受傷士兵時,他認識到:藝術不僅是高調的現實主義,藝術還可以來源于真實的恐怖。人們不應該把恐怖驅逐在藝術界之外,更應該展現它不為人知的一面。在此點上,Paul對藝術的見解恰恰與其女友Elinor相反。
Elinor作為本書的女主角來自中產階級的醫生家庭。她美麗、聰明、真實,并在藝術道路上已經小有成就。Elinor可以被稱之為一個女性主義者。她有著宣揚自己獨立的方式。她拒絕婚姻的引誘,用自己的性別對抗著這個世界。
戰爭爆發,殘酷的戰場與安逸的家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將階級和性別拉進了沖突之列。當Paul支援前線時,Elinor選擇了在藝術學校繼續學習,并參加了著名的藝術沙龍“bloomsbury”。當時的英國本土由于遠離戰場,英國中產階級仍舊將自己置身于戰爭之外,所以Elinor對于戰爭只有厭惡和不解,更無意將戰爭納入藝術。她認為藝術與戰爭是毫無關系的,更無法理解戰爭中支離破碎的藝術。戰爭所展示的內涵與她的審美也大相徑庭。除此之外,身為中產階級的女性,她對戰爭的看法可以稱之是瑪格麗特式的:“戰爭的歷史是被屠殺的歷史。身體屠殺別的身體,身體被別的身體屠殺……但大部分遭屠殺的身體是男人的身體,大部分屠殺別人的身體也是。”③Elinor對戰爭也同樣“難以理解”。一些傳統的理由:搶劫,正義的復仇,鎮壓,奴隸制,保護生命,愛情等并不能說服Elinor。她始終堅守自己的態度,更用拒絕接受戰爭藝術的方式對抗戰爭。
階層的沖突和性別的沖突在男女主人公交往之中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導致了兩條不同的藝術道路。當Elinor探望Paul時,Paul向她表達了自己在戰地的一些藝術感受:“他們(傷員與病人)就在那里,對他們的苦痛視而不見是不對的。”(第175頁)所以藝術應該展示出戰爭的恐怖與苦痛。然而Elinor卻認為這是荒唐的想法,“人們在窺視了他人的痛苦后只會驚嘆‘天哪,多么完美的恐怖啊!’然后去欣賞另一幅畫了。”(第176頁)她認為Paul對戰爭的描繪是在利用那些受著煎熬的人,這是極不人道的,并且是與藝術本質相違背的。“這是外界強加于我們的,你不應該選擇它,醫院里的戰士肯定也不愿意,這是消極的,并且不是一項藝術。”(第176頁)盡管Elinor在一段時間的通信后去前線看望了Paul,也切實體驗了戰爭的恐懼,她依舊無法和他分享戰爭的經歷。這讓Paul最終看清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理性的毀滅,上帝的死亡,妄想逃離資本主義的現實,以及戰爭的痛苦與創傷建立起巴克小說的現實主義語境。而巴克在《生活階級》中延續了《三部曲》、《重影》的題材,將戰爭創傷與藝術相結合,將理性與人性融合在復雜的現代主義背景之下。其中兩個階級、不同性別的主人公代表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藝術道路。Elinor代表了一批堅持外部現實的不可變性的藝術家,更代表了生活在英國社會文化背景下的一個性別階級。Paul所代表的是徘徊在戰爭與藝術之間的藝術家,受到戰爭的創傷,目睹過戰爭的黑暗與痛苦,并因此得到了藝術上的靈感。于是,在性別與階級的沖突中,他們尋覓著藝術的道路。在分道揚鑣之后越走越遠,最終找到兩條不同的道路,留下一個沒有結局的結局。
本論文系天津師范大學津沽學院教育科研項目成果(JKII0806637)
作者簡介:王韻秋,天津師范大學津沽學院外語系教師,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
①宮敬才.睿智圣殿的后裔:杰爾吉盧卡奇[M].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1998:17.
②Pat Barker. Life Class. UK: Penguin books,2007.(文中有關小說譯文均為筆者自譯,頁碼在文中另注)
③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好骨頭[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72.
(責任編輯:水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