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二戰”始至今,美國一直主導國際格局,美元則是其背后的根本支撐。然而,由于美國政府過度使用美元的資源配置能力,造成美元在國內和國際泛濫,并通過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傳導影響著其他國家的政治和經濟發展。
為應對美元泛濫的不利影響,美國先后采取三大戰略。其一,解除美元與黃金之間的連接,從而使美元成為純粹信用性質、具有國際特征的貨幣;其二,構造“美元華爾街體系”,并通過經濟全球化浪潮使世界各國與美國聯系在一起,維護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其三,構建危機引發機制,通過目標經濟體危機打擊對美元構成威脅的貨幣,鞏固美元的國際地位。在此機制作用下,美元危機、美國金融危機與美國周邊及全球地緣政治敏感地區動蕩高度關聯。
國家綜合實力的大小一定程度上由其經濟資源配置能力確定。當一個國家經濟資源配置能力處于區域支配地位時,它一定是區域強國;當其具有全球經濟資源配置主導權時,它一定是世界強國。美國作為世界強國,其全球經濟資源配置能力源自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和戰略主導下的經濟全球化。
在市場經濟體制下,依賴美元輸出獲取全球經濟資源配置能力;同時,盡可能在戰略上控制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的命脈資源石油,進而對其他國家施加戰略影響。這是美國對二戰后國際結構進行戰略定位的主題。憑借二戰中獲取的黃金儲備絕對優勢,美國將美元搭載在黃金之上走向世界,成為國際貨幣,雖歷經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并由美元華爾街體系替代,但美元地位半個世紀內沒有遇到實質挑戰。
不過,歐元誕生并迅速國際化,一方面致使美元的全球經濟資源配置能力降低;另一方面其他國家和地區選擇歐元儲備和結算。這在壓縮美元的國際貨幣空間的同時,也破壞了20世紀80年代以來美國金融體系穩定賴以維系的資本環流。
世界多極化和美國金融體系穩定賴以維系的資本環流問題,是美國金融運行體系面臨硬件約束,決定和影響著美國全球主導能力演化。金融風暴后,隨著救助危機所釋放的巨額貨幣供應量發酵,在促發傳導全球的通貨膨脹同時,也在推動美元貶值。這是對美元國際貨幣地位不利的內因。
隨著歐盟憲法和主權債務危機漸次克服,敏感的俄歐地緣形勢趨于穩定,歐元對美元的沖擊可能增大。相應地,美元地位可能不得不加速收縮。同時,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或地區選擇其他貨幣,質疑美元的信用能力并看淡美元,也將進一步加速美元地位收縮進程。這構成對美元國際貨幣地位不利的外因。
在這樣的內外因素約束下,美國金融機構穩定發展所需要的境外金融危機紅利將減少;另一方面,隨著美元地位收縮,美元華爾街體系賴以維系的美元境外發行并回流美國金融投資市場,支持其金融投資市場穩定的條件也將萎縮。
在此背景下,美元和美國金融運行的機制都難以再恢復到危機前狀態。重要的是,如果這些情況發生,維系美國主導的二戰后國際結構演變的一只腳就缺失了,而且,這一缺失是硬件的缺失,美國自身難以改變。
其次,隨著美元地位日下,通脹日上,美國政府的經濟資源配置能力隨之下降。這決定了二戰后美國主導的國際結構可選擇的戰略導向。更重要的是,美國面對前述的問題時,仍然需要能夠減緩壓力釋放的途徑及手段,避免其主導的國際結構崩塌。
在前述的背景下,隨著美國全球經濟資源配置能力下降,美國國內社會、經濟和金融穩定發展所必需的經濟資源支持能力也將隨之減弱。在歷史發展邏輯中,經濟資源配置能力減弱會導致美國原有的、以工業化和城市化為基礎的、市場經濟體制的社會形態、社會結構變型。與此有關的社會就業、社會保障、聯邦和地方財政危機會隨之發生。
同時,救助危機形成的貨幣供應量擴張激發通貨膨脹,將進一步提高相關危機發生幾率。兩年多來,美國國內的社會就業和財政已經看到一些信號。醫療、養老、救濟等社會保障體系也可能出現危機。并且,由于之前危機救助幾乎耗竭了常規的政策資源,近期的貨幣供應量擴張不但沒有推動就業率上升,還促發了影響美元國際貨幣地位的貶值。
以美元和金融立國的美國,相關壓力和危機的化解在其戰略確立之初,就已演化為國際化屬性,在目標經濟體危機意識覺醒的背景下,原有成熟的壓力和危機輸出與轉嫁機制臨近失靈。此時,美國面對美元和金融危機壓力及其全球主導戰略選擇,多顯無奈。
(作者為上海源復投資公司首席戰略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