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一個教書的農民,但我常用“種地的老師”來形容他,作為一名農村教師,工作中他有一股子韌勁。父親是改革開放時懷揣一顆紅心走上教師這個崗位的,我也是那個時代出生的,也許是心靈的感應,但更重要的是父親的教誨,在我幼小的心里就有了“當老師”的萌芽,也算是一個夢吧!
在農民的隊伍里,父親的農活是響當當的,在教師的隊伍里,父親的教書水平也是聲名遠播,十里八村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至少我這樣認為。小時候常常仰視父親,總覺得他懂得很多的東西,什么文韜武略、天文地理,他總是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我的小學生活是在父親的眼皮底下度過的,而且還有三年是他直接教我,那時候父親總是昂首闊步地在校園里走過,因為我讓他很自豪,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只有一次,由于失誤我與第一名失之交臂了,看到成績后,父親陰沉著臉沉默不語。從那以后,我感覺父親很在乎我的成績,同時,我也在乎他的感受了。
到了初中,我到離家十里開外的鎮里上學,每天騎自行車往返于家和學校。從此,離開了父親的視線,有一種釋然的感覺,于是開始放松自己,結果我的成績一落千丈,特別是數學成績更讓我撓頭。初一、初二時,我就像另外一個人,在班里成績平平,總擔心父親知道后會很生氣,后來母親告訴我,父親其實早就知道了我的表現,我當時也隱隱有些感覺。父親對我的學習沒有發表過過多的評論,儼然不像我上小學時所了解的那個父親,也許是知道我已長大,很多事情已經有分寸。只是偶爾在我上學前幫我推一次自行車,按一按車胎看有沒有氣,再把母親給我準備的午飯固定在自行車的后座上。每當村里人問及父親關于我的一些情況時,父親也坦誠相對,毫不掩飾,聽到這些話我也越來越慚愧。
臨近中考的那段日子是忙碌的,因為有晚課,我不能天天回家,父親也從沒來學??催^我,仿佛和我有了距離。為了讓父親還像以前那樣提起兒子就有自豪的感覺,我開始決戰中考了。
考試的前一天,出乎意料,父親來了,我很是欣喜,可是父親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告訴我,認真做好每一件事,不能馬虎。當我想多留他一會兒時,他說家里有農活要趕回去,留給我一串背影。
中考結束了,我沒有讓父親失望,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父親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看得出來,父親很高興,但是父親的喜悅并不那么張揚,因為他知道我的未來之路還很長,將來是什么樣還是個未知數,正是父親的這種性格教會了我沉著冷靜。
上高中的第一天,是父親送的我,堅持自己拿著大包小裹,好像我還是一個小孩子,在我兒時的記憶里,父親并沒有和我一起做過什么,只有那一次送我上學的情景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當時沒有什么感覺,然后現在想來卻有一股熱淚涌上心頭。
我的大學通知書是一張薄薄的紙,父親捧著它,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像是在捧著我的夢,怕碎了。我上的是一所師范學校,終于能圓我兒時的夢了??墒蔷驮谖壹磳⒋髮W畢業的時候,父親卻下崗了,不再是老師了,真的去種地了,父親并沒有失落,反倒很欣慰,還開玩笑地對我說:“就算我‘退休’了,正好你來接班?!蔽乙矝]有替父親多想什么,只是接過了父親手中的粉筆,去描繪我人生當中最燦爛的教師生涯。
現如今,每當秋收回家探親的時候,我總是在田野里尋找父親,他的身軀已不再像以往那樣挺拔,也蒼老了許多,但還是那樣的高興,因為他正收獲著他手里的莊稼,我知道,那莊稼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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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