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代商品經濟社會普遍強調交易的效率,強制執行法也日益強調對債務人人格尊嚴的尊重,因此,針對債務人物之交付義務的間接強制執行方法應當得到嚴格的限制,只有對于債權人具有強烈人身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人格物才能采取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而除人格物之外的一般的物,則應當被視為僅僅包含著無差剮的一般人類勞動的物,應當允許債務人以等量的貨幣替代這種一般物的交付義務,原則上不得采取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基于此。在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的立法上,民法上物的分類有進一步劃分的必要,同時應當堅持間接強制執行方法適用上的被動性與遞進性。
關鍵詞:物之交特;間接強制執行;正當性;限制;立法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8-0108-04
在大陸法系各主要國家和地區的民事強制執行立法中,普遍規定了債權人對于債務人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的執行方法,在日益強調交易效率的現代商品經濟社會,這一制度的正當性何在以及應當受到何種程度的限制。立法上有無檢討和完善的必要,這些同題值得我們對此進行深入的研究。
一、民事間接強制執行的概念界定
由于我國學術界對民事間接強制執行的概念還存在著不同的認識,因此,在探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間接強制執行制度之前,首先有必要對民事間接強制執行的概念有一個清晰的界定。
根據強制執行方法的不同。在學理上可以將執行方法劃分為直接強制執行、間接強制執行和代替執行三種。對這三種不同執行方法的內涵進行比較對于我們正確理解間接強制執行的概念是有利的。所謂直接強制執行,是指執行機關對于債務人的財產,直接施以強制力,使給付內容得以實現的執行方法。例如,執行機關對于債務人之動產、不動產或其他財產權為查封拍賣。以滿足債權人的金錢債權,或直接解除債務人對動產或不動產的占有。將物交付于債權人,使得物之交付請求得以實現。在以債務人的給付為執行內容的民事強制執行中,如果沒有債務人自己親自實施的行為,或者如果沒有債務人的協助,這一執行內容和執行目的將無法實現,此時,執行機關除了對債務人施加精神上的壓力以迫使其自行履行義務之外別無他法。執行機關對債務人所施加的精神壓力以迫使其自行履行義務的方法就是間接強制執行。“間接執行系執行機關不直接以強制力使給付內容實現,而以管收債務人或課以過怠金等不利于債務人之方法,于心理方面施加壓力,促使債務人自行履行義務,借以實現給付內容之執行。”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以拘留、罰款、遲延履行金等為主要表現形式。所謂代替執行,是指執行機關命令債權人或第三人代替債務人履行債務。履行所需的費用由債務人負擔的執行方法。
需要指出的是,學術界有一種觀點認為,當執行標的為債務人的可替代行為時,如果債務人拒不履行義務,執行機關決定由債權人或第三人實施該行為并由債務人負擔因替代作為而發生的費用的執行方法被界定為問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也即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包括了上述的代替執行。筆者認為,從域外民事強制執行立法對執行方法劃分的體例和既往學者的研究分析。這種觀點是有待商榷的。
首先。從相關國家和地區民事強制執行立法對執行方法劃分的體系考察,間接強制的執行方法不應當包括由債權人或第三人實施可替代行為并由債務人負擔因替代作為而發生費用的執行方法。如《日本民事執行法》第171條和第172條分別規定了對作為或不作為請求權的代替執行和間接強制執行的執行方法;《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887條和第888條也分別規定了對作為或不作為請求權的代替執行和間接強制執行的執行方法;我國臺灣地區“強制執行法”第127條和第128條的規定亦復如是。上述立法對債務人可替代行為的執行作出區別性的規定。這種立法體例表明立法者有意識地將債務人可替代行為的執行作為一種單獨的執行方法。
其次,從既往學者對民事強制執行方法的學理劃分來看,對債務人可替代行為的執行方法也被普遍認為是一種單獨的執行方法。“代替執行系執行機關命令債權人或第三人代替債務人履行債務,而其履行債務所生一切費用向債務人收取為方法之執行。債務人之給付內容具有代替性者,利用代替執行最簡便。”
對間接強制執行和替代執行進行區分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因為,間接強制執行是執行機關對債務人施加精神壓力而迫使其履行債務。在日益注重人權保護和人格尊嚴的現代文明社會自然應當嚴格限制其適用,在替代執行能夠實現執行目的的情況下,似乎不應采取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得為代替執行之債務,多同時得依間接強制,以達其目的(此兩者之關系,有主張得任意擇用者,有主張惟許用間接強制,而不許代替執行者)。依我強制執行法之規定,則茍依代替執行而可達其目的者,應依代替執行之方法為之(強執127條、128條),蓋此合于人格尊重之理想也。”
二、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的域外考察
在明確了間接強制執行的概念之后。我們有必要對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方法作一番域外立法考察。
(一)德國的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
有關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883條規定:“(1)債務人應交付動產或一定數量的特定動產時,由執行員將物從債務人處取出并交與債權人。(2)應交付的物不在時,債務人依債權人的申請,應作出保證記人記錄以代宣誓,保證他并未占有該物,也不知悉物之所在。(3)法院可以根據情況改變代宣誓的保證。(4)第478條至第480條、第483條的規定準用之。”而同法第478條至第480條、第483條則對宣誓的方法作出了規定。
由此可見,在德國,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原則上僅限于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方法。債務人得以宣誓的方式表明物之滅失或不存在而免除交付的義務,此時,債權人可以依照《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510條之2的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二)日本的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
《日本民事執行法》第168條和第169條分別規定了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第168條第1款規定:“交付或騰出不動產或居住人的船舶等強制執行,由執行官以解除債務人對標的物的占有。使債權人取得其占有的方法進行。”第169條第l款規定:“對于前條第一款規定的動產以外的動產(包括有價證券)的強制執行,由執行官以從債務人處收取該動產,然后交付給債權人的方法進行。”由此可見,在日本,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原則上也一度僅限于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方法。
但是這一立法規定最近已經有所修訂。2003年11月日本最高法院《民事執行規則等部分改正的規定》擴大了間接強制執行方法的適用范圍。規定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除可根據《日本民事執行法》第168條和第169條的規定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以外,經申請執行人的申請,可準用有關間接強制執行的規定。”也就是說,對物之交付請求權,原則上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但在債權人提出申請的條件下,執行機關可以命令債務人支付遲延履行金,以對其造成精神上的壓力并促使其履行物之交付的義務。
(三)法國的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
《法國民事執行程序法實施法令》第141條規定:執行機關應當向負有交付或返還動產之義務的人送達交付與返還財產的催告令;催告令應當告知義務人如在8日期限內不交付財產,將對該財產實施轉移,費用由負有交付財產義務的人負擔。
在法國的民事強制執行制度中,“大多數的強制執行方式只能使債權人得到相等的價值。如有可能,實物(ennature)執行當然更好,按照最高法院判例,凡是實物履行屬于可能,債權人有權申請實物履行。”在法國,物之交付被視為“作為之債”而不是“支付之債”,物之交付的“實物履行”相對于“按價值履行”具有優先的地位。但在債務人對物之交付的“作為之債”出現履行障礙之時,根據《法國民法典》第1142條的規定,“任何作為之債與不作為之債,在債務人不履行的情況下,都以損害賠償了結之”,即債權人可以請求對債務人判處金錢性處罰,如果債務人不執行這種處罰,債權人則應當對不執行判決的債務人的財產請求執行。
所以,通觀法國關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制度,首先原則上債務人應當“實物履行”,實際交付債權人請求交付之物,但在債務人不履行的情況下,債權人可以請求對債務人判處金錢性處罰以使其承當損害賠償之責。
(四)我國臺灣地區的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
我國臺灣地區“強制執行法”第123條規定:“執行名義系命債務人交付一定之動產而不交付者。執行法院得將該動產取交債權人。”因此,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強制執行,我國臺灣地區仍然是以直接強制執行為原則。
需要指出的是,我國臺灣地區“強制執行法”總則部分中有關命令債務人報告應供強制執行的財產狀況以及對債務人實施拘提、管收、限制居住等規定。對于債務人物之交付的強制執行仍然是適用的。換句話說。命令債務人報告應供強制執行的財產狀況以及對債務人實施拘提、管收、限制居住,其立法目的仍然在于強調債務人對應當交付財產的實際履行,從這個角度來說,命令債務人報告應供強制執行的財產狀況以及對債務人實施拘提、管收、限制居住的目的在于對債務人施加精神上的壓力以促使其履行物之交付的義務,因此是一種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
(五)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城外制度的小結
以上通過對德國、日本、法國和我國臺灣地區關于物之交付請求權強制執行的立法規定的分析可以發現,對于債務人物之交付的義務,原則上均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方式,執行機關對執行標的物直接扣押以實現執行標的物從債務人到債權人的轉移占有。從德國的代宣誓制度、日本間接強制執行方法對物之交付適用的擴張、我國臺灣地區命令債務人報告應供強制執行的財產狀況以及對債務人實施拘提、管收、限制居住的規定來看。其立法目的均在于確保債務人對物之交付義務最大程度的真實確實履行,即法國法上的“實物履行”。只有這種物之交付的“實物履行”在客觀上已經不可能實現之時,方得采取債務人的損害賠償予以替代。
三、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的正當性及限制
眾所周知,現代商品經濟社會日益強調交易的效率,法律日益強調對人格尊嚴的尊重,但以上大陸法系主要國家和地區的強制執行法仍然強調債務人物之交付義務的“實物履行”。乃至于不惜采用某種程度上“不合人格尊重之理想”的間接強制執行方法,在精神上迫使債務人履行對債權人的物之交付義務,這一制度有著什么樣的正當性理論基礎,同時又應當受到什么樣的限制,這值得我們思考。
(一)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對人格物的正當性
學者們普遍認為對于債務人物之交付強制執行的標的物,“得為代替物或不代替物,得為特定物或不特定物,亦得為單一之物或多數之物,凡能以種類、品質及數量確定執行標的物之范圍者,均得執行之。”依筆者看來,對于債務人物之交付的標的物作如此寬泛的界定只有在采取直接強制執行的情況下才是適當的,但是在間接強制執行的情況下似有檢討之必要。筆者認為,只有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的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人格物才能被作為間接強制執行的標的物。
首先在學術上提出人格物這一概念的是美國學者瑪格麗特·簡尼·拉丁,拉丁指出,幾乎每個人都擁有一些與自己有特別親密關系、無法替代的物品。乃至于如果失去這些物品就會感到特別難受,仿佛自己的一部分已經失去,而任何其他同樣的物品都無法減輕這種難受。例如,可以劃歸動產中的婚戒、個人肖像、家傳物、個人畢業證書、獎章。不動產中的故居老宅,以及在中國社會中往往具有特別意義的宗族祠堂和祖墳。拉丁將這些財產稱為人格財產或人格物(property for personhood)。拉丁認為,由于這些高度特定化之物已經成為人們自我構成(self-constitution)的必須,是人們人格得以存續的重要組成部分,于是,拉丁得出結論認為,“一旦我們可以確定一項給定的財產權利是人身性的(personal),那么這種權利應當在某種程度上對抗于其他人的與之相沖突的可替代性的(fungible)財產請求而得到保護。”
由于這些高度特定化的人格物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高度的人身專屬性,對于債權人而言往往具有只有債權人自己才能感知的巨大的精神和情感價值,具備強烈的身份屬性和主觀性,因此往往難以用一定的市場定價或者其他類似的物予以替代,債權人有理由請求執行機關對應交付此類物的債務人施加精神壓力以迫使其履行交付的義務,也即對于此類物的交付原則上債務人應當“實物履行”,“這些對特定所有者具有特別精神、情感或象征意義的物,若是從原持有人手中轉讓給一般的購買者,無論是通過市場交易還是通過司法程序。都會在某種程度上耗散附著于這些具體的物對于某個人、某個群體或某個國家才能感知的巨大的精神和情感價值。可轉讓的只是這些物對于一般購買者的市場價值,無法轉讓的是同某個人、家庭、家族、民族甚或國家無法分離的那種主觀感受的價值。”
基于以上分析,筆者認為,只有對于債權人而言具備高度人身專屬屬性的人格物,執行機關才能采取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也只有對于債權人而言具備人身專屬屬性的人格物,執行機關對債務人施加精神壓力以迫使其交付此類物,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才存在理論上的正當性。而對于除人格物之外的一般物,從市場交易的效率和對債務人人格尊嚴的尊重出發,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應當被禁止適用。
(二)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對一般物的限制性
有學者指出,由于受羅馬法所有權理論的影響,長期以來人們一直高度強調財產所有人對財產的靜態控制并為這種靜態控制的有效實現提供了嚴密的法律保護。
這種過于強調財產所有者對物的靜態控制的“所有權拜物教”思維與現代商品經濟社會日益強調財產的流動以及市場交易的效率是不相符的。其理由在于。“在經濟運行中,資源的優化配置和充分利用是以資源最大限度地運動為前提的。資源的自由運動,一方面可以克服資源所有與資源使用主體不同一的矛盾,避免資源的閑置和浪費,另一方面也能夠使資源依照最科學、最合理的方式得到利用。因為資源的流動過程實際上也是使用方式的篩選過程。”因此,現代社會高度強調財產的動態運動以實現其價值在這種動態運動中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這就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為什么要對商品進行一般的價值抽象的理由所在。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可以對商品經濟中的“物”進行一般的價值抽象,無論是木匠勞動的生產物、泥水匠勞動的生產物、紡紗者勞動的生產物、或者任何一種確定的生產勞動的生產物,如果剔除它們不同的使用價值和外在形態,“它們不復彼此區分,但全部還原為同一的人類勞動,抽象的人類勞動(deiche menschliche Arbeit,abstractmenschliche Arbeit)。”在商品經濟社會,這種包含在勞動生產物中的無差別的一般人類勞動在交易時可以表現為一定數量的貨幣,并得以通過一定數量的貨幣實現物與物之間的等值交換。
基于此,除非物對于一定的所有人具有高度的人身專屬屬性(即人格物),其他的一般物在商品經濟社會中都可以通過無差別的一般人類勞動即等值數量的貨幣實現這種等值的替換,從而實現商品經濟社會中交易的快捷和效率。因此,就于物之交付的民事強制執行而言。倘若這種物不是具有高度人身專屬屬性的人格物,而是一般的可以通過等值貨幣加以體現的物,如果對之采取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對債務人施加精神壓力,將其拘留或對其作出罰款的處罰,這對于債務人而言是有欠公平的,同時也將對社會經濟生活中人們的契約和交易行為造成負面的激勵作用,使得人們難以放心大膽地與對方進行正當的買賣、租賃等經濟活動,從而在某種程度上阻礙商品經濟社會的交易效率要求。所以,對于一般的可以通過等值貨幣加以體現的物之交付,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應當被禁止適用。
四、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制度的立法完善
通過以上分析。由于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方法的嚴厲性而應當被嚴格限制,因此,在物之交付請求權間接強制執行的立法上,民法上物的分類有進一步劃分的必要,同時應當堅持間接強制執行方法適用上的被動性與遞進性。
(一)物之種類的再劃分
如上所述,學者們在論述物之交付請求權強制執行的標的物之時,認為只要能以種類、品質及數量確定執行標的物的范圍。均可以作為強制執行的標的物,而不管是代替物或不代替物、特定物或不特定物。而筆者認為,只有對于人格物才有采取間接強制執行方法的必要。也即只有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物才能原則上要求債務人“實物履行”。于是,就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間接強制執行而言,對于民法上的物之種類,仍然有進行再劃分的必要。
首先,代替物與不代替物。“代替物是指不具有獨立特征,可以相同的種類、品質及數量相互代替的物。例如農產品、消費工業品等。不可代替物是指具有獨立特征,不可以他物代替的物,例如特定藝術品、土地、建筑物等。””
其次,特定物與不特定物。“特定物是指當事人意思具體制定的物。例如某輛汽車、某件雕塑作品等。而不特定物是指當事人僅以種類、品質、數量抽象制定的物,例如某種品牌的電視機、某種規格的襯衫等。顯然,特定物與不特定物的劃分,完全依照當事人的主觀標準,并非物本身的區別。”恨據該界定,特定物與不特定物的區別不是出自物的區別本身。而是依據當事人的主觀標準。
由上述定義我們可以發現。不代替物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人格物。不代替物的外延比之人格物要更加寬泛。因為。某物雖然可能具有其獨立特征,不可以他物代替,但是其并不一定“獨特”到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
因此,在完善物之交付間接強制執行立法的同時,首先必須對間接強制執行的標的物進行嚴格的限制。不宜將代替物、特定物或不特定物囊括在間接強制執行的標的物之列。至于不可代替物,也應視其特征“獨特”的程度是否達到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的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否則,則應當允許債務人以等值數量的貨幣代替這種實物的交付義務。
(二)間接強制執行方法適用上的被動性與遞進性
為求得債權人與債務人之間利益的平衡,執行機關在對債務人施加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以要求其交付人格物之時,應當遵循使用方法上的被動性與遞進性。
首先,執行機關對債務人施加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以要求其交付人格物的前提應當是債權人提出申請,執行機關不得依職權作出間接強制執行方法的決定。因為。債務人應當交付的物對于債權人而言是否具有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只有債權人本身才能夠感知,執行機關應當對債權人的申請是否符合這一條件作嚴格的審查。
其次,執行機關實施間接強制執行的強度應當遵循由弱到強。按照由弱到強的原則。間接強制執行的方法依次為科處遲延履行金、拘留。在執行機關對債務人作出實施間接強制執行方法決定的時候,不得徑行使用拘留的方法,而應當在使用科處遲延履行金的方法仍然無效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當然,在執行機關對債務人科處遲延履行金和拘留的間接強制執行方法之后,如果債務人基于客觀上的原因仍然無法履行這種人格物的交付義務,此時。應當允許債權人請求精神損害賠償。由于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人格物往往難以有市場定價,因此不能簡單地以市場定價決定這種損害賠償的數額。具體的損害賠償數額應當付諸于執行機關的自由裁量權而視具體情況決定。
總之,對于物之交付請求權的間接強制執行,法律上應當被嚴格限制,只有對于債權人而言具有強烈人身專屬屬性和人格象征意義的人格物才能適用,而除此之外的一般物,應當允許債務人以等值的貨幣替代這種物的交付義務。以此體現對債務人人格尊嚴的尊重和現代商品經濟社會日益強調的交易效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