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語文教師,我一直很關心學生的課外閱讀情況。當所教的學生由85后變為90后,一個值得留意的現象浮現出來:課下交流每每問及“你最喜歡的作家是誰”“你最近在讀誰的書”等類似的話題,學生們的回答總是繞不過去這幾個名字:郭敬明、韓寒、饒雪漫、明曉溪、張悅然等等,還有一些我不熟悉的年輕作者的名字,需要用搜索引擎才知道他們和他們的作品。而與此相反的是,在課堂上提及余華、王安憶、莫言等當代作家的名字,學生們常常是一臉茫然。在高考的指揮棒下,文科班的學生不得不去閱讀《女神》、《老人與海》、《邊城》、《吶喊》……然而如果讓學生完全由自己的興趣支配閱讀,他們通常都不會選擇這些讀物,他們說這些讀物“太沉重了”“和自己的生活太遠了”“看不懂”。
曾經看到過國內一權威閱讀網站發布“影響青少年的作家排行榜”,調查的對象就是廣大中學生群體。結果顯示,“對青少年影響最大的十位作家”中,名列前三的分別是曾煒、郭妮、郭敬明,魯迅先生排名僅列第七。在榜單上,主打的都是青春逼人的年輕作家,代表嚴肅文學的作家很少,排名也很低。看來我的學生不是特例,目前青少年的閱讀也趨向“青春偶像”派,看著學生們手中的《最小說》、《小時代》、《泡沫之夏》,我心中有喜有憂,煩惱著卻又覺得釋然。
成長需要偶像,年輕渴望知音。娛樂是青年人的天性。70后、85前們還可以說自己有憶苦思甜的回憶,可85后尤其是90后們成長于這樣一個物質充足、信息豐富的社會中,有什么能妨礙他們追求快樂,拒絕沉重呢?當社會、學校、家庭對青少年寄予太多的厚望時,他們會理解為那是壓力,所以想要逃離。來看看他們的青春偶像作者給他們帶來什么吧!郭敬明說“青春是一半明媚一半憂傷”、“悲傷逆流成河”,饒雪漫提出“青春疼痛”、“青春療傷”,明曉溪寫“會有天使替我來愛你”,這些青春寫手們深知青春期的渴望、沖動和迷惘,他們的作品內容大多是對于異性的渴望、對于表現自我的需求、對于未來的憧憬等等。他們強烈地關注內心世界,張揚自我,強調自我的感受,所以從這一點來說,我的學生們捧著他們的書看得如癡如醉,又哭又笑也不難理解了。
我們這些70后、80后也曾經在青春期時如饑似渴的讀過金庸古龍、瓊瑤席絹,那么又何必將郭敬明們視為洪水猛獸般的毒物呢?如今的大部分青春作家都是從“新概念作文大賽”中走出來的。猶記得“新概念作文”給中學作文帶來的沖擊性體驗,它教會了中學生沖破束縛,不說套話,發揮個性。平時交往中發現,喜歡閱讀青春小說的學生,往往感情比較細膩,文筆比較出色,擅長表達自己。
所以,我釋然。
然而我有更大的擔憂。那些喜愛閱讀青春小說的學生們,常常抱怨考試作文難寫,不適合自己發揮,比如2010年江蘇高考作文題“綠色生活”。在他們大呼不知道怎么寫的時候,我發覺,越是與時代聯系緊密的作文話題,他們越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究其原因,還是與他們閱讀的局限性有關。青春文學偶像不能教會他們思考現實,因為偶像自身也不關注這些。前面說過,青春寫手們的主觀色彩強烈,在他們的筆下,常常忽略現實的平淡和真實,而強調情緒、幻想這些虛無的東西。所以青春寫手們的最大不足就在于既無力描繪真實的客觀世界,也難以把握內在的深刻的世界,缺乏現實的責任感和信仰。于是,大多青春小說很幼稚,流于煽情、矯情,真真有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意味。中學生如果全盤接收青春小說的思維和信息,那么久而久之也會變得夸張和虛妄,割裂了與現實世界的聯系。所以,當我們希望通過作文能看到學生思想的朝氣、力量和健康時,看到了的卻是他們的無力、空虛和蒼白。
新課程改革注重學生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的培養,近幾年來各省市高考作文命題都體現了這個思路。比如江西的“獸首拍賣事件”、山東的“見證”、江蘇的“品味時尚”、遼寧的“明星代言”等題目,這些命題引導學生去關注生活、關注現實、關注人生。要寫好這樣的題目,需要學生自己去觀察生活,在生活中積淀人文底蘊,去悟、去寫、去創造。那么作為語文教師的我們,能夠為學生做些什么呢?語文教育的根本目的是育人。習文以悟道,以作文來促做人,培養學生高尚的道德情操、高層次的人生追求、獨立的人格思想。秉持著這樣的信念,針對90后學生的閱讀現狀,我認為應該在尊重他們的思考和行動自主權的前提下,為他們提供有建設性和啟發意義的閱讀引導。“在閱讀與鑒賞活動中,不斷地充實精神生活,完善自我人格,提升人生境界,加深對個人與社會、自然、國家關系的思考和認識”。我相信,在語文教學生活中不斷地為學生提供有質量、有力量的文字,在學生面前展現真實的人性和良知,剖析現今社會的浮躁和淺薄,是一條切實可行之路。
在作文與做人的路上,語文教師是引路人。“教師要為學生的閱讀實踐創設優化的環境,提供良好的條件,充分關注學生閱讀態度的主動性、閱讀需求的多樣性、閱讀心理的獨特性”,應該讓學生們知道,除了那些青春作家新銳作家的躁動和激情之外,還有魯迅、巴金、曹禺、汪曾祺等等老一輩作家對人性的反思、對歷史的思考。他們也曾經站在歷史的潮頭,在時間的長河里,能夠震撼心靈的是歷經歲月變遷的唐詩宋詞元曲,是《紅樓夢》、《三國演義》、《飄》、《巴黎圣母院》,是余華《活著》的痛苦與解脫,是蕭紅《呼蘭河傳》的多彩與凄婉……畢竟閱讀是離不開廣度也需要深度的。
我希望,在語文教師的引領下90后甚至00后的閱讀能變得更具多樣性,更有分量,更會欣賞優秀的文學作品。在一字一詩、一句一段、一章一篇中,生成人格的厚實和高度,那么我們的學生無論是作文和做人都會顯露出內在的大氣與高貴,我們的語文教育的本質目的就達到了。
(責任編輯 趙永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