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世界美術史上的奇跡,敦煌飛天有著悠久而燦爛的歷史,經歷了千余年的歲月,展示出不同的時代特色和民族風格。從誕生至今,飛天那飄舞的衣裙一直影響和啟迪著一代又一代藝術家,給人以美的享受。
[關鍵詞]敦煌飛天;藝術形象;莫高窟
[中圖分類號]J218.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2-0089-02
敦煌飛天的藝術形象是多種文化的復合體。它的故鄉雖在印度,但其獨特的藝術形象卻是印度文化、西域文化、中原文化共同孕育的結果,它是印度佛教天人和中國道教羽人、西域飛天和中原飛天長期交流、融合并演化為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藝術結晶。它不長翅膀、不生羽毛、沒有圓光,雖借助于彩云卻不依靠彩云,僅憑借飄曳的衣裙、飛舞的彩帶而凌空翱翔。它是中國藝術家的天才創作,是世界藝術史上的一個奇跡。
敦煌飛天是莫高窟的象征,是敦煌藝術的標志。敦煌莫高窟492個洞窟中,幾乎每窟畫有飛天。這些飛天形象,不受造像度量的約束,千變萬化的姿態,隨意畫在洞窟內較高的壁畫上。如窟頂藻井圖案的四角、藻井中心部分、藻井垂幔的四周、佛龕頂部、佛說法圖上方、佛故事畫上方和窟壁上部周邊。飛天飄游在西方凈土上空、穿行在樓閣門扇窗框間和佛說法的背光中,配合整窟壁畫,豐富了“天衣飛揚滿壁風動”的意境。
敦煌早期的飛天繪畫,反映了藝術家們擺脫了漢魏以來傳統禮教的束縛,馳騁在藝術想象之中,具有浪漫主義風格。“飛”表示他們渴求精神的解放,是其早期藝術風格的特征。 豪放的筆力、對比的色調,在行云舒卷、流水有聲的畫面上,傾吐了千百年來被壓迫、屈辱和歧視的敦煌無名畫工們發自內心的呼聲。
隋朝是莫高窟繪畫飛天最多的時代,也是敦煌飛天種類最多、姿態最豐富的一個時代。隋朝的飛天除了沿襲北朝時期飛天的位置外,主要畫在窟頂藻井四周、窟內上層四周和西壁佛龕內外兩側,且多以群體出現。隋代飛天可以說是處在交流、融合、探索和創新的時期。隋代的藝術匠師們像鑲嵌金銀器皿一樣,用絢爛的色彩描繪流云般的卷草花、聯珠紋和對獸紋等,更增加了飛天的華美,但總的趨勢是向著中國化的方向發展,為唐代飛天完全中國化奠定了基礎。最具有隋代風格的是427窟和404窟的飛天。427窟是隋代的大型洞窟之一,也是繪畫飛天最多的洞窟,此窟四壁上沿天宮欄墻之上飛天繞窟一周,共計108身。這些飛天皆頭戴寶冠、上身半裸、項飾瓔珞、身戴環鐲、腰系長裙、肩繞彩帶,多有西域飛天的遺風,雖因年代久遠,色彩已因氧化變色,但形象依然清晰可辨。有的雙手合十,有的手持蓮花,有的手捧花盤,有的揚手散花,有的手持箜篌、琵琶、橫笛、豎琴等樂器,朝著一個方向繞窟飛翔,其姿態多樣、體態輕盈,飄曳的長裙、飛舞的彩帶迎風舒卷,飛天四周流云飄飛、落花飛旋、動態強烈、富有生機。404窟是隋代中后期的一個中型洞窟,窟內四壁上沿畫天宮欄墻,欄墻上飛天繞窟一周,如同427窟的飛天一樣姿態各異,但在首飾、服飾方面有很大變化:頭無圓光、不戴寶冠、發髻各異、臉為蛋形、眉清目秀、身材修長、衣裙輕軟、巾帶寬長,衣飾、面容、神態已如同唐代初期的飛天,完全中國化了。
從公元618年起,歷時將近300年的唐代是我國封建社會藝術文化的盛世,敦煌飛天藝術創作也進入成熟期。藝術家們總結了歷代藝術創作的經驗,保留了北魏拓跋族所特有的粗獷有力的筆調和中國畫“跡簡意淡而雅正”的風格,并通過絲綢之路和往來敦煌古郡的旅客,吸取了伊朗薩珊王朝細密精致、色彩玫麗的紋飾和印度3世紀阿瑪帝時代石雕豐滿生動、富有肉感的人物造像等因素,改變了過去六朝造像的“秀骨清像”的時代特征。人物造型開辟了張僧繇“面短而肥”的楊貴妃式唐代美人豐腴圓潤的風格,藝術形象逐漸趨于完美。唐時敦煌飛天已很少有印度、西域飛天的風貌,完全是中國化的飛天。唐代是莫高窟大型經變畫最多的朝代,窟內四壁幾乎都被大型經變畫占領,飛天亦主要畫在大型經變畫中。在題材上,一方面表現大型經變畫中的佛陀說法場面,散花、歌舞、禮贊作供養;另一方面表現大型經變中佛國天界——“西方凈土”、“東方凈土”等極樂世界。飛天或飛繞在佛陀的頭頂,或飛翔在極樂世界的上空,有的腳踏彩云、徐徐降落,有的昂首振臂、騰空而上,有的手捧鮮花、直沖云霄,有的手托花盤、橫空飄游。飄曳的衣裙、飛卷的舞帶,正如唐代大詩人李白詠贊仙女的詩句:“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霓裳曳廣帶,飄浮升天行。”
當今學者把敦煌石窟中的唐代藝術劃分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個階段,初、盛唐為前期,中、晚唐為后期,藝術風格最能體現時代的政治、經濟特色。唐代前期的飛天具有奮發進取、豪邁有力、自由奔放、奇姿異態、變化無窮的動態之美,這與唐王朝前期開明的政治、強大的國力、繁榮的經濟、豐富的文化、開放的時代精神是一致的。最具唐代前期風格特點的飛天,是畫在初唐第321窟的雙飛天和第320窟中的四飛天。
第321窟西壁佛龕兩側各畫兩身飛天,飛翔姿態十分優美,好像是剛從天宮憑欄伎樂群中投身下凡的天女。由于初唐到現在已經歷了1300多年的歷史,飛天的面容、身上的顏色由原來的銀朱和白粉氧化變成黑色,但眉目輪廓、身體姿態、衣裙彩帶的線條仍十分清晰。看到飛天伸展自如、婀娜多姿的體態,使人不禁聯想到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波提切利的《維納斯的誕生》等馳名世界的畫作。敦煌無名的畫工匠師們與佛羅倫薩的藝術大師們一樣,在安排自己所創作優美飛天的伎樂時,同樣注意到與周圍宗教氣氛相和諧。敦煌古代的藝術匠師們用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手法,成功地表現了香音神一塵不染的宗教情操,提高到超人的幻境中,給人以完美的藝術享受。320窟的四飛天畫在南壁《西方凈土變》中阿彌陀佛頭頂華蓋的上方,每側兩身,以對稱的形式,圍繞華蓋互相追逐,一個在前揚手散花、翻身回顧,一個在后舉臂緊追、前呼后應,表現出一種奮發進取、自由輕松的精神力量和飛行之美。飛天四周彩云飄浮、香花紛落,既表現飛天向佛陀做供養,又表現出佛國天堂的自由歡樂。飛天的色彩雖已變黑,面容也不清晰,但整體形象生幼、身材修長、姿態輕盈、人體比例準確、線條流暢有力、色彩艷麗豐富,是唐代飛天代表作之一。
唐后期的飛天,在動勢和姿態上已沒有前期時那種奮發進取的精神和自由歡樂的情緒,在藝術造型上,衣飾已由艷麗豐厚轉為淡雅輕薄,人體已由豐滿嬌美變為清瘦樸實,神態已由激奮歡樂變為平靜憂思。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畫在中唐158窟西壁大型《涅槃經變圖》上方的幾身飛天,這幾身飛天圍繞《涅槃經變圖》上層的菩提樹寶蓋飛翔,有的捧著花盤,有的捧著瓔珞,有的手擎香爐,有的吹奏羌笛,有的揚手散花,但神情平靜,并無歡愉之感,在莊嚴肅穆的表情中透露出憂傷悲哀的神情,體現出一種“天人共悲”的宗教境界;同時,也反映出唐代后期國力衰敗、國人憂思和當時吐蕃統治敦煌時人民向神佛乞愿回歸大唐的情緒。
從五代至元代,包括五代、宋代、西夏、元代四個階段,這一時期的敦煌飛天繼承唐末余緒,已無隋代創新多變和唐初奮發進取的精神,逐步走向公式化。
敦煌飛天是中國藝術家的天才創作,它用人體在空中的飛翔,象征著人類征服自然、駕馭宇宙空間和對未來、自由、和平的向往,也象征著中華民族昂揚奮進的精神。其美學基調既不是猙獰的恐嚇,也不是消沉的呻吟,而是升騰、樂觀、開朗的情趣,是一種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相結合的創作思想,是我國藝術寶庫中的一朵奇葩。
敦煌飛天經歷了千余年的歲月,展示了不同的時代特色和民族風格,在過去的歷史時代里,以“動人心志”的藝術魅力在宣傳佛教教義上發揮過重大作用。但今天它在世界上之所以享有盛譽,吸引著無數中外觀瞻者,已不是宗教的感召,而是栩栩如生的藝術魅力。正如費爾巴哈所說:“純粹的藝術感,看見古代神像,只當作一件藝術品。”段文杰先生在《飛天在人間》一文中:“她們并未隨著時代的過去而滅亡,她們仍然活著,在新的歌舞中,壁畫中,工藝美術中,到處都有飛天的形象。”敦煌飛天從天國降落到人間,將永遠活在人們心中,不斷給人們以啟迪和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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