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蘇軾的精短散文《記承天寺夜游》不過短短八十多字,卻營造了一種亦真亦幻的美妙境界,刻畫了一幅清雅脫俗的畫面,那朦朧、幽靜的美叫人不忍移目,那孤寂的情韻執著地滲進你的靈魂,化做無邊無際的思緒。尤其是文章所傳達出的含蓄不盡的言外之意,更令人覺得意味無窮。
關鍵詞:蘇軾;閑人;意境;心境
初中語文教材入選了北宋文學家蘇軾的一篇精短散文《記承天寺夜游》:“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為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相與步于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全文不過八十余字,但閱讀、教學之后,總覺得這篇短文別有深意。
蘇軾因當年“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團練副使,任職期間,一是不得簽署公事,二是不許隨便離開此地,沒實權也沒人權。蘇軾雖然豁達,壓抑的心情也是揮之不去的。一天,一輪秋月把光輝灑進了他的住處,觸動情懷,于是他寫下了這八十余字的《記承天寺夜游》。
文章首先交代了事情的時間和緣由,時間是“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之時。緣由是“月色入戶,欣然起行”。這里“十月十二日夜”已見是深秋,況且是“夜”里,天氣已有了一些涼意,既是寫時間,也是交代環境;這里“月色入戶,欣然起行”是一個場景,也一種境界,特別是那個“入”字,動態極強。你想,在月光入戶的那瞬間,屋里頓時明亮了,這月色是對人的親密探訪,是對作者無聲的召喚,正是這一現象才激發了作者的情趣;也只有對生命充滿熱愛的人,才能不負生活賜予的美景而有此雅興。也只有像蘇軾這樣的個體生命,才會“欣然起行”。“欣然起行”四個字,也不能只是理解為“高高興興地起身出門”,而要感悟到這里有作者的雅趣存在。一般的人,渾渾噩噩,明月清風與我何干?只有如作者這樣對自然充滿了熱愛,對生活具有高度敏感的詩人才會有如此的興致盎然,才能不辜負生活賜予的良辰美景而有所作為,至少也是有所感悟。
“念無與為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相與步于中庭。”這里“念”字是一個思考的過程,可能是作者張三李四地想了一番;可能是作者想夜深了,結伴散步一時無適合的人;可能是心中有幾分孤獨與寂寞,暫無相投的人;可能是作者太清高,不屑與周圍的人交往;可能是作者身份特殊(被貶流放)別人不愿和他接近,躲著他。動了雅興,要融入月色閑庭散步,可是,和誰同行呢?“無與為樂者”,知音難覓啊!想想之后,作者確定夜游的對象是“張懷民”。這個張懷民是何許人也?張懷民,名夢得,一字偓佺。宋神宗元豐六年貶黃州,初時寓居承天寺。曾筑亭于住所之旁,以縱覽江山之勝概,蘇軾名之為“快哉亭”。蘇軾之弟蘇轍亦有黃州快哉亭記,謂張懷民雖屈居主簿之類的小官,但心胸坦然,絕不掛礙于遷謫之事,公務之暇,以山水怡情悅性,處逆境而無悲戚之容,是位有過人自制力和品格清高超逸的人。作者和張懷民當時都被貶黃州,可以算是志同道合的人。“遂至”是在“念”后的迅速的行動,見出作者的別無選擇,也可見與張懷民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畢竟是到了應“睡”應“寢”的時候,貿然造訪隨意打擾別人也是不禮貌的事情。“懷民亦未寢,相與步于中庭”,兩人似乎一拍即合,立即成行。懷民是感嘆自己貶官的命運而未寢,還是也因月色入戶而陶醉?不得而知。至少,彼此同樣的命運,彼此的心事,使二人“心有靈犀”,面對現實的種種,“一切盡在不言中”,正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啊!所以蘇軾在文中沒有去描寫二人閑庭散步的人物對話。但此時人物心靈的對話我們卻不能不去傾聽,我們似乎從這沉默中或者從作者的留白中感受到了他們此時的心境。
“庭下如積水空明,藻荇交橫,蓋竹柏影地。”淡雅的月夜景色一般人習以為常,熟視無睹,只有蘇軾這樣的“閑人”才會認識到它們的靈性,引為知己。也就是說,美麗的月夜景色使作者想到了自己。作者描繪的月、竹、柏既是月夜景物的有機構成部分,又是作者人格的象征。月亮在中國文化中象征意義十分豐富。它是美麗的象征,創造了優美的審美意境。在失意者的筆下,月亮又有了失意的象征。如承天寺之月,它嫻靜與安謐的情韻,創造出靜與美的審美意境,引發了作者的虛靜、曠達的情懷,從而走出逆境,積極地看待人生。竹子挺拔秀麗,歲寒不凋,自古以來,受到人們的普遍喜愛。人們不僅看重它的自然屬性,更多地把它作為孤標傲世、高風亮節的人格象征。蘇軾“于潛僧綠筠軒”云:“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用竹子標志自己的高潔不俗。松柏傲骨崢嶸,莊重肅穆,且四季常青,歷嚴冬而不衰。《論語》贊曰: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本文是以松柏象征作者并沒有放棄輔君治國、治世濟民的政治理想,仍然堅持對人生、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月、竹、柏組成了一個相類的意向群,它們不再是單純的客觀景物,而是作者高尚人格和理想的寫照:曠達、超脫,處逆境而不餒,遇重壓而不屈。
在營造了一種清涼澄澈的境界的同時,也透露出了作者內心此時的復雜煩亂,否則,何來后邊語氣強烈的反問“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耳”。一切景語皆情語,這三句話,正是作者感情的強烈抒發。月亮和竹柏都是永恒、客觀存在的,所缺少的倒是如他們這樣具有閑情雅趣的人去注意、去欣賞。想來的確也是,月色入戶,非此一戶,然因月色而起者有幾;柏竹候人,無所選擇,但等來的卻只有他們兩人。因為他們是閑人,雖說是有閑情雅趣的人,但也是閑置不被重用的人。這“閑”雖說有獨享月下清靜的自豪和悠閑,但更多的是感慨命運不佳有志難酬的郁悶,一種凝重之情充溢于字里行間。“閑”看似一種輕松、曠達,實則是一種“不閑”的渴求。“閑人”一詞,曲折地反映了作者的憤懣之情。作者雖有治國濟世之才,卻變成了一個大閑人,因此心里非常不平衡,才找人尋樂。靜謐的庭院、銀色的月光、高大的竹柏使作者獲得精神的慰藉與解脫。看來,作者“欣然而起”,游歷承天寺,主要有感于自身的經歷,尋求解脫,而“月色入戶”不過是個契機而已。
參考文獻:
[1]倪崗.于平淡中讀出玄妙——“記承天寺夜游”文本細讀[J].中學語文教學,2007(05).
[2]陳友冰.在空明的月色中領悟人生的哲理——談“記承天寺夜游”[J]. 中學語文教學,1986(07).
(隴西縣第三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