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洲,政府與市場深度合作能夠成功,是因為政府成功模仿了市場
當柏林墻在1989年倒下時,自由市場主義者認為,這意味著計劃經濟時代的結束,是自由市場的勝利。而20年后,政府不得不救助銀行系統,承擔過量財政支出。
今天,沒有哪個國家可以坦誠地說,他們的銀行系統完全是私有的。很多銀行仍然依靠巨額的存款擔保和低息的央行貸款才能存活,其中很多銀行都有大量的政府股權。另外,為了保證就業率,政府大量投資,產生巨額的財政支出。
在整個經濟中,政府應該占多大規模?越發達的國家,越有可能擁有大政府。法國的政府支出占GDP的50%,美國占40%。相比之下,中國和印度尼西亞的政府支出只占GDP的20%左右。
政府服務至少有國防、治安、醫療、法律、基礎設施和教育。政府收入來源不只稅收。歷史上,政府曾通過壟斷一些行業的經營權獲得收入。因此,如果把國有企業加入政府的話,就會增加公共部門的規模。
隨著亞洲的發展速度超過西方,亞洲國家的政府比西方國家的更有侵入性,也更看重商業,所以感到明顯的不適。當日本成為亞洲第一個加入發達國家行列的經濟體時,日本政府熱衷于推廣日本的發展模式,其核心是強調公共部門要發揮積極作用。
在20世紀80年代,日本政府資助世界銀行研究亞洲經濟的奇跡。事實上,如果沒有政府積極地建立基礎設施、把資源投入教育和醫療、提供政治穩定和增強產權保護,亞洲經濟不會增長得這么快。世界銀行的經濟學家們承認,在亞洲,政府與市場的深度合作能夠成功,是因為政府成功模仿了市場。
即使自由市場的經濟學家不喜歡政府“選擇優勝者”的想法,但是他們也承認,亞洲的政府專家確實選對了重要的行業,但是大多數的投入都來自市場,政府只是從政策上促進行業發展。政府也沒有憑空挑選行業,而是參與市場,獲得反饋,從而知道進入和退出的時機。
隨著計劃經濟的失敗,自由市場思想占據了主導地位。所有現代經濟學家;都主張降低政府的作用,減少政府干預。對于發展中國家,他們的建議是私有化;對于發達國家,他們的建議是通過公共部門與私人企業合作的模式,把政府之前的活動轉變成合資企業。當政府無法承擔任何基礎設施的投資時,就通過簽訂建造、運營及移交的合同,請私人企業來投資。
在很多國家,這種策略發揮了作用,并且效果在增強。但是在其他國家,私有化變成了“強盜化”,很多政治關系的精英分享了改革的果實——以巨額公共支出的代價獲得私人利益。事實上,經濟學家在為自由市場辯護,但是政府的行動卻是相反的——政府干預更多,以處理社會公平問題、保護環境和建造更好的基礎設施。
全球的金融危機揭露了自由市場的教條主義。市場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市場自身很可能導致過量性,這需要被限制。如果監管過于寬松,那么系統可能會被綁架,因為“太大而不能倒”的公司要讓全國承擔損失。現實中,五年內,美國的公共債務增長了1倍,達到GDP的100%。由于道德風險的高成本,政府必須更多地參與市場。
亞洲政府的成功之處,不在于政府是否引導了正確的道路,而是政府和市場之間的微妙平衡。政府知道如何讓市場發揮最大作用,并且專注于在職責之內做到最好。香港被認為是最自由的市場,但香港有一半公民住在政府的廉租房里,并且政府提供很好的社會福利。積極的不介入政策不等于不干預。這意味著,政府為私有企業的發展提供良好的環境,但是不直接與私有企業競爭。
最近的報告顯示,美國監管者開始要求對沖基金保留歐元的交易紀錄,以便歐洲和美國加快審查基金在希臘債務危機中的角色。
我仍然記得,當亞洲政府要求發達國家調查對沖基金時,發達國家的監管者不相信市場操縱行為的存在,因此他們成立了工作小組,以證明對沖基金在亞洲的市場動蕩中沒有責任。
相反,中國在最近批準了賣空機制,豐富了投資者的選擇。而在2008年,主要的西方銀行抱怨他們的監管者,為了防止崩潰,禁止無券賣空。
對于調查對沖基金投機歐元的監管者而言,更明智的做法是,先調查大銀行和主要經紀商的交易頭寸,以查明這些銀行的頭寸是否超過對沖基金。在亞洲金融危機中,我發現,損害你利益的不只是你的敵人。因為你的“朋友”也可能是敵人的盟友。■
作者為中國銀監會首席咨詢顧問和國際咨詢委員會委員,清華大學和馬來西亞大學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