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特殊的群體,中國投資移民在海內外備受媒體關注。然而,對于他們的海外生活和心路歷程,知道的人并不多。以加拿大華人投資移民群體作為切入點,透過鮮活的案例,有助于人們了解中國投資移民的酸甜苦辣。
“逃離應酬”
“不少人以為我們是在國內騙了大批金錢,外逃到海外逍遙快活。”接受筆者采訪時,陳先生位于西溫哥華的大宅里一直播放著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其實我們也很苦,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語言又不通,既要照顧孩子,又要在本地尋找新的機會,結果到處碰壁。我經常聽貝多芬的這首曲子,就是激勵自己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要放棄。”
陳先生今年48歲,畢業于國內某名牌醫學院,原在廣東做保健品生意。3年前他投資移民加拿大。他決定移民的直接原因,是在國內拉關系、搞應酬把身體搞垮了。在國內時,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請人吃飯、喝酒、桑拿、卡拉0K……有時連中午也得喝個酩酊大醉。幾年前,終于喝出問題來了,胃部大出血,在醫院躲了幾個月才緩過來。此事對一家人觸動頗大,“這樣下去,怕是有命掙錢沒命花錢”。
到加拿大后,陳先生用200多萬加元置業安家后,立即投入二次創業。成立公司注入中國國內的保健品業務,并成功地在多倫多創業板掛牌上市。不過,由于在進一步注入中國國內業務時,受到國內保健品管理條例收緊的限制,陳先生在加拿大的上市公司的資產銳減,最后不得不當作空殼公司賣掉。
回想3年多的移民生活,陳先生說,雖然沒有賺到錢,但身體卻好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也多了。“得與失在于你自己怎樣看,我覺得移民加拿大,得多于失。”
“一切為了孩子”
與陳先生不同,王太太慫恿丈夫辦理投資移民,進而心甘情愿獨自“留駐”加拿大,一切都是為了女兒。5年前,當時還住在上海的王太太發現,一向活潑好動的女兒在上高一后變得沉默寡言,無心向學。深究之下,原來是女兒在壓力下精神抑郁,
“我女兒從幼兒園、小學,到初中都表現突出。成績總是在前三名。我從來沒有擔心過她的成績。沒想到剛上高一就出問題了。”
王太太篤信孩子“不能輸在起步線上”,所以。從小開始,她就讓女兒接受最超前的教育,課外班是一個接一個,日程安排得滿滿的。“沒有辦法,不這樣做,你的小孩就會落伍,就沒有競爭優勢了。”王也知道女兒不喜歡填鴨式教育。但為了不輸在“起步線”上,她也不敢懈怠,直至女兒精神失衡。
在加拿大的一位大學好友的建議下,王太太最終決定讓丈夫辦理投資移民,自己也放棄了在港資房地產公司的高管職位,陪同女兒來到溫哥華,入讀溫市西區的私立名校。女兒活躍好動的性格和創造性思維得到充分的施展空間:打球、跳舞、演講、唱歌、演話劇、練鋼琴……日程安排得滿滿的。她還向當地一個基金會申請經費,回中國拍攝了一部反映中加教育制度比較的片子,在當地的一個影展上大獲好評。去年,她以優異的成績,申請到多倫多一所大學的獎學金。
女兒的轉變令讀教育專業出身的王太太深有感觸。“中國傳統的教育方式表面上似乎讓孩子學習到更多的知識,但卻扼殺了孩子們身上最可貴的東西。”
“傷心太平洋”
如果說王的女兒是其希望的話,原籍中國東北的張女士來加5年,真是“一無所有”。今年34歲的張女士移民加國前曾經擁有一個甜蜜溫馨的小家庭。小兩口是大學同窗,長相廝守了十幾年,感情一直十分穩定。男主人開了個工廠,承接海外訂單,生意興隆,收入頗豐。
“當年移民時有兩個考慮:國內政策不變,就當出國度假,拿個身份;如果有變,便給自己一條退路,也算有第二個選擇。”張女士回憶道。由于在國內時兩人都忙,而且事業剛剛起步,張一直沒要孩子,打算移民加拿大后再考慮。
不料,當他們登陸溫哥華不久,國內的工廠出現了一些問題,丈夫需要馬上趕回去處理。他們的家庭計劃也就耽擱下來了。一個月后,丈夫回到溫哥華,但工廠的事情仍放心不下,于是不久丈夫又走了;第二次回來是3個月之后,回來之后又要走了;第三次,相隔了半年才回來……
小兩口隔著太平洋,靠電話和網絡聊天互訴衷腸,開始時每天通話幾小時,慢慢地,每天兩小時、一小時、半小時、10分鐘、5分鐘;接著,是兩天一次、一周一次;到最后,張女士半個月也找不到自己的丈夫……
“結局就像電視劇的情節一樣,我回到東北,發現在自己家里,丈夫身邊躺著的是別的女人……”張女士十分傷心地說。她最終選擇了離婚。現在,日日面對溫哥華西區的大屋。張女士常常問自己:
“移民到底為了啥?”
“不得不做‘海鷗’”
相對而言,今年35歲的小雷是一位幸福的投資移民。2年前移民溫哥華時,小雷還是“鉆石王老五”。在北京從事餐飲業的他原本沒打算在溫哥華長呆,然而丘比特之箭射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
雷在英語班上結識了一位東北女孩,兩人一見鐘情,不久便共結連理,今年初誕下小寶寶。新婚嬌妻,新生兒子,令小雷享受到從來沒有過的幸福。然而,他卻不得不離開溫馨的家。因為他必須回北京打理三家連鎖餐廳。
“其實我也想過放棄北京的生意,轉移到溫哥華做回老本行,也做了不少考察和調查。”雷最后還是放棄了這一念頭,“我在北京的餐廳裝修高檔,如果在溫哥華做同一檔次的餐廳,成本實在是太高了。大的投資不用講,回報也不如北京的高。”
“為了養活妻兒,我不敢冒險。現在北京幾間店比較穩定,可以養活老婆孩子。如果將生意全都轉移到溫哥華來,就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能力了。”小雷自此在太平洋兩岸做起了“海鷗”,每月往返一次。
“回頭太難”
同樣是來自北京、移民前從事房地產業的老李,扎根加拿大的決心很大,登陸溫哥華兩年來就沒有離開過,
“我就不信在加拿大這么大的國家找不到機會。”
據說老李在北京時房地產生意做得很大,開的是“法拉利”跑車,住的是西山別墅。他說,移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北京的別墅睡得不踏實”。“我雖不是公職人員,
‘雙規’輪不上,但罰個稅款什么的,我也吃不消。”
到溫哥華后,老李沒有自己開車,而是以20加元/小時的價錢,請了一位華裔司機開車。兩年來,他讓司機帶著自己到處看地。兼做翻譯。他希望在溫哥華上一兩個房地產項目,而且投資的資金已經準備好了。
然而,“橘逾淮為枳”,同樣是從事房地產,北京與溫哥華的做法卻大相徑庭。“在北京,做什么事我都輕車熟路,幾乎沒有辦不成的事;而在溫哥華,我根本不知從何入手,有點老鼠拉龜的感覺。”老李說,在北京只要看準了項目,找人總會拉上關系。有了關系,其他問題都好辦了。“在這里,我都不知找誰好。”
給老李開車的司機說,李老是拿中國的那一套來套加拿大的事,當然到處碰壁。“我也跟他說了很多次,要調整心態和思路,但恐怕一時半會兒他很難轉過彎來。”
“要過這個坎”
部分投資移民深感自身的不足,決定采取聯合起來、優勢互補的方式,在加拿大尋找商機。溫哥華太平洋遠景發展基金會在加拿大成立,基金會創辦人余磊透露,參與基金會的有上千人,個人資產至少在400萬加元(即2400萬人民幣)以上,擁有上百億加元身家的也為數不少。
余磊介紹說,基金會是因應投資移民的需要而成立的。“投資移民有其特點,有錢有經驗,但語言能力較差、年齡偏大、不熟悉加拿大情況。”基金會根據這些特點,聘請當地的專業人士讓投資移民縮短融入主流社會的時間。
“首先是幫助他們將中國國內的貿易延伸到北美。包括注冊商標和開拓市場;其次是引進加拿大的技術到中國。尤其是環保科技;第三是從事資本市場運作,投資能源業和在北美市場上融資。”
余磊認為,不少投資移民之所以覺得在加拿大不能施展其才華。是因為他們有退路,經常是“往前走一步,向后退兩步”。“投資移民落地加拿大最痛苦的莫過于失去了特權。”余磊一針見血地指出,
“其實,不少投資移民在中國之所以發展迅速,多多少少是因為擁有這樣那樣的‘特權’,移民后,一夜間失去了‘特權’,是他們面對的最大挑戰。”如果投資移民能夠過了這一道坎,以后的前景就會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