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匈奴是自先秦時代就生活在中國北方的少數民族。秦漢以來,一直與中原處于相互攻伐的狀態(tài),直到東漢后才逐漸融合于中華民族的大家庭里。洛陽發(fā)現了不少北魏、隋、唐時代的匈奴族石刻,主要包括匈奴呼延氏、赫連氏、斛斯氏和宇文氏等姓氏。石刻資料表明,匈奴族自漢代以后已逐漸融合于華夏大家庭之中,成為華夏民族的重要組成部分。
[關鍵詞]洛陽石刻;匈奴;民族融合
[中圖分類號]G251.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6-0016-04
匈奴是自先秦時代就生活在我國北方的少數民族。《漢書#8226;匈奴傳》稱:“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唐虞以上有山戎、獫狁、獯鬻,居于北邊,歲草畜牧而轉移。”東漢應劭《風俗通》載:“殷時曰獯鬻,改曰匈奴。”王國維《觀堂集林》一書在談到先秦時代匈奴時說:“《匈奴列傳》言秦昭襄王時有隴西、北地、上郡,筑長城以拒胡;趙武靈王置云中、雁門、代郡;燕亦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郡以拒胡……秦將蒙恬曾發(fā)兵三十萬北擊胡,掠取河南地。”《史記#8226;蒙恬傳》載:“是時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崇蒙氏。”許順湛先生在《再論中華人文始祖與炎黃子孫》一文中明確闡述了匈奴族等北方少數民族與中原漢民族“炎黃”祖先的淵源關系。
經過公元91年東漢軍隊的沉重打擊,匈奴族在北部邊陲已無立足之地,只好向西方遷徙。但匈奴族主體則逐漸融合、生活于中華民族的大家庭里。洛陽出土的匈奴族墓志及其他石刻,就是匈奴族與中原各民族融合的明證。茲將洛陽石刻文物中所見匈奴族姓氏略述如下:
一、呼延氏
洛陽出土的唐代呼延章墓志直稱“其先夏后氏之苗裔,獯鬻之后也”。匈奴“單于姓虛連提,異姓有呼衍氏、須卜氏、丘林氏、蘭氏。四姓為國中名族,常與單于婚姻” 。呼衍氏在北魏時為鮮卑族所臣服,改“衍”為“延”,是為后來的呼延氏。唐顏師古在《漢書#8226;匈奴傳》注中寫道:“呼衍,即今鮮卑姓呼延者是也。”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后,改為呼氏和延氏,但也有仍沿用呼延氏者,如十六國前趙太守呼延謨、唐代墓志中的呼延章、龍門石窟造像題記中的呼延氏、北宋驍將呼延瓚等,現在洛陽關林鎮(zhèn)也有姓呼延者。中華姓氏中,所有來自匈奴族的呼延氏、呼氏、延氏均把自己的族別稱作“夏后氏之苗裔”,說明融入漢族的匈奴族后人已不再執(zhí)著于歷史上的族別,而是把自己視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
二、赫連氏
洛陽石刻中出現的赫連氏屬于匈奴姓氏。東漢時赫連氏曾娶漢室宗親女,其子孫改姓劉,其族人劉虎于西晉時改為鐵弗氏。劉虎曾孫勃勃于東晉時建國,稱大夏王,又復姓赫連,他就是名噪當時的赫連勃勃。他曾下書曰:“朕之皇祖,自北遷幽、朔,姓改姒氏,音殊中國,故從母氏為劉子而從母之姓,非禮也。古人氏族無常,或以因生為氏,或以王父之名。朕將以義易之。帝王者,系天為子,是為徽赫實與天連,今改姓曰赫連氏,庶協(xié)皇天之意,永享無疆大慶。系天之尊,不可令支庶同之,其非正統(tǒng),皆以鐵伐為氏,庶朕宗族子孫剛銳如鐵,皆堪伐人。”公元425年,夏主赫連勃勃死,子赫連昌繼位。先是,赫連勃勃立太子赫連璝,后欲廢赫連璝而立幼子酒泉公赫連倫,赫連璝奔魏。赫連昌即位后,赫連璝有意聯(lián)魏攻昌。拓跋燾為擺脫北面柔然與南朝宋國腹背受敵的威脅,于427年進攻統(tǒng)萬,大敗赫連昌,攻克大夏都城統(tǒng)萬(今陜西靖邊東北白城子)。赫連昌逃往天水被俘。雖為魏主禮遇,后仍被殺。赫連昌弟赫連定收其余眾逃往天水,后聞西秦困頓難以自存,遂于431年殺西秦國王乞伏暮末自立。赫連定復欲擊北涼沮渠蒙遜,不意中道為吐谷渾王慕容璝所截擊,夏亡。
北周時有赫連達;隋唐時期,中原地區(qū)仍有姓赫連者,如隋代的赫連宗、赫連威;唐代有赫連仁、赫連懷德、赫連鐸,龍門石窟有永徽五年(654)赫連焚造像記,說明至遲唐代洛陽仍有姓赫連者。我國目前有赫姓、連姓,也有赫連姓在沿承。
《魏書#8226;宿石傳》記:“石,朔方人也,赫連屈孑弟文陳之曾孫也。天興二年(399年)文陳父子歸闕,太祖嘉之,以宗女妻焉,賜奴婢數十口,拜為上將軍。祖若豆根太宗時賜姓宿氏。”“太宗□年賜赫連若豆根姓宿氏。”?譿我國古代吐谷渾部也有赫連姓氏。
北魏元伯宗墓志碑陰記有:“妃赫連氏,夏主昌之妹。”赫連昌,一名折,字還國,十六國時期胡夏國君主,匈奴鐵弗部人,赫連勃勃第三子。赫連勃勃在位時封太原公,后赫連勃勃以赫連昌為太子。真興七年(425),赫連勃勃去世,赫連昌繼位,改元承光。胡夏真興六年(424),赫連勃勃欲廢太子赫連璝,改立酒泉公赫連倫,赫連璝發(fā)兵攻殺赫連倫,后赫連昌再襲殺赫連璝。赫連昌被俘后,得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禮遇,不僅讓其住在西宮,還把皇妹始平公主嫁給他,并封會稽公。拓跋燾亦常命赫連昌隨侍,終為魏室殺害。
龍門石窟古陽洞有神龜二年(519)魏平北將軍、汾州刺史赫連儒造像題記。其子赫連悅墓志也于洛陽出土,墓志記曰:“魏故使持節(jié)鎮(zhèn)北將軍、都督建、兗、華三州諸軍事、華州刺史、皋平縣開國伯……公諱悅,字欣歡,河南洛陽人也。其先茂德雄圖,作霸華夏。”赫連悅曾祖赫連略,北魏安州刺史;祖赫連柔,北魏庫部郎中;父赫連儒,北魏撫軍將軍、汾夏二州刺史。赫連悅“年十八起家奉朝請,在朝之敬,不失握笏之勤;旦朔之虔,未違別色之禮。遷寧朔將軍、員外散騎常侍,領直寢。俄爾世逢屯極,運屬維新,天地之德斯歸,人神之望云改。主上中興,克丕帝業(yè),復拜散騎常侍,在通直之員。”宣武帝元詡時,赫連悅改領直閣將軍、持節(jié)龍驤將軍、建州刺史。孝莊帝時爾朱容把持朝綱,改赫連悅為冠軍將軍、河內太守。之后以平河北起義之功,使持節(jié)北道大都督,封皋平縣開國伯。轉拜使持節(jié)平東將軍、都督西兗州諸軍事、兗州刺史,旋“還河內太守,仍本將軍”。普泰元年(531)五月(節(jié)閔帝元恭年號)卒于郡,“詔贈使持節(jié)鎮(zhèn)北將軍、華州刺史,開國如故”。移葬于洛陽邙山。
三、斛斯氏
洛陽出土的斛斯氏墓志有五方:隋斛斯樞磚志、唐斛斯君妻索相兒墓志、唐斛斯君妻張氏墓志、唐格善義妻斛斯氏墓志、唐斛斯翹墓志。
《魏書#8226;官氏志》中把斛斯氏稱為代北復姓,其實該氏源于匈奴莫弗部落。漢代,莫弗部落流徙于河西走廊,是以游牧為生的民族,也是東漢時期匈奴族分化之后留居河西并歸屬漢庭的一部分。西晉之后,鮮卑族日益強盛,以武力降服了北方少數民族部落,斛斯一族便臣服于鮮卑族統(tǒng)治者。拓跋氏一統(tǒng)代北之后,斛斯部落又從屬于拓跋氏,直至孝文帝定鼎河洛,斛斯家族才結束游牧生活,定居洛陽。隋代斛斯樞磚志稱:“斛斯樞,字孝辯,少保、新蔡公第三子。以大業(yè)七年四月十六日薨于東都宅,其月二十一日權殯于芒(邙)山北原。”志中未援及祖、父、子、妻之名,僅記其為“少保、新蔡公第三子”。《魏書#8226;斛斯椿傳》載:“斛斯椿字法壽……父敦,(北魏)肅宗時為左牧令。”斛斯椿仕于北魏,從爾朱榮入洛,其弟斛斯元壽任豫州刺史,其兄弟傳并見于《北史》。椿子斛斯恢,隋散騎常侍、新蔡郡公,恢子斛斯政《隋書》有傳。斛斯樞墓志中的“新蔡公”即隋兵部侍郎斛斯政,襲爵新蔡郡公,官至少保。斛斯政因大業(yè)初與楊玄感謀反被殺。格善義妻斛斯氏墓志記:“夫人斛斯氏,河南郡人,即司賓寺□儀署令禮之姐也。父叔,懷州主薄、轉永嘉府司倉參軍事。”此志較小,志文僅百余字。由志可知斛斯叔、斛斯禮一家隋代時生活于洛陽。
上述五方墓志中有三方直書為“河南洛陽人”,斛斯樞墓志中雖未記其郡望,但記其“薨于東都宅”,當然是居住于洛陽。斛斯翹墓志稱“其先太原人也”,“今家于洛陽”。其實,太原也不是其家族的原始部落所在地,只是其族西晉時期遷徙的居住地。洛陽則是其族隨孝文帝遷洛的居住地,應視為其永久的家族郡望。斛斯氏是歷史上有影響的少數民族,主要生活在北方,活躍于北方政壇。洛陽出土的數方斛斯氏墓志在述其族源時均稱“匈奴之別支也”。斛斯氏隨孝文帝遷洛后,改為胡氏和斯氏。目前,我國已無斛斯復姓。
四、宇文氏
《魏書#8226;宇文莫槐傳》:“匈奴宇文莫槐出于遼東塞外,其先南單于遠屬也。世為東部大人,其語與鮮卑頗異,人皆剪發(fā)留其項上,以為首飾,長過數寸則截短之。婦女披發(fā)長襦及足而無裳焉。”這是匈奴所屬部落分化的宇文氏的一個來源。《姓氏考略》認為宇文氏源出匈奴,但記其族得姓之由頗為牽強:“宇文,南單于之后,因獵得玉璽,其俗謂天曰宇,璽為文,遂以為氏。”
另一說為炎帝神農氏之裔。《周書#8226;文帝記》稱:“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諱泰,字黑瀨,代郡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農氏為黃帝所滅(《周書#8226;宇文神舉傳》亦稱其族為炎帝神農氏之后),子孫遜居朔野,有葛烏菟者,雄武多算略,鮮卑慕之,奉以為主,遂總十二部落,世為大人。其后曰普回(《魏氏補正》普作晉),因狩得玉璽三鈕,有文曰‘皇帝璽’。普回心異之,以為天授。其俗謂天曰宇,謂君曰文,因號宇文國,并以為氏焉。”
上述諸說,孰是孰非,今難定論,但其族具有炎黃血緣,為華夏族的一份子是客觀歷史事實。
宇文氏的另一來源是改姓。據《周書#8226;宇文述傳》記載:“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也。本姓破野頭役,屬鮮卑俟豆歸,后從其主為宇文氐。”附于《周書#8226;晉蕩公傳》的叱羅協(xié),原為恒州代郡太平縣人,魏恭帝三年(556)賜姓宇文氏。叱羅亦為代北鮮卑姓氏,故此支改姓的宇文氏源出鮮卑族。宇文氏的郡望主要有遼東、武川、洛陽三說。遼東是宇文部落早期所在地,武川是宇文部落從遼東內遷的居住地,洛陽則是宇文一族隨孝文帝遷都洛陽后的定居之地。
北魏末期,大丞相宇文泰擁孝靜帝元善見出關西,建立西魏,自為太師,獨攬朝政。其子宇文覺廢魏帝建立北周。這是宇文氏歷史上最輝煌的一頁。
洛陽出土與宇文氏有關的墓志共五方。宇文偉墓志稱:“其先南單于遠屬也。”這是匈奴所屬宇文氏部落分化的一個別支。隋蘇威妻宇文氏墓志:“大隋前納言、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房公蘇威夫人宇文氏墓志。夫人以大業(yè)十二年七月三十日薨于東都時邕里私第,其年十月十三日于東都城東北九里閑居鄉(xiāng)權殯。子夔,字柏尼,前鴻臚少卿。”說明其家于洛陽、葬于洛陽。志文中未載宇文氏郡望及其家族人物,但其夫、子姓名及官職記之頗詳,《隋書》均有傳。蘇威,字無畏,京兆武功人,威父蘇綽,仕北魏,官至度支尚書。“威少有至性,五歲喪父,哀毀過禮,有若成人。周太祖(宇文泰)時,襲爵美陽縣公,仕郡功曹,大冢宰宇文護見而禮之,以其女新興主妻焉。”由此知該墓主乃宇文護之女,其子蘇夔,仕隋,官至鴻臚少卿。
唐柳尚遠妻宇文氏墓志記其祖父輩較詳,但志略有殘缺,其載:“曾祖忻,隋領軍大將軍、上柱國、□國公。祖連,皇朝左右將軍、上柱國、義清縣開國公。父□儉,皇朝外府寺丞。”志稱:“夫人宇文氏,河南洛陽人。”麟德二年(665)八月六日卒于洛陽清化坊私第,是年19歲,其年八月葬于邙山金谷里。《隋書#8226;宇文愷傳》載:“宇文愷字安樂,杞國公忻之弟也。”可知該志主曾祖宇文忻當為“杞國公”。其家族堂聯(lián)中有“巧思博學,善戰(zhàn)參謀”之句,上聯(lián)指的是宇文愷,下聯(lián)指的是宇文忻。
在宇文氏家族中也有一支為漢族官吏被賜該姓的。崔謙(《北史》作崔士謙)、崔猷、薛善、令狐整、劉志、張軌、李彥、李昶、韓雄等賜姓宇文氏,均見于《周書》本傳。柳慶、王杰、李和、劉雄、韋叔裕、申徽、柳敏、唐瑾、趙昶、王悅、韋鎮(zhèn)、韋孝穆等賜姓見《北史》本傳。
隋朝統(tǒng)一之后,宇文氏雖然有的改為宇氏、文氏,也有的仍然使用宇文復姓,如隋代有贈司徒、尚書令宇文述,其女即高祖楊堅第二十二子、韓王楊元嘉之母,為宇文昭儀。隋代刑部尚書宇文學,其父宇文珍仕北魏,官至鉅鹿太守;右武衛(wèi)將軍、涼州總管宇文慶,工部尚書宇文愷,大丞相宇文化及。唐代有宰相宇文融,其于開元年間拜黃門侍郎兼中書門平下章事,甚受朝廷之望。宋代有宇文紹奕,官至承議郎通判。金代有文學家宇文虛中。宇文氏是我國近現代仍在沿用且族眾較多的少數民族復姓。
五、匈奴族后裔與中原各民族融合是歷史發(fā)展的必然
至西漢初,匈奴已是長城以北最強大的少數民族。所謂“強大”是指其流動作戰(zhàn)的能力和控制的區(qū)域。但其正處在奴隸社會,生產力低下,靠侵略中原及西、北、東方諸鄰國,掠奪人丁和財物,以擴大奴隸族群和充實生活儲備。漢高祖劉邦因政權新立,中原初服,亟待發(fā)展生產,安撫庶民,鞏固國體,面對匈奴的屢屢寇掠而無力進行軍事反擊,便采取了大臣婁敬以宗室女下嫁匈奴單于的和親策略,在邊界以“通關市”的形式進行官民貿易,每年還要贈送大批財物。當然,這種和親聯(lián)姻、贈物示好、漢匈交流的政治方略,有效地平抑了匈奴的寇邊掠奪之心,麻痹了匈奴對中原發(fā)展的警惕。從漢高祖到漢惠帝、呂后,再到文、景二帝,直至漢武帝登極,安撫匈奴、不動干戈、韜光養(yǎng)晦一直是中央政權的基本策略。西漢朝廷為自己贏得了數十年休養(yǎng)生息、富國強兵的時間。在潛移默化的政治角力中,西漢朝廷的大智慧為漢武帝日后施展雄才大略埋下了伏筆。
在社會經濟得到長足發(fā)展,國力、軍力大大增強時,從西漢初期到漢武帝劉徹登基,壓抑了數十年的民族情緒、積聚了數十年的軍事實力,促使?jié)h武帝于公元前l(fā)33年變和親示好政策為對匈奴作戰(zhàn)。漢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大將軍衛(wèi)青統(tǒng)大軍出塞,從北陲云中,迂回隴西,直搗匈奴樓煩(樓蘭)、白羊二部,將樓煩王、白羊王逐出了富庶的河套地區(qū),建立了朔方郡、五原郡等漢朝地方政權,為漢朝軍隊后續(xù)打擊匈奴建立了集結兵員、屯積輜重的戰(zhàn)略出發(fā)地。衛(wèi)青的有力打擊和咄咄逼人的進攻態(tài)勢,迫使單于王庭遷于蒙古大漠。匈奴單于第一次真正領略了西漢王朝的政治智慧、戍邊意志和強大軍力。元狩元年(前122),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率數萬精騎連續(xù)兩次從隴西出擊,穿越焉支山,縱橫千余里,又翻越祁連山在運動中尋機殲敵,共斬獲匈奴官兵4萬余眾。霍去病的沙漠驅虜,不僅強力震撼了匈奴,也動搖分化了其族群。此役不僅使河套地區(qū)匈奴絕跡,也打通了連接西域的文化商旅通道。
匈奴是一個強悍、具有機動性能、對漢朝威脅最大的軍事集團,也是一個屢敗不改、不甘服輸的民族。公元前l(fā)19年,匈奴經過兩年的休息,再次侵擾右北平、定襄、云中等地,直接威脅河西走廊。漢武帝遣大將軍衛(wèi)青、驃騎將軍霍去病將5萬鐵騎,步兵及后勤保障達數10萬之眾,另“隨軍私從者十四萬騎”,深入漠北,分進合擊,尋其主力決戰(zhàn)。大將軍衛(wèi)青從定襄揮軍出塞,橫掃千余里。窴顏山之戰(zhàn),單于所率萬余眾幾乎喪失殆盡,僅率300余人突圍逃往漠北。驃騎將軍霍去病則從代郡出發(fā),在無輜重后援的情況下,以摧枯拉朽之勢,長驅大漠2000余里,一舉打垮了右賢王主力,掃蕩了狼居胥山以南的匈奴殘余,“漠南無王庭”,正是這一具有戰(zhàn)略轉折意義戰(zhàn)役的結果。
漢武帝在位54年,有近50年在與匈奴作戰(zhàn),上述幾次戰(zhàn)役中以衛(wèi)青、霍去病的沙漠遠征作戰(zhàn)戰(zhàn)果最輝煌,對匈奴的打擊最致命。通過這些戰(zhàn)役,匈奴的軍力大大被削弱,解除了l00多年來匈奴族對北方廣大農業(yè)生產區(qū)的威脅,為北方諸民族營造了50余年安定的生產生活環(huán)境。西漢王朝的沉重打擊,再一次促使匈奴內部矛盾的激化。
西漢朝廷強力打擊匈奴是出于穩(wěn)定邊界,安定中原,發(fā)展生產,壯大軍力,伺機統(tǒng)一西域、北方和東北的需要,尤其是西漢時期開啟的東西方文化商貿交流為一體的絲綢之路,不僅開通了中國與西亞、歐洲諸國的商旅通道,也架起一座中國了解外部世界、外部世界了解中國的橋梁。而匈奴族所盤踞的西域及其所控制的大宛、安息、大夏、康居、大月氏等富庶之國,都是匈奴族阻礙河西走廊這條文化商貿交流線上的據點。從這個意義上講,奪回對西域諸國的控制,肅清匈奴族這個絲綢之路上的攔路虎勢在必行。“西域思漢威德,威樂內附。”因此,除了頻繁地對匈奴用兵外,還使用了說服、拉攏、分化等政治、外交手段,甚至對西域諸國施行中央政府名義的冊封。這也迎合了西域諸國急于擺脫匈奴族的控制,成為漢朝保護傘下的附庸國,從漢朝和絲綢之路上獲得更多的經濟實惠的心理。所以,西漢政權設置了西域都護府,控制了西域諸國等于斬斷了匈奴的一個臂膀。東漢朝廷對匈奴族的毀滅性打擊則是為了強化上層建筑的政治影響力、約束力、統(tǒng)治力,徹底消除北方少數民族政權的割據局面,建立一個農業(yè)經濟發(fā)展、多民族統(tǒng)一的中央集權制國家。同時,確保絲綢之路的暢通。要實現這個西漢朝廷沒有完成的既定國策,鏟除匈奴等北方政權是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所幸的是東漢朝廷實現了鏟除匈奴族政權和對西域、北方、東北諸民族的有效控制,為日后的多民族融合、華夏一統(tǒng)創(chuàng)造了重要條件。大量的歷史事實證明了一個不破的真理:強大的軍事力量是政權鞏固、維護民族根本利益的首要保障;反之,政治上的軟弱和軍事上的贏弱所帶來的是國家的屈辱和民族的災難。
匈奴族作為夏后氏的后裔,與中原政權對峙、斗爭千余年,最終被中原政權高度的政治智慧和強大的軍事力量所擊敗,主要原因是中原政權順應了民族統(tǒng)一的歷史潮流。實際是夏后氏之裔匈奴族在與中原剝離、居住荒蠻千余載后向華夏大家庭的回歸,是中華民族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團結歷史。這是人類社會發(fā)展的規(guī)律,也是中國歷史發(fā)展的必然。
[注釋]
王國維:《觀堂集林》(第二冊),中華書局1996年版。
許順湛:《再論中華人文始祖與炎黃子孫》,引自《河洛文明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
陳長安主編:《隋唐五代墓志匯編#8226;洛陽卷》,天津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
《漢書#8226;匈奴傳上》。
《晉書#8226;赫連勃勃傳》。
《古今圖書集成#8226;氏族典》,第943頁。
朱亮、何留根:《洛陽出土北魏墓志選編》,科學出版社2001年版。
劉景龍、楊超杰:《龍門石窟碑刻題記匯錄》下冊。
《后漢書#8226;西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