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陳勝的起義軍中,武臣是貧苦出身起義將領的典型代表。作為陳勝隊伍中第一個自立稱王的起義將領,我們不能總是把武臣的自立稱王埋沒在六國貴族和文化背景的原因論中。經過分析、考證,武臣自立稱王的原因主要有:受到起義口號的引導,自己所率領的隊伍的壯大,希望自己和所有的貧苦人擺脫殘暴統治,為了保全性命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等。
[關鍵詞]武臣;自立稱王;陳勝
[中圖分類號]K825.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6-0025-02
秦漢之際的農民戰爭中,出現了起義將領自立稱王的現象,有人把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歸結為六國貴族復辟行為,也有人把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歸結為文化內因。起義將領自立稱王固然與這些因素有關,可武臣既不是六國貴族,又不是當時的知識分子,他稱王的原因是什么,下文將嘗試論之。
公元前209年,陳勝、吳廣領導了大澤鄉起義,揭開了秦末農民戰爭的序幕。起義軍占領陳縣(今河南淮陽)后,陳勝“號令三老、豪杰皆來會計事。三老、豪杰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王。’”于是,陳勝自立為王,號為“楚”。陳勝稱王后,“令陳人武臣、張耳、陳余徇趙地”,“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余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許多人把武臣稱王歸結為張耳等舊貴族的游說,當我們重新認識了張耳等人后,或許才能真正揭示出武臣稱王背后的原因。
據《史記·陳涉世家》記載:“ 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為用者。”吳廣乘羈押戍卒的秦尉酒醉時,故意說自己要逃走,來激怒秦尉,秦尉笞辱吳廣,吳廣趁機奪取了秦尉的劍,殺死了秦尉,并在陳勝的幫助下,殺死了另一秦尉。此后,陳勝把大家召集起來,慷慨陳詞:“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弟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命”,他們光著右臂,為壇而盟,祭以尉首,舉行了起義。正如武臣等人對趙地豪杰所說的那樣:“于此時而不成封侯之業者,非人豪也。”武臣稱王和陳勝一樣,都是對“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起義口號的遵守和實踐,都是“壯士舉大名耳”的典型代表。
陳勝是“罋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作為陳勝“所善”故人,武臣的出身也非常低下。當陳勝首倡“伐無道,誅暴秦”的時候,以武臣為代表的貧苦人民不顧生死,積極響應陳勝,“諸郡縣皆多殺其長吏以應陳涉”。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和陳勝、吳廣一樣,做個“布衣”將相,當占領趙地時,這個希望有了實現的機會,當然要牢牢把握。
陳勝稱王后,把自己的主力部隊分成了三支,分別讓吳廣、周文、宋留帶領,去討伐秦朝,而陳勝自己直接控制的軍隊數量很少。武臣率領“卒三千人,北略趙地”,“下趙十余城馀皆城守莫肯下”,后接受蒯通的意見,“以車百乘,騎二百,侯印迎徐公”,招降了在十年間“殺人之父,孤人之子,斷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勝數”的秦朝范陽縣令徐公,令他“乘朱輪華轂,使驅馳燕、趙郊”,于是隊伍迅速增加,順利占領豫北、冀南一帶包括邯鄲、信都等在內的趙地“三十余城”。此時,武臣的實力大增,當陳勝捕系武臣等家屬,欲誅之時,相國房君諫曰:“秦未滅,今又盡族武臣等家,此生一秦也。”房君把武臣控制的趙地比喻成秦朝,足見此時武臣實力的強大。陳勝令武臣“趣趙兵。亟入關”,武臣以“趙乘秦之獘,可以得志于天下”拒絕發兵。陳勝憑借戰車六七百乘,騎兵千余,步兵數萬,都可以自立為王,現在武臣擁有這么大的實力,自立稱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陳勝起義的過程中,使用了一系列與“楚”有關的口號,如詐稱楚將項燕、大楚等,這些口號直接誘發了趙國遺老遺少們復辟的想法,為了穩住趙地,武臣也不得不答應趙人“因天下之力……報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業”;秦國和楚國都是戰國時期的強國,為了兼并天下,兩國爭斗不斷,最后,秦國于公元前221年統一了天下,此時“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而仰上”。可是,統一后的秦朝“其道不易,其政不改”,反而“重之以無道……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斂無度……蒙罪者眾,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加之此時起義形勢迅速發展,“天下云集響應,贏糧而景從”。陳勝派出的三路西征軍,一路勢如破竹,“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席卷方數千里”,吳廣一路一直攻到滎陽城下。滎陽是中原重鎮,為通向關中的必由之路,秦朝派遣丞相李斯之子李由為三川郡守,防守滎陽。李由不敢與起義軍交戰,龜縮于滎陽城內,吳廣率領的起義軍將秦軍牢牢地控制在滎陽城內。吳廣的部下鄧說、吳逢等率領部隊仍然在滎陽附近取得了一些勝利,占領了郟、許等滎陽城外的廣大地區。周文率領的一路西征軍在吳廣的掩護下,順利地穿過三川郡,繞過滎陽,橫掃淮河、黃河流域,突破函谷關,一直打到距咸陽僅百里的戲(今陜西臨潼境內)下,直逼咸陽;宋留率領的一路西征軍,也順利地通過南陽,向武關進發。
面對農民起義四起的大好形勢,武臣認為,面對起義軍,秦朝毫無還手之力,即將趨于滅亡。然而陳勝的表現,卻與起義軍的勝利不相符。陳勝稱王后,開始貪圖享受,生活奢侈腐化,使武臣等起義將領錯誤地認為,陳勝在得到天下之后,可能會和秦朝皇帝一樣置萬民于水火之中。為了使趙地擺脫可能出現的“百姓靡弊,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路死者相望”的悲參狀況,武臣選擇了自立稱王的做法。
陳勝在陳縣建立政權后,遇到的一些問題已經不能再用“魚腹得書”、“篝火狐鳴”以及占卜的方式解決,而陳勝“才能不及中人”,只會采用一些低水平的方式來領導起義隊伍。陳勝“怙強而傲長者”,偏信偏聽,以朱房為中正,胡武為司過,監督大臣;碰到事情,無論對錯,“輒自治之”。武臣作為陳勝的大臣和故人,具有雙重的身份,處境更加悲慘。陳勝稱王后,老朋友去拜訪他,和他回憶往事,陳勝竟認為“故人無知,顓妄言,輕威”,把老朋友殺死;故人葛嬰忠誠擁護陳勝,曾經在不知道陳勝稱王的情況下,扶立襄強為王,當得知陳勝稱王后,葛嬰立即殺死襄強,歸報陳勝,而陳勝竟毫不容情將這位故人殺死。陳勝對故人的絕情,使武臣感到寒心,所以,“諸陳王故人皆引去”,武臣也不得不借機外出帶兵打仗。武臣占領趙地后,聽說“陳王聽讒,還報,恐不脫于禍”,又“聞諸將為陳王徇地,多以讒罪得誅”,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武臣不得不自立稱王。
秦朝末年的農民戰爭的任務是推翻秦王朝的統治,建立新王朝。在完成第一個任務時,就應該“自為樹黨,為秦益敵也。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可見,武臣稱王符合這一策略。武臣稱王后,除了在趙地周圍反對秦王朝外,還積極主動地配合起義形勢的總體變化,當章邯軍和陳勝的主力交鋒時,(此時武臣已死)趙地也在奮力的抵抗王離的“河北之軍”,捍衛陳勝政權的北方邊防。
綜上所述,武臣稱王不僅僅是張耳等人勸說所導致的結果,而且是起義口號引導、起義隊伍軍事力量對比、貧苦人民希望擺脫殘暴統治、武臣自己保全性命等多種因素所促成的一種復雜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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