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字形上看,“家”字下面的“■”應該是“豕”,“■”是一種簡易的棚子,類似于房屋形,其本義是“有一定財產的固定居所”。本文從介紹人們對“家”的形體結構的不同理解入手,通過綜合分析,辨偽識真,闡釋了“家”的文化意蘊:先民養豬這種現象促成了家庭的產生,“家” 的文字構形賦予了家庭三方面的涵義,即一定的財產、穩定的婚姻、固定的居所。
[關鍵詞]家文化;文字構形;文化意蘊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4-0014-02
在中國文化中,家文化是一種很重要的文化現象。家不僅是指房子、財產等物質外殼,還指房子里居住的人,凝聚著一種情感。家是理解、寬容、關愛,是一種思念、一種牽掛。家之所以具有這樣濃濃的情感、熱熱的溫度,與其文字構形有很大的聯系。
“家”字的形體演變如下: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家,居也。從宀,豭省聲。”又說:“宀,交覆深屋也,象形。”按他的解釋,“家”字是形聲字,本義是人們居住的場所。然而,有這一點卻令人們大惑不解:“家”的本義是人們居住的場所,為何家卻從“豕” 不從“人”?
對此,學者們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段玉裁在他的《說文解字注》中認為,“家”是“豕之居”。他認為,“家”的“本義乃豕之居也,引申假借以為人之居”。之所以如此,是由于“豢豕之生子最多,故人居聚處借用其字,久而忘其字之本義,使引申之義得謂據之‘以為人之居也’”。段氏否定了“家”的本義為“人之居”,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他把“家”的本義斷定為“豕之居”,卻令人難以信服。
清代的吳大猷另辟蹊徑,他從古人祭祀的角度出發,提出“家”字本義與古人的家祭儀禮有關。有人據此認為,“家”的本義是祭祀神的宗廟。如李樂毅就認為,“家”是“屋檐下擺豕祭祀”,如果“家”的本義是宗廟的話,那么,宗廟就應當早于“家”的實體而存在,或者至少與“家”同時出現。但是,宗廟之類的建筑,直到階級社會前夕方才出現,而在此之前,“家”早已作為一種社會實體而存在。看來,這種說法也不盡全面、合理。
羅常培認為,“中國初民時代的‘家’大概是上層住人,下層養豬”,并說“現在云南鄉間的房子還有殘余這種樣式的”,羅先生的推斷應該是準確的。羅琨則認為,“家”是“會意兼形聲字,表示房屋和豬,是財產的象征”。這種看法很有說服力,而且是緊扣“家”的形體分析的。從字形上看,“家”字下面的“■”應該是“豕”;“■”是一種簡易的棚子,類似于房屋形。據統計,漢字構形的義符中動物居多,尤其是以“豕”和“牛”的頻率最高。這充分說明,豬和牛在古代是非常重要的牲畜,也是重要的經濟來源。一定的財產是家賴以存在的堅實基礎,“家”的本義應當是有一定財產的居住場所。
豬曾經被作為圖騰來崇拜。據有關資料可知,我國許多少數民族在歷史上曾以豬作為財富的象征。如云南永寧納西族平時把宰殺的豬下頜骨留下來,掛在室內的墻壁上,少則幾個,多則幾十個,把它作為財富的標志。過去每逢過年,彝族各戶“曲諾”要拿半邊豬頭向黑彝奴隸主送禮,既是納貢,又表示臣屬關系;奴隸主以收到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半邊豬頭為榮。正因為豬是財富的標志,豬或豬骨還被作為隨葬品。如大汶口的墓葬中就有許多豬骨頭。這種情況表明,中國古代父系氏族時期,豬曾一度是人們擁有財富的象征。由此可推斷,“家”之所以從“豕”,是財產的標志。
對于家庭的概念,人們有不盡相同的看法,但一般認為,家庭的含義應包括婚姻關系、家庭財產、居住方式等要素。其中,財產處于基礎地位。“家”的構形除了揭示財產這一要素外,還為我們理解婚姻和居所打開了思路。
我們知道,豬是由野豬馴化而來的。祖先還為養豬造了一個字:“豢”,《說文解字》對此這樣解釋:“豢,以谷圈養豕也。”先民之所以要豢養豬,是因為豬的繁殖力很強,可以為先民提供很多的食物,加之它們的性情相對于牛更溫順。那時的人們為了抵御其他族群搶奪并確保豬崽的成活,便設法為豬提供生活場所,一方面養豬要有谷物而非草料這個基礎,另一方面要有固定的場所而非敞養,這主要是有利于豬的交配繁衍,具體說,就是有相對固定的交配對象。前者體現了家庭財產的基礎性地位,后者蘊涵了家庭要有固定的配偶和繁衍后代的場所。
在家庭產生之前,人們都是群居野外,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人們不分長輩晚輩、血緣親疏都可以有兩性關系,完全生活在本能的自然狀態中。這種群婚狀態,無所謂婚姻家庭,人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女性成了社會的中心。經過漫長的歲月,在自然選擇規律的作用下,兩性關系只限于同一輩份的男女。后來,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男性的作用日趨凸現,他們在外打獵捕食、馴化包括豬在內的野獸,漸漸有了私有財產。這時女性成了附庸,被擁有財產的男性占有,并為他們織布,形成了“男主外,女主內”最初的家庭模式。這種模式的突出特點是發生兩性關系的對象是相對固定的。先民豢養豬,為其提供穩定的谷物飼料和固定的交配對象,這種現象很大程度上啟發了人們:兩性關系要有固定對象。這也是今天婚姻關系的雛形。
由此看來,家庭亦要有固定的生活場所。
先民最初都是巢居的,即在樹杈上居住。這種方式延續了很長時間。但在豢養豬的時候,先民們發現,把豬放到樹杈上是辦不到的。他們將較長較粗的樹枝搬到地面上,然后將野豬圍堵起來喂養。時間久了,他們發現上下樹很不方便,于是也將住處搬到了地面,學著豬圈的方式用樹枝圍成一個圈,然后在上面蓋上樹枝和樹葉之類的覆蓋物,以遮風擋雨。這大概就是房子的雛形。當然,在當時,豬和人在一起生活也是有可能的,因為豬已被馴化得很溫順了。發展到今天,人們喜歡養寵物,人和動物保持著某種天然的親和。另外,家庭溫馨的含義與豬的溫順在某種意義上有所關聯。
綜上所述,先民養豬這種現象促成家庭的產生,“家”文字的構形賦予了家庭三方面的含義,即家必須以一定的物質財產做基礎,要有穩定的婚姻關系,還要有固定的居住場所。有一定的物質財產做基礎,又有固定的居所,加上穩定的兩性關系,家給人們一種穩定感,人們對家有一種自然的親和力和戀家情結。
進一步講,漢字“家”是一個意蘊豐厚的文化意象,其“從宀人豕”的構形特征,直觀地再現了農業社會主體生存方式的歷史記憶。隨著私有制和個體家庭的出現,“家”既成為親情關懷的文化場,也幻化為自我設計的詩意棲居,并在中國文化語境中被解讀成“國”之微縮標本,投射出中國人歸屬于家也歸屬于國的復雜情感。從今天的時代立場看,家、國一體的觀念意識,既對民族凝聚具有積極意義,也對封建政治統治產生了沖擊。后者在某種意義上促成了自周代以來的中國封建社會較多地選擇了“禮”而非“法”,作為維系家政國政的主要手段。這對中國政治文化的影響是深遠的。
家是先民養豬成就與一夫一妻制社會相結合的產物,是遠古社會走向文明的記錄。對于家,我們無不懷著美好的理想。但理想的家是需要我們精心修繕的。家要有骨肉相連的親人,要有永結同心的侶伴,要有獨立自由的空間,要有生命財產的安全保障。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應為它奉獻最豐厚的回報,承擔無悔的責任和義務。只有這樣,它才會發揮出應有的機能,保持真實的內涵,并產生與時俱進的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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