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改編自賈平凹同名小說的2009年賀歲電影《高興》上映后褒貶不一,主要是因為電影和原著截然不同的敘事風格和手法。導演將影片定位為大眾喜劇的模式,在保證票房的同時,通過情景細節的細膩設計,人物命運的獨到安排和歌舞、民俗的巧妙融合,以幽默的方式體現了“草根”人物艱辛的生存狀態,以一種悲喜劇的形式給歡笑后的人們留下思考。
[關鍵詞]“草根”電影;《高興》;藝術特色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4-0087-02
“草根”一詞是英文“grassroots”的直譯,就是底層或基層的意思,與主流或精英相對。在“人民當家作主”、“卑賤者最聰明”這樣泛政治化的語境里,“草根”受到歡迎是不難理解的。它比“底層”感性直觀,而且能引發“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聯想。
用人物的“草根性”來消解敘事中的宏大主題,在中國的喜劇電影中比比皆是。比如追求正義,肯定不能太大義凜然、太真理在握、太胸有成竹,這樣的人物應該是低姿態、謙卑,乃至辛酸的。小人物的自不量力成為影片喜劇性的最大來源。
近幾年來,內地電影出現了一種特有的風格種類,那就是以“草根”人物、底層人物為主題的現代喜劇電影。這類小成本的電影雖然沒有大牌導演和國際巨星,但是影片往往憑借扎實的劇本、熟練的敘事策略、導演敏銳的戲劇才華、影片濃郁的生活氣息,取得票房和口碑的雙豐收。
《高興》是同類型影片中比較出色的一部。影片改編自賈平凹的同名小說,講述了進城拓荒的農民劉高興和五富在大都市生存的故事。導演阿甘一改小說中的沉重悲涼,將該片定位于大眾喜劇的模式,集方言和歌舞于一身,通過借鑒國外最新的后現代喜劇拍攝技巧,并結合中國傳統文化的喜劇手法和氛圍來完成徹底的大眾娛樂。
故事發生在陜西,農民劉高興迫于生計,跟好兄弟五富一起來到西安打工,在老鄉韓大寶的一間破舊倉庫落腳,干起了收廢品的行當,雖然工作不那么光鮮,但是高興卻樂在其中,并且一心想要造出屬于自己的飛機。這種積極的心態感染了五富和周圍的鄰居。一次偶然的機會,高興結識了按摩小姐孟夷純,兩個人在接觸中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影片在輕松幽默的氣氛中呈現給觀眾一個真實殘酷的社會現狀和生活在這殘酷現狀之下的形形色色的人物。
一、情景細節的細膩設計
影片以高興為造飛機而進城掙錢為主線,以此將其在城市發生的一系列趣事巧妙展開。故事情節、人物關系的設置,都獨具匠心,令整個故事看上去完整、縝密、環環相扣、跌宕起伏,很多情節令人不禁拍案叫絕。
影片巧妙地運用了平行蒙太奇和對比的手法來展現劉高興和五富在“拾破爛”這一問題上截然不同的心態。高興穿梭于大街小巷大聲吆喝,而五富卻不敢張嘴;高興滿載而歸,五富卻空手而回;高興在撿破爛之余還在路上幫助了一位癱瘓的老人,五富在路上卻處處碰壁、被人欺負。心態的不同造成兩人不同的遭遇。導演通過對劉高興語言和行動的細膩描繪,將一個樸實憨厚卻有理想、有尊嚴的農民形象展現在觀眾眼前。
在洗頭房的尷尬遭遇后,導演用另一種方法將高興的為人再次呈現在觀眾眼前。他對按摩女孩的體貼和關心是平淡簡單、無欲無求的:一瓶紅花油、一個蘋果、一句“我不是大老板,我要是大老板,就給你五萬十萬的”;在女孩的血汗錢被偷走后,高興為了幫她攢錢拼命地找活干,目的只是為求“心里踏實”;當女孩表示不能白要高興的錢,而要為他“服務”時,高興嚇得狼狽逃跑。導演用一種幽默、調侃的方式將高興的樸實、憨厚、善良展現出來。
二、人物命運的獨到安排
影片成功塑造了主要人物高興和五富,高興淳樸善良,五富敦厚老實,體現出農民特有的性格。
影片在復線人物的安排上也是值得稱贊的。如高興的鄰居杏胡、黃八、種豬等人,他們說著不同的方言,代表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小人物,他們為生活奔波、為蠅頭小利爭執,這些人物的設計和安排充實了底層人物的多面性和真實感。由此一方面體現出底層人物的低俗,另一方面也散發出那種知足常樂的精神,雖然都為生活所迫,卻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再如高興每天收破爛路遇的殘疾老人,他的四次變化在影片的發展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第一次,他整個人在輪椅上昏睡著,高興將他推到陰涼的地方;第二次,他坐在輪椅上不再睡覺,高興換掉老人手中枯萎的花,送給他一束鮮花;第三次,高興載著按摩小姐孟夷純經過,老人露出了笑容,向高興豎起了大拇指;第四次,老人已經從輪椅上站起來,開始練習走路。影片對這位老人的安排非常巧妙,他的四次出現其實就是一種絕望到希望的過程,尤其是最后一次,在高興失落之時,站起來的老人給了他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大老板韋達的設計可以看作是對比手法的巧妙運用。代表城市人、有錢人的他,雖然穿著體面、外表光鮮亮麗,但是在孟夷純遭遇牢獄之災時拒絕幫助,充分體現了這一群體現實、冷酷、偽善的性格特點。
影片中高興等人因各種問題,使得他們在城市的生活不斷受挫,但他們從未放棄自己做人的原則,也從未放棄心中的理想。他們住的是漏風的倉庫、穿的是破舊的衣服,可是他們卻很滿足,因為他們有理想、有可以追求的夢。即使他們的工作是讓人瞧不起的“拾破爛的”;即使在這個到處充斥著銅臭味的社會,他們還是會因為收到了一個啤酒瓶、幫助一位老人而開心。因為他們的努力得到了肯定,他們的付出有了價值,他們每天都開心地活著,并且有尊嚴的活著。
三、歌舞、民俗的巧妙融合
方言的運用是影片的一個亮點,這一經典案例早在寧浩導演的影片《瘋狂的石頭》中就得到證實。要拍“草根”,拍“底層”就要真實地反映他們的一言一行。劇中演員的對話都是通過方言(陜西方言、東北方言、廣東方言等等)完成的,這就增加了影片的真實性和喜劇效果,拉近了演員與觀眾之間的距離。
陜北民歌在影片中的運用也很常見,信天游、嗩吶聲響起,呈現在觀眾眼前的是彎彎曲曲的黃河以及荒涼的黃土高坡。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很具創意的將傳統的民歌和流行的RB、HIP—HOP、街舞等元素糅和在一起,導演用一種“混搭”的方式將當地的風土人情盡情的展現在觀眾眼前。
對陜西本土文化的濃墨重彩也是影片的一大亮點,影片把觀眾帶入陜西崇山峻嶺、黃沙漫天、黃河咆哮的寬闊視野;戲入高潮,俯拍的鏡頭又讓劉高興和五富在一望無垠的綠色麥田里宣泄、撒野、高吼《信天游》;故事尾聲,高興和五富坐上飛機,俯瞰沐浴在晨曦中的西安古城,威嚴莊重,又充滿朝氣;還有劉高興和五富去吃夜市的場景:岐山哨子面、羊肉泡饃、蕎面饸饹、陜西涼皮等一些地道的陜西小吃,讓觀眾看到了獨特的陜西風情。
電影的音樂性也為電影增加了更多喜劇氣氛。從高興出清風鎮在警察面前唱陜西民歌“小親親那個太狠心,死去活來我也愛不著你……”到收破爛時他唱著《快樂的破爛王》,再到影片高潮的一首《為什么呢》,影片一直用歌聲抒發著高興等人對生活的感受和態度,展現了一種平民娛樂精神。音樂的運用讓《高興》“高興”了起來,為大眾提供了一些茶余飯后的談資和精神的娛樂享受。歌舞音樂帶給他們的愉悅快感在新年伊始給了他們一種快樂和希望。
另外,導演阿甘以一種悲喜劇的形式將一個嚴肅的社會現象擺在我們面前:貧富差距、城鄉差距、農民工問題等。高興和五富是一個縮影,按摩小姐孟夷純是一個縮影,杏胡、黃八、種豬是一個縮影,他們在社會底層默默打拼、任勞任怨,卻很難被這個社會接受和認可。影片中,當高興和五富在城市生活受挫時,兩人唱著和現代化的城市不太搭調的信天游,傷心的歌詞配著凄涼的嗩吶聲,充分體現了農村人在大城市的迷茫和無助。
正如小說原作者賈平凹所說,他們在骯臟的地方干凈地生活著。
[注釋]
王策:《卑賤者最聰明——中國草根喜劇片》,《世界電影之窗》,2007年第9期,第72~75頁。
周亞娟:《高興地笑了,感動地哭了——評電影〈高興〉》,《電影文學》,2010年第2期,第70~71頁。
郭曉巖:《電影〈高興〉是怎么高興起來的——淺析〈高興〉從小說到電影的大眾化改編》,河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9年第5期,第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