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心道法師是中國近現代佛教文化史上的代表人物。他在西北地區十幾年的弘法實踐中,進行了一系列探索,開創了法幢宗并積極實踐著“人生佛教”的理念,有力地推動了西北地區佛教的發展,在近代中國佛教史上有很重要的地位。
[關鍵詞]佛教;心道法師;法幢宗
[中圖分類號]B94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20-0024-03
20世紀初,中國結束了2000多年的封建統治,世襲相傳的封建君主專制體制解體,進入民主共和時期。中國佛教在這一過程中也產生了巨大變化,佛教原有的傳統觀念得到沖擊,傳統的佛教思想受到嚴重影響。許多高僧大德提出改革傳統的佛教文化體制,打破了過去的經院式佛教模式,主張大力興辦佛教學院教育,發展佛教文化事業。心道法師當時是在這種積極的佛教思想影響下的精通佛理的青年僧人。在西北弘法的16年時間里,心道法師融合儒家文化、漢藏文化,創建法幢宗,形成了自己獨特的佛學思想,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上具有很大影響,為佛教的發展和改革做出了巨大貢獻。
一、心道法師生平概述
心道法師,湖北荊州松湽縣人,生于清光緒三十一年正月初七(1905年2月23日)。少年時期因受母親信佛修善的熏陶和影響,禮近佛典。15歲時廣泛閱讀經、史、子、集及儒、釋、道經典。18歲時在松滋岱輔廟剃度出家,法名源福,法號心道。同年,在江陵古剎章華寺得戒大和尚凈月上人座前,受具足戒。之后的幾十年中,心道法師在凈月上人的鼓勵和支持下,只身外出,游歷參學,精心修禪,潛心學習佛教的大、小乘經典,博通三藏,顯密兼容,為他日后樹宗立說奠定了良好的基礎。1929~1930年,在廈門閩南佛學院研究部學習,師從太虛法師,深入經藏研究,潛心修禪習律。一年后,因其研究成果突出,聘為該院助教,后繼任教授及督學。1931~1932年,在鼓山佛學院任教授兼教務主任,講授《法華經》、《中國佛學》等課程。1933年,心道法師結束游歷學習生活,返回章華寺。1934年,心道法師住進藏傳佛教格魯派六大寺廟之一的青海塔爾寺學習藏密,師從蒙、藏諸大德,學習藏文和顯密經典。在學習期間,他曾拜謁九世班禪,并在九世班禪舉行的長壽灌頂法會上首次受密宗灌頂。在班禪于塔爾寺舉行的傳時輪金剛大灌頂時,心道法師再次受記灌頂。1932年,心道法師再次赴青海塔爾寺學密、求法,先后從班禪大師、恩久活佛、阿嘉活佛等處接受灌頂、受記、賜名,獲得“丹巴增貝堪布佛”和“班智達”的稱號。
心道法師從赴青海學密開始,在長達十余年的時間里,往返于青海、甘肅、陜西、寧夏、新疆、內蒙、四川等省區講經說法,致力于恢復佛教正信。在西北五省區弘法的十余年里,到各市、縣改組和籌建上百個居士林和佛教團體,新建、改建、恢復數十座寺院,傳三壇大戒七次,剃度弟子數百人,受皈依和五戒的居士數萬人。面對多民族、多信仰、諸宗互斥和邪教橫行的現實,為弘揚佛法、振興佛教,心道法師創立了以“破邪顯正,顯密并弘,禪凈雙修”為宗旨的法幢宗。同時創辦《西北佛教周報》,成立大興善寺佛學院,積極宣傳正信佛教,倡導佛學要進入社會、服務于社會,倡導宗教和睦、民族團結。抗戰時期,心道法師先后在陜西、甘肅等地發表抗日演說,興辦佛教實業體制,并親自組織中國佛教徒戰地服務僧眾救護隊、僧侶防空義勇隊,支援抗日救國運動。心道法師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上具有重要影響,為中國近代佛教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1947年冬離開西北后,心道法師在南京普照寺任方丈,并成立了中國法幢學會,同時兼任上海彌陀寺方丈。新中國成立后,出任南昌佑民寺方丈,先后出席了中國佛教協會第一、二、三屆全國代表大會并任理事,擔任江西省政協委員、佛教協會會長。1968年去世,終年64歲。
二、法幢宗的創立及其主要思想
(一)法幢宗的創立及宗旨
法幢宗是中國禪宗臨濟宗的分派,形成于20世紀30年代,主要盛行于我國西北五省。20世紀三四十年代,地處邊陲的西北,民族雜居,宗教信仰復雜,除信仰伊斯蘭教、藏傳佛教以外,各種教派林立,相互之間傾軋排斥,使得佛教內部不振,外道盛行。加之本地僧侶素質不高,忙于辦廟會、趕經懺,疏于弘揚正信。由此心道法師便萌生了振興西北佛教的宏愿,認為“西北各省,昔為佛教發源之地,厥后幾經兵劫,幾致摧毀殆盡。近年以來,雖經諸大法師及各善知識,力予提倡,惟以人心沉溺,能警覺者,為數仍少。愿欲救斯亂世之劫運,必以弘揚佛法為先,必以振興西北佛教為先……欲建立西北真正的佛教,非破除那些似是而非的冒牌佛教不可。”于是他利用在塔爾寺學密的機會和地方政府的關系,在青海省的西寧、通海、湟源等地創辦了佛教會和居士林,后來又在甘肅、寧夏、新疆等地先后組織成立了佛教會和居士林,講經弘法和發表演說,闡明正信的佛教與迷信、佛教與外道的區別、佛教的教化作用和外道的害處等佛教基本知識,使當地百姓紛紛棄外道而皈依佛教。心道法師由此得到啟示,并結合自己顯密兼通的特點,另辟傳播佛教的蹊徑,創立法了幢宗。1942年,心道法師在甘肅民勤縣槍桿嶺山創建了在西北弘法的第一個法幢寺,并先后在甘肅、青海、寧夏、新疆等地陸續創建了十多座以“法幢寺”命名的寺院,使得法幢宗很快發展起來,迅速遍布西北五省,為西北佛教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法幢”一詞,見于《無量壽經》。《無量壽經》云:“扣法鼓,吹法螺,執法劍,建法幢,震法雷, 法電,彭法雨,演法師。”《涅般經》云:“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意為要遵佛祖旨義,所到之處要破邪顯正,要“建法幢于處處,破邪于重重”,“重振佛教”。心道法師以湖北沙市彰化寺凈月長老所贈88個字作為法幢宗的傳承,即“心融諦理,道振大千,法演三乘,師資一貫,止觀雙照,顯密通圓,開示了義,體離言詮,信解清靜,善超圣賢,徹悟實際,證入幽玄,海印發光,妙音普選,六度齊修,福智莊嚴,應機設教,殊勝因緣,和敬溫良,禮讓益謙,戒定慧學,永遠流傳”。
法幢宗以“禪凈雙修,顯密并弘,破邪顯正”為宗旨,禪凈雙修,即同時修持禪宗、凈土宗,不偏執于任何一門;顯密并弘,即同時弘揚顯宗、密宗兩大宗派;破邪顯正,即破除外道邪教對佛法的謬誤及佛教內部存在的偏執,恢復佛教正信。在弘法、傳戒、建寺過程中,法幢宗始終倡導以戒為師,倡導在平時的修持中要諸宗融匯、互不排斥、互相尊重,不論是學顯學密之大乘,還是修聲聞、緣覺二乘,都要遵釋迦牟尼佛“建法幢,震法雷”的教導,勿使“法殿欲崩,法幢欲倒”,倡導佛教諸惡莫做、眾善奉行的教義和人生佛學的內容進入社會、服務于社會,遇到社會動蕩或邪教橫行時,要救國救民、破邪顯正。法幢宗的確立,符合當時西北的歷史現狀,有利于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之間的融合和漢藏民族之間的平等和睦,對當時西北佛教界恢復佛教正信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二)法幢宗的主要思想
1.漢藏相融
心道法師早年學習天臺宗、律宗、凈土宗,后在青海塔爾寺密宗學院學習密宗。期間,他廣泛接觸包括班禪在內的藏族各界人士,深入學習藏語、藏密,以漢僧身份登上喇嘛講臺講經說法。同時,在內地又傳播藏傳佛教,在繼承漢藏佛教各自特點的同時,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漢藏相容佛學思想,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其一,注重藏傳佛教中關注現實人間內容的“即身成佛論”。“即身”是指現實生身,“成佛”意為取得佛果,這是藏傳佛教密宗理論中的核心思想,也是藏傳佛教信徒在其宗教實踐中所追求的重要目標。心道法師在西北弘法期間,結合顯密知識,注重藏傳佛教關注現實人間的內容,提倡用大乘佛教菩薩道的精神關注社會、關注人生。
其二,注重顯密并弘、諸宗融合。心道法師提倡各宗派之間要互相融合,不拘泥于顯密,而應儒家、漢傳、藏傳諸宗融合。
其三,注重藏傳佛教中重視宗教實踐的特點。中國內地的漢傳佛教在其發展過程中不太關注宗教實踐本身,而是強調個人頓悟的重要性,這與重視宗教實踐的藏傳佛教形成了巨大反差。心道法師在西北弘法期間,看到了兩者的顯著區別,提倡顯密并弘,把藏傳佛教重視宗教實踐的特點融合在自己的佛學思想中,并在漢藏信徒中廣為傳播。
2.人生佛教
人生佛教理論是近代佛教教理改革的重大成就,它不依靠任何古代宗義或異地宗派,而是注重探求佛的行果、境智、依正,重新建立適應現代之機的中國佛學,其要點在“闡明佛教發達的人生理論”,“推行佛教利益人生的事業”,將傳統的佛教轉為注重現實人生的“人間佛教”或“人生佛教”。建設“人生佛教“,旨在倡導佛教要積極入世,要解答許多與世俗生活相關的問題,使佛教起到應有的教化人心、傳播文化的作用。心道法師在民族雜居、佛法衰弱的特有環境下因地制宜地宣傳正信、教化民眾,積極開展“人生佛教”的實踐活動,倡導佛教諸惡莫做、眾善奉行的教義,旨在改變人們心目中對佛教只講“四大皆空”、“六親不認”、“不關心國家興衰和國民存亡”的誤解。同時,倡導愛國愛教、維護民族團結、促進宗教和諧。這些對于西北佛教未來發展產生了重要的示范作用。“人生佛教”的一個重要課題就是弘揚正信佛法。由于當時西北消息閉塞,交通不暢,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正信的傳播。鑒于此,心道法師創辦了《西北佛教周報》,以弘揚正信。他還成立了大興善寺僧學院,以整頓僧制。這些實踐為“人生佛教”的理論提供了成功的范例,其影響一直延續至今。
3.諸宗并弘
即在融合中國的原有宗派、融合漢傳的同時,也融合藏傳佛教,儒、釋、密三者融匯,實現諸宗并弘的目的。倡導重視與時代地區環境的結合,實踐“人生佛教”理論。心道法師結合西北的特殊情況,創建了法幢宗,在西北弘法的過程中,面對當時教派林立、宗教混雜、正信佛教不昌的現實情況,提出了佛教的價值和精神,即“佛教能產生一切”,“佛教之哲理,為其他學說所不及”,“佛教沒有時間性和空間性”。因而,“欲達世界大同,佛教是最好的工具”。同時,他認為“三民主義與佛教相輔而行”,因而“信仰佛教,正宜發揚先哲功德,慎勿涉及迷信,以自取滅亡”。在處理佛教出、入世關系時,心道法師倡導要積極入世,他認為:“和尚雖是出家人,不過出了父母之家,還沒出國家之家,出家人也還是國民一份子,當然要對國家有密切關系,古人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也。’”在抗日戰爭中,心道法師倡導佛教徒在救國工作國要發揮自己的力量,以出世心態積極做入世事業,服務于社會,既要愛教,也要愛國,要有世界胸懷,不要為民族感情所積弊。在弘法過程中,提倡顯密并弘,不僅倡導同一教中的不同派別之間要和諧,而且倡導不同宗教之間也要和諧。
三、積極實踐“人生佛教”
心道法師在甘肅、青海、寧夏、新疆等少數民族地區用漢、蒙、藏文字講經說法,創宗弘法,宣講佛教平等、緣起等教義教理,積極倡導各民族之間要平等、團結,各宗教之間要平等友好,努力實踐“人生佛教”理論。在西北弘法的十幾年中,他賦予“人生佛教”新的內容及意義。他創辦佛教刊物,弘揚佛教文化,引導佛教弟子學習和研究佛教教理,大力發展文化教育事業;創辦了僧學院,開啟了西部佛教教育的先例,有力推動了西部佛教教育的發展。
抗日戰爭期間,心道法師號召全體僧眾愛國愛教,加入抗日救國行列,并親自組織中國佛教徒戰地服務僧救護隊、僧侶防空義勇隊,同時,捐資慰勞抗戰將士、救災助學、舉辦護國息災法會,編輯佛教刊物、報紙,宣傳抗日,投入抗日救國運動,積極地實踐著“人生佛教”的理論。
[參考文獻]
[1]胡國興.甘肅宗教[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89.
[2]胡恩厚.甘肅佛教簡史[M].蘭州:甘肅民族出版社,1993.
[3]王運天.心道法師年譜[M].蘭州:甘肅民族出版社,2006.
[4]融照,融開.心道法師傳記[M].蘭州:蘭州法幢精舍印,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