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約1020~約1100年),字淳夫,北宋河陽(今河南溫縣)人,世稱“郭河陽”。他出生在一個家庭貧寒的普通百姓之家,自幼酷愛繪畫,憑著自己在繪畫上的天賦與勤奮學習,雖然沒有名師指導,成年后已經名滿鄉里。《林泉高致集·序》記載:少從道家之學,吐故納新,平游方外,家世無畫學,蓋天性得之,遂游藝于此以成名。
北宋時統治階級極重用文人儒士,自宋太宗起幾乎歷代皇帝都有文藝書畫的愛好。北宋初期承襲了五代后蜀和南唐翰林圖畫院之制,設立畫院,羅致天下畫家,獎勵畫藝,并給畫家以優厚待遇,視其才能高下分別授予待詔、藝學、學生等不同職位。有一次,當朝的重臣富弼,巡視河陽時,聽說了郭熙在繪畫方面的才能,非常賞識他,就把他帶到了當時的都城卞梁(今開封市),破格推薦,任職翰林圖畫院,初為藝學,后升為圖畫院最高職位待詔直長。當時即稱其“獨絕”。
郭熙早年山水工致秀美,后師法李成,而不拘一法。宋神宗曾把秘閣所藏名畫令其詳定品目,郭熙由此得以便覽歷朝名畫,又通過長期對山川自然的敏銳觀察與勤奮實踐,兼收并覽,廣議博考,博采眾長,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繼荊浩、關仝、范寬、李成之后把北方山水畫派推向了新的水平,與李成并稱“李郭”,與荊浩、關仝、范寬、董源、巨然并稱五代北宋的山水畫大師,成為北宋山水畫家的杰出代表。當時文人士大夫蘇軾、黃庭堅、司馬光等曾多次賦詩贊譽郭熙的畫,蘇軾贊其佳作曰:“玉堂晝掩春日閑,中有郭熙畫春山。鳴鳩乳燕初睡起,白波青嶂非人間。”元好問評價說“山水家李成、范寬之后,郭熙為高品。”明代吳寬詩曰:“宋人能畫非等閑,郭熙絕藝如荊關。御府收藏三十軸,玉堂猶自遺春山。”
郭熙所在的時代,我國的山水畫正在走向宋代的成形時期,郭熙在實踐和理論上對我國山水畫都作出了重大貢獻。其創作鼎盛時期的代表作品《早春圖》,用靈活的線條、筆墨勾勒出嚴謹的山石樹木結構,“石似云根,圓潤突起”,樹木如鷹爪、蟹爪,松葉攢針。圖中水氣浮騰,薄霧輕籠,新葉初發,春水暢流,把冬去春來,萬物復蘇的欣欣向榮季節感覺充分地描繪出來。圖中的人物活動及舟船樓閣的安排都為主題服務,左邊汀岸旁系著一條小船,岸上漁夫肩挑著擔子,漁夫一只手抱著一個孩子,另一只手牽著一個孩子,正有說有笑、笑逐顏開地往家走,前面跟著活蹦亂跳的小狗,煞是可愛。在他們回家的路上,更有樵夫旅客行走往來,整個畫面給人的感覺是山川里蕩漾著清新的氣息,包含著活潑的生機,洋溢著喜悅的情趣,景致空明、凈潔,幽趣萬千。從這幅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在水畫方面的精湛造詣。郭熙的山水畫理論,從其子郭思整理成的《林泉高致集》中可視全貌。此書是一部系統完整地探討山水畫創作的專著,它涉及面很寬,有關山水的方方面面。從起源、功能到具體創作時構思構圖、形象塑造、筆墨運用以及觀察方法等等,都有很好的說明。正文分《山水訓》《畫意》《畫訣》《畫題》《畫格拾遺》《畫記》6篇。《山水訓》一節集中敘述郭熙山水畫創作經驗和主張。認為人們生在太平盛世,想要“茍潔一身”,不一定要去隱匿大自然,借助好的山水畫,完全可以下堂奧而坐窮泉壑。又講述了山水畫家如何觀察大自然,如何索取素材,如何繼承傳統,如何表現。這是全書的精華所在。《畫意》一節主要是強調畫家要注意藝術氣質的鍛煉和文學修養的提高。認為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詩可以幫助畫家擴大思路,豐富想象。《畫訣》一節講的是畫面布局,形象塑造,筆墨技巧以及表現四季天氣變化等不同景色的基本規律。《畫題》一節是就古代繪畫的作用發表議論,認為畫家應當有所作為。《畫格拾遺》是郭思記述其父的一些山水畫的情況。《畫紀》敘述了郭熙在宮廷中的繪畫活動和地位。
中國的山水畫十分注重筆墨,郭熙對筆墨有其獨特的認識。中國山水畫的布景法有一千年不越的圭臬——三遠法。它的提出者就是郭熙,他說:山有三遠:自山下而仰山巔,謂之高遠,自山前而窺山后,謂之深遠,自近山而望遠山,謂之平遠。在郭熙之前,“三遠”法雖已在山水畫中應用,但是郭熙真正把它明確提出來,且最終形成了有別于西洋風景畫的中國山水畫法則。中國自古就追求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唐宋時,文人儒士追求“山有可行者,有可望者,有可游者,有可居者,……但可行可望不如可游可居之為得”(《林泉高致集》)。在這種審美趣味的要求下,在山水畫中只有不采取透視法,不固定在一個視角,遠看近觀,不重視諸如西方的光線明暗、陰影色彩的復雜多變,才能從整體上創造出“可游、可居”的生活圖景。因此,“三遠”法的提出無疑是畫家經過長期的觀察實踐、總結前人經驗及順應人們審美要求的創造性成果。
郭熙在繪畫中一面反對專學一家,一面主張體現出真景的氣象。他說:近世畫手,生于吳越者,寫東南之聳瘦;居咸秦者,貌關隴之壯;學范寬者,乏營丘之秀媚;師王維者,缺關仝之風骨;凡此之類,咎在于所經之不眾多也(《林泉高致集》)。他又說:真山水之川谷,遠望之以取其勢,近看之以取其質,真山水之云氣四時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疏薄,冬暗淡。……真山水之煙嵐四時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凈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山近看如此,遠數里看又如此,每遠每異,所謂山形步步移也。山正面如此,側面又如此,背面又如此,每看每異,所謂山形面面看也。……山春夏看如此,秋冬看又如此,所謂四時之景不同也,山朝看如此,暮看又如此,陰晴看如此,所謂朝暮之變態不同也(《林泉高致集》)。這可謂與十九世紀歐洲印象派的繪畫觀點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郭熙追求的是“可游、可居”,全景式的真山水、真氣象。
郭熙一生歷經幾代君王,唯宋神宗最喜歡他的畫。“昔神宗好熙筆,一殿專背熙作。”但是到哲宗親政時,卻極貶郭熙。宮廷所有郭熙的作品全部撤換,有的竟被當做舊絹來揩拭幾案。后雖經其子郭思極力搜救,并以重金遍求其父散于民間的作品,其作品也毀壞散佚很多,這不能不讓后來者扼腕嘆息。歷經近千年,現傳為他的作品除前文提到的《早春圖》外,還有《幽谷圖》《窠石平遠圖》《溪山秋霽圖》《關山春雪圖》《古木遙山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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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作藝術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