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說“人是一種社會關系的總和”,
這些社會關系都被編碼在一張張表情豐富的面孔之中,
每一張面孔表達著他/她所身處的社會網絡。
如果外星人初訪地球,也許他們對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認識是先從錢開始的。這位女王恐怕是出現在貨幣上次數最多的君主,多到幾乎可以用錢來了解她的一生。她8歲時的一張肖像,就已經印在加拿大20元紙幣上了。26歲登基成為女王后,她的面孔在這星球上變得無處不在。
貨幣上的圖騰體現的正是統治者所追求的:將自己的面孔與財富聯系在一起,并使得它們無處不在。統治者都喜歡將自己的臉充塞于領土各地,一張臉就是一幅典型的象征權力的偶像。總統山和復活節島上的臉都被塑造得又高又大,氣勢恢弘。他們并不是要讓人認識此人是誰,而是要在人們心中加工重塑此人的形象。毛澤東的畫像望著天安門廣場,一看見它,人們就會感覺到一種不可名狀的震撼,直透心底。
2009年9月,全世界的領導人都跑到聯合國開會,趁這個機會,《紐約客》雜志攝影師Platon在會議旁邊設立了一個影棚,邀請這些國家首腦們在他的鏡頭下一展容顏,結果出現在這個名為《權力肖像》的攝影集里的人物,面孔上都籠罩著迷人的、如同神跡一般的光芒。就像切·格瓦拉臉上有著戰士般的精神,斯大林臉像父親一樣堅毅,丘吉爾的眼神很睿智,甘地的臉似乎有著圣人般的光芒……面孔被賦予了一種神力,它脫離了身體的在場性,卻又設置了距離感,它與眾人維持了某種凝視關系。
眾目睽睽之下,權力的肖像提供的是一個面孔表演場。中國唐代的宮廷畫師閻立本為歷史上的十三位帝王造像,他一絲不茍地描繪出這些皇帝的每一根眉毛,并按照佛教的方式精心安排他們的面孔和表情。至少在這些統治者的臉上,歷史就如同一個劇目,是可以想象的。“我們都在表演”,理查德·阿維頓說。2004年,這位著名的攝影師拍攝到了一張“感知國家”的面孔:奧巴馬。當時的《衛報》說,這位年輕的民主黨參議員臉上,被一種“公民的責任和美國人的熱情”所覆蓋。
面孔是我們的尊嚴所在,甚至某一部分社會群體的信仰理念也維系其上。因此毀掉一個人的容顏,就相當于毀掉了他/她的精神與信仰,就像烏克蘭總統尤先科所遭受的那樣。2004年競選期間,尤先科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因二惡英而食物中毒,面孔變得坑坑洼洼,慘不忍睹。烏克蘭人開始抗議,人們不能容忍當局對一張面孔的惡性攻擊,紛紛舉著代表尤先科的橙色旗幟走上街頭。這就是著名的“橙色革命”,在這里,變臉等同于變革。每個國家都需要用一張臉來作為代表,面孔就是一種圖騰,更是一種統治技術。
如今“lose face”已經是英文的一個普通用法,這也許說明了全球化的深入程度。面子問題總是中國人的世界里最核心的問題之一。如今無論東方西方,大家都是比較看重面子問題,這也是一種全球化。馬克思所說“人是一種社會關系的總和”,這些社會關系都被編碼在一張張表情豐富的面孔之中,每一張面孔表達著所身處的社會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