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76年,美國在費城舉辦了規模宏大的世界博覽會。當時,正在美國留學的詹天佑和百余名中國幼童有幸參觀了費城世博會。他們腦后留著烏黑的長辮,身著西裝,外罩短褂,成為費城世博會的一道風景線。
1851年5月1日,第一屆世界博覽會(當時稱萬國博覽會)在英國倫敦水晶宮開幕。蒸汽機車作為英國最值得驕傲的技術成就之一參加了展示,汽笛聲與機器轟鳴聲響徹水晶宮,如同嘹亮的工業革命的號角。
25年后,美國為慶祝建國100周年,于1876年在費城舉辦了規模宏大的百年博覽會。美國當時首次向世界展出了愛迪生發明的電報機,貝爾也把他剛剛發明出來的電話機帶進展覽現場,被譽為費城世博會中“最值得驚異的東西”。
當時,正在美國留學的我國近代科技界先驅詹天佑和百余名中國幼童有幸參觀了費城世博會。他們腦后留著烏黑的長辮,身著西裝,外罩短褂,在老師偕帶下秩序井然地列隊參觀,成為費城世博會的一道風景線。
1872年,12歲的詹天佑(1861年-1919年)作為中國首批30名留美幼童,來到美國東部康奈迪克州首府哈德福城學習。從1872年至1875年,相繼有四批120名幼童在清政府留洋事務局選派下赴美國學習。1876年8月24日,在中國駐美副公使容閎組織下,117名留美學生由中文教習劉其駿、翻譯鄺其照和美國教師饒托魯帶領,從哈德福乘火車來到費城。在博覽會上,中國留學生目睹了美國在工業、交通、科技和教育上取得的最新成就,大開眼界,深受教育。
詹天佑在美國求學時期,正是美國大量修筑鐵路的年代。從1873年到1878年,美國修筑鐵路約1.6萬公里。世博會上,最令詹天佑感興趣的是工業館中展出的700噸柯林斯(Corliss)式蒸汽機,號稱當時“全世界最偉大的機器”。展場還專門修了一條約4.8公里的鐵路,用新式的機車拖著列車循環行駛,供觀眾乘坐觀賞,展示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交通工具。
費城世博會設有中國館,展出中國傳統的農副產品絲棉、茶葉、六谷、藥材等,以及傳統的手工藝品如綢緞、牙雕、銀器、玉器、漆器、瓷器、字畫等。這些展品“物體悉遵華式,專一手工制造,無一借力機器”,不僅展品匱乏,而且展場冷冷清清,與工業科技產品蒸汽機、電話、電梯等相比,仿佛是來自另一個時代。詹天佑深感中國已大大落后于西方的態勢。
值得詹天佑欣慰的是,教育館中展出了詹天佑與中國留學生們的數學作業、繪畫和作文,并且獲得了大會頒發的優異獎。8月26日,大會主席、康州的何萊將軍特地為中國留學生舉行了茶會,美國總統格蘭特應邀出席,親切地與中國學生一一握手,表示歡迎。
在費城世博會上,清政府海關官員李圭作為中國工商界代表赴會考察,是清政府官員首次出現在世界博覽會上。李圭在他的《環游地球新錄》一書中,詳細描繪了蒸汽機、打字機等各種先進機械,發出“是可異也”的感嘆,并對國內頑固派鄙夷現代機器的心態進行反駁,強調“凡機器之可以利民者”,不應廢而不用。
李圭驚喜地在世博會教育館發現展品中有中國留美學生的英文作業。在其《環游地球新錄》一書中,記述了他見到中國留美學生的情形:“見諸童多在會院游覽,于千萬人中言動自如,無畏怯態”“幼小者與女師偕行,師指物與觀,頗能對答。”李圭詢問中國留美學生對世博會的觀感,學生回答道:“集大地之物,任人觀覽,增長識見;其機器善法,可仿而行之;又能聯各國交誼,益處甚大。”李圭又問學生是否想家?學生回答說:“想也無益,惟有一意攻書,回家終有日耳。”李圭稱贊這群中國留學生“言皆簡捷有理,心甚愛之”,發出了“西學所造,正未可量”的感慨,他看到西方教育“不尚虛文,專務實效”的優越性已經在中國這批留學生身上體現出來。
世博會是綜合反映不同國家社會經濟和文明程度的一面鏡子。中國留學生們參觀世博會,目睹美歐各國科技進步的巨大成就,無疑看到了祖國和世界發達國家的差距。世博會上展示的美國鐵路的迅猛發展,對15歲的詹天佑震撼極大,更堅定了他學好本領振興祖國的信念。“今后中國也要有自己的火車、輪船!”參觀費城世博會一年多后,1878年4月詹天佑中學畢業,在容閎的支持下,當年5月考取了美國耶魯大學理工學院土木工程系鐵路工程專業。
李圭的《環游地球新錄》一書出版后,在國內先進知識分子中引發了一股學習西方的熱潮。據維新變法的領袖康有為回憶,他曾深受這本書的鼓舞。
李圭所稱贊的西學與教育,也引起國內頑固勢力的恐慌。守舊派大臣攻擊中國留美學生“拋棄中學,背棄孔孟之道”,“外洋風俗,流弊多端”,閉關守舊的清政府于1881年6月下令召回留美學生。120名留學生不得不中斷學業回國,他們中獲得大學畢業文憑的只有詹天佑和歐陽賡二人。
但受過西方先進思想教育、受過美國世博會熏陶的這批歸國留學生,已難以再成為大清國的順民。他們感受到歐美現代化的先進性,在中西比較中產生了憂患意識、民族觀念和愛國思想。這120名留美學生回國后,不少人在不同環境中力圖改革,各顯才干,涌現出一批杰出人才:
吳仰曾——中國第一位礦冶工程師;
唐國安——清華大學校長;
蔡紹基——北洋大學校長;
張廣仁——第一位在美開業的華裔律師;
梁誠——清末中國駐美國公使;
梁如浩——清末奉天省總督、郵傳部副大臣;
吳應科——民國海軍司令;
梁敦彥——清末外交家、民國初交通部總長;
唐紹儀——清末郵傳部大臣、民國初國務總理。
隨著歲月的流逝,留學生中一些高官顯要們“當時則榮,沒則已焉”。著名學者胡適1954年曾應邀作“容閎在耶魯大學畢業百年”的演講,他認為詹天佑是120名留學生回國后“建立偉大成績的唯一的一個人”。
2010年5月1日,上海世博會在黃埔江畔拉開帷幕。詹天佑當年期盼祖國“遠毗歐美,雄長東方”,今天已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