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筆地討好有影響力階層和精英階層,非但不能縮小社會階層貧富差距,反而擴大兩極分化,這與社會保障目標完全背道而馳
保障性住房到底為誰而建,這一個原本頗有共識的命題突然變得模糊了。
公開的消息說,杭州從2010年開始量化推開人才專項住房,三年建設150萬平方米,實行政府定價,按成本核算,原則上不超過周邊市價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可謂低價的人才專項住房,用的都是經濟適用房的指標,占了杭州同期經濟適用房建設量的一半左右。打著保障性住房的旗號,卻給了收入并不低、住房條件并不困難的人群,這讓保障性住房的性質充滿懸疑。
公開的資料顯示,2009年杭州總共216套突出貢獻人才住房,國企、民企老總或部門主管就獲得63套,此外大多被廣電、報社、出版社、劇院、醫院等高端人才獲得。這些杭州市級突出貢獻人才又是由以下名義構成的:如被評為某局個人先進、局先進工作者、優秀工會積極分子等。分食杭州經濟適用房的這些魅影,其實質是對被叫停多年的福利分房體制的“借尸還魂”。
消息說,《基本住房保障法》快要出臺了。筆者參與過前期草稿的一些論證。原本大家所期待的是,通過“新法”把各級政府對住房保障的投入積極性調動起來,并形成剛性約束。但現在我們所期望的是,“新法”首要的是防止住房保障之名被濫用,防止以保障為名被尋租,防止保障性住房不保障。
住房消費具有強烈的“外部性”,單純靠市場機制來配置住房資源不可避免地會存在“市場失靈”,為此世界各國都意識到對公民住房權利的保障要有政府的介入。
為《基本住房保障法》立法的宗旨就在于,引導政府在住房事業發展方向上,從過去那種單純追求平均意義上的人均住房面積增加,轉向更加注重維護每個人的居住水平底線,而后者是建立社會公平公正和解決民生問題必不可少的基石,由此增加社會總福利。但前提是,政府打著克服“市場失靈”的旗號去掌握大量社會資源分配的同時,要避免“政府失靈”。“政府失靈”是系統性的、全局性的,糾偏起來十分困難。
“政府失靈”發生有兩種。一種是政府被“俘獲”,即政府的公共權力被少部分利益集團所掌握,公共資源為少部分人服務,表現為“以權謀私”、“權錢交易”等各種形式的腐敗尋租。另一種是政府雖然沒有站在某個特定利益集團角度,但行為準則就是錯誤的,對公共資金和公共資源的利用既沒有按照效率原則執行,造成社會資源浪費,也沒有依照公平的原則去落實,造成更多的社會矛盾和階層分化。
在住房保障建設中,這兩種“政府失靈”的隱憂都存在。其一,目前在一些地區,住房保障的資金某種程度成了“唐僧肉”,只要打著住房保障的旗號,都可以來分食。從人才住房保障到公務員住房保障,五花八門,層出不窮。而真正需要保障的對象——住房困難的中低收入家庭,則需排長隊等候。
其次,一些地方政府對住房保障理解有誤。在一些地方,甚至認為與其保障在社會上無足輕重的中低收入家庭,還不如保障對在社會上有影響力、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士。經濟適用房或人才專項住房,動輒資金幾十億乃至幾百億的大型公共工程,在程序上理應經過人大討論和許可。大手筆地討好有影響力階層和精英階層,非但不能縮小社會階層貧富差距,反而擴大兩極分化,這與社會保障目標完全背道而馳。
保障性住房的走樣,其深刻背景是“富福利”已成為潛規則。“富福利”一詞最初是清華大學社會學系秦暉教授提出來的,用來描述現在一些地方搞社會保障和福利,越是高收入者受保障越多福利越多,這點在住房保障上表現得尤為突出。如北京、鄭州、寧波等地方暴露出來的經濟適用房成為“公務員專屬房”,如這次杭州人才住房成了“老總房”,如在深圳身家幾百億的馬化騰仍坦然領取每個月3100元的住房補貼。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在住房保障中弄虛作假而套取利益的個人,應該以“騙取公共財政資金罪”來論處。即使沒有貪污和腐敗,在住房保障建設中不經公共討論和授權、不在有關法律允許范疇而擅自主張,或者因措施不當而浪費資金、造成公共利益損失,有關政府單位負責人,也應該以“浪費公共財政資金罪”追究。
(作者為復旦大學管理學院住房政策研究中心執行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