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地隱形“虛擬經濟中心”的定位轉向,為深圳與香港之間的“深度一體化”開辟出了資本的通道
外界過去對于深圳的關注常常由制造業而起,而附著之上的,包括證券、期貨、期權、金融衍生產品及其服務在內的“虛擬經濟”被認為只是未來的方向。
倫敦金融城2009年9月公布的第6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數則顯示,全球金融中心中香港位居第三,深圳則超越內地其他城市,名列第五。“虛擬經濟”在深圳的迅速成長多少讓人感到意外。
“虛擬經濟”初具規模
深圳市政府金融辦的數據顯示,受金融危機影響,深圳多數重要產業增速減緩,以金融業為代表的“虛擬經濟”卻逆勢持續增長。2009年1至6月,全年金融業總資產達3.3萬億元,同比增長36.9%。
截至2009年,深圳已有17家證券公司,居全國首位;有16家基金管理公司,管理基金總規模占全國比重35%,基金資產凈值7975.5億元;包括招商銀行、平安保險在內的一批巨型金融企業也開始在深圳涌現。
此外,由于創新能力較強,市場化運作機制較為完善,截至2008年底,深圳的私募股權基金已達300多家,私募證券基金達3800多家,本土私募股權基金和私募證券基金的管理規模分別達到3200億元和6000億元,約占全國市場規模的35%和50%。另外,深圳本地還擁有16家小額貸款公司和200多家擔保公司。
同時,臨近香港的區位優勢,使得深圳“虛擬經濟”從起步之初就具備了國際化程度較高的優勢。目前,共有11個國家和地區的30多家外資銀行在深圳設立了74家營業性機構和5家代表處。外資銀行數量已占深圳銀行總數的30%。
深圳市政府金融辦一位負責人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深圳的貨幣市場2009年成交20多萬億元,貨幣交易占全國的十分之一。此外,深圳一年的人民幣凈投放量在1400億到1500億元之間,約占全國的40%-50%。“全國有近一半的現金投放在深圳,可見這里‘虛擬經濟’的活躍程度。”
共建全球金融中心
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的專家們認為,由于金融業已逐漸成為深圳和香港共同的支柱產業,“深港”合作關系正在從改革開放之初的“三來一補”合作升級到“虛擬經濟”合作層面。因此,在全球金融面臨重大變革的關鍵時期,應從國家層面支持港深共建國際金融中心,同時將深圳打造成內地的“虛擬經濟之都”。
深圳大學國際金融研究所所長國世平認為,此次全球金融危機警示,中國要著眼于經濟轉型升級,推動低附加值的制造部門逐步向高附加值制造部門和生產服務部門轉型。
“然而,中國傳統資本市場還有很多不適應國家自主創新戰略的方面,比如融資渠道主要靠政府分配,資本市場的發展速度與實體經濟的發展速度還不相適應,與發達國家甚至一些發展中國家相比,中國虛擬經濟規模很小,發展模式也比較落后,處于‘補課’階段。在這方面應該繼續發揮經濟特區的試驗、示范、輻射和帶動作用。”
國世平指出,在具體的操作層面,香港與內地金融體系的接通最好是以“點對點”的方式,在風險可控制的情況下實施,而最合理的一個點就是深圳。
“通過一定的技術措施,打通港深之間金融合作和資本流動的制度性障礙,是中國構建世界金融極的最理想路徑。”國世平說,“比如,通過建立港深之間的跨境資金流動通道,加快香港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建設;以兩地證券交易所合作為核心,推動兩地資本市場融合;利用河套地區開發的重要平臺,建設‘港深金融城’”。
“港深自由貿易區”
與共建全球金融中心相匹配,相關專家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建議,香港和深圳可探討建立一個共管的自由貿易區,使之成為港深一體化的試點,同時成為國家新一輪改革開放先行政策的綜合實驗區,進行一系列更加開放的政策性實驗和探索。
時至今日,香港經濟尚未完全走出金融海嘯的陰影,特別是金融和出口兩大關鍵行業所受沖擊嚴重。香港天大研究院特約研究員咼中校認為,真正困境遠不在此,結構性問題才是香港經濟的致命傷。
咼中校說,作為支柱產業而畸形繁榮的房地產業“綁架”香港經濟,極大削弱因低稅和自由港而形成的低成本優勢,導致香港經濟轉型困難。
中國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李羅力認為,香港制造業轉移后出現產業空心化,導致產業升級受阻和財政困難等危機和隱患。其中,普通勞動力就業問題更為突出。
一水相隔的深圳面臨著幾乎同樣的難題:產業升級艱難,土地、水、能源、環境承載力大幅下降……
區域經濟學者金心異說,港深這對“難兄難弟”的出路在于合作,而除了共同打造“全球金融中心”外,還應該探討建立國家級的自由貿易區。
深圳市社會主義學院副院長譚剛認為,把“港深共建國際都會”具體為創建“創新型自由貿易區”是CEPA(《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政策的深化和進一步具體化,有三個層面的戰略意義:一是擴大珠三角內需,帶動華南、泛珠三角經濟發展;二是在環南中國海地區形成商業中心,有利于中國——東盟經濟一體化,有利于南中國海的繁榮穩定;三是極大地提升中國的全球競爭力,鞏固兩地的金融地位。
全國政協委員、香港新聞工作者聯會主席張國良認為,“創新型自由貿易區”的功能可從4個方面定位:金融創新試驗區、區域產業創新服務平臺、全國加工貿易轉型升級示范區、區域產業鏈管理基地。
其中,金融創新試驗區功能是重中之重。張國良說,港深金融合作是中國構建世界性金融極的現實途徑。港深兩地制度不同,要進行金融合作不僅受到制度上的限制,而且還事關國家金融改革的整體部署和金融安全,所以有必要通過自由貿易區來先試先行。
“自由貿易區”可進行的金融試驗包括:倚仗人員、資金、外匯自由流動的有利條件,使自貿區成為港深“資金自由行”的橋頭堡和試驗場。在自貿區內,內地居民可方便地投資香港股票、期貨和各類基金,香港居民也可通過便捷手續投資內地A股證券和期貨交易等。港深兩地還可通過自貿區展開外匯市場、黃金市場的深入合作,努力拓建國際能源期貨交易市場。自貿區可以作為央行及各大銀行的南方總部基地,同時吸引香港及海外的銀行來設立分行,形成金融聚集的優勢,等等。
“創新型自由貿易區”應體現“深圳所有、深港共管”特點。張國良認為,在具體管理方式上,港深應共同設立一個高層協調機制;同時,港深要共同組建半官方性質的自貿區管理委員會,代表政府對自貿區開發和管理進行靈活的統籌負責。
“港深自由貿易區”可實現路徑多樣。目前大致有兩種意見:一是在深圳前、后海區域重新規劃建設;二是由深圳原有保稅區進行轉型。深圳市社科院院長樂正認為,不管哪種意見,都是可行的途徑,“中國是貿易大國,而自由貿易區卻很少,很有必要通過設立深港自由貿易區來先行先試”。
突破體制障礙
但如不能突破現有體制的束縛,港深共建“國際金融中心”和“自由貿易區”只能停留在天馬行空的想象階段。
張國良呼吁,深圳和國家有關方面,應解放思想,利用香港的優勢。“作為中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香港的經驗和人才也是國家的財富。而深圳要發展成為國際化城市和創新城市,需要有國際眼光,需要制度創新。為此,深圳應該大膽引進香港成功的國際化管理經驗和人才,參與港深合作項目的管理。”
港深共建“國際金融中心”和“自由貿易區”,涉及國家層面的法律和關稅等問題,在這個自由貿易區內實現人員、資金、貨物的自由流動,都有賴于中央政府在國家政策及立法層面給予支持。張國良建議,就目前來講,國家應專門立法,對雙方深度合作的體制作出明確的法律規定和政策指引,消除港深金融和服務法律差異,最終實現粵港澳三地金融和服務業資源的自由流動和全面融合。
具體到“自由貿易區”,張國良認為應該盡可能采用與國際接軌的港式制度及營運方式進行管理,擁有香港的企業經營自由、貨物流動自由、人員進出自由、外匯自由等特點和優勢,真正成為“港深對接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