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倡議召開全球核安全峰會一方面出于現實的核恐怖威脅。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目的,是以美國利益
為準則改造國際核不擴散機制,建立美國主導的新的全球核秩序
2010年堪稱“核年”。
華盛頓當地時間3月26日,美俄達成新的核裁軍協議;4月12日,全球核安全峰會在華盛頓召開;5月3日,聯合國《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在紐約舉行……
4月12日召開的核安全峰會,是全球主要有核及無核國家領導人就核安全問題舉行的首次峰會,不僅對確保核材料
安全、打擊核恐怖主義意義重大,同時也將影響未來的全球核秩序。
劍指核恐怖
傳統上,防擴散主要是防止核武器、核材料或核技術向無核國家擴散,而核安全則是防止向非國家行為體,特別是恐怖分子擴散。維護全球核安全,從根本上說就是要打擊核恐怖主義。
近20年來,隨著核大國蘇聯解體、“9#8226;11”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巴基斯坦“核彈之父”卡迪爾#8226;汗核走私國際網絡曝光,恐怖主義與核武器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相結合可能給全球安全帶來的威脅日益凸顯。
2002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指出,美國面臨的最嚴峻威脅在于“極端主義與技術的結合”。隨后幾年,防范核武器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在恐怖分子中的擴散,在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中的地位日益提升。
俄羅斯繼承了蘇聯的絕大部分核遺產,隨著其境內恐怖活動的升級,核恐怖威脅也在增加。2000年俄羅斯《國家安全概念》將恐怖主義定性為俄羅斯的主要威脅之一。俄國防部官員2005年證實,恐怖分子曾兩次企圖闖入俄羅斯核武庫竊取核彈頭。
面臨核恐怖威脅的并非僅是美俄兩個核大國。發生在紐約、莫斯科、倫敦、馬德里、利雅得、巴厘島等全球各地的種種恐怖襲擊事件表明,美國并不是恐怖分子的唯一目標,核安全也不僅僅是美國或者美俄兩國的問題,需要全球共同應對。
據有關國際能源機構統計,從1993年到2008年,全球共發生經確認的核材料或其他放射性材料偷竊、丟失或非授權占有等事件1562起。
然而,核安全峰會的召開不僅是因為全球核恐怖威脅增加,同時也是美國全力推動的結果。
核安全峰會是美國總統奧巴馬倡導的“無核世界”三部曲中的一部。奧巴馬2009年4月在捷克首都布拉格提出“無核世界”構想,主要包括三大內容:大幅度削減現有核武器;切實強化現有的國際防擴散機制;打擊核恐怖主義。奧巴馬曾說,核恐怖“是全球安全面臨的最迫切、最極端的威脅”。
從目前來看,奧巴馬正朝其“無核”目標逐步推進。美俄3月達成新的核裁軍協議,承諾大幅削減核彈頭數量,并建立有效核實機制,向奧巴馬倡導的核裁軍目標邁出重要一步;聯合國《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將在5月舉行,如何加強防擴散機制將成為核心議題;全球核安全峰會則主要針對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打擊核恐怖主義。
重在凝聚共識
與其他一些多邊機制一樣,核峰會在其首次會議上取得實質性成果的可能性不大,主要作用還是謀求各國在核安全問題上的共識,為此后的磋商奠定基礎。白宮表示,峰會的最終目標是,“與會代表達成一份聯合公報,承諾為實現最高級別的核安全而努力”。
據美國軍控與核不擴散中心公布的內容,峰會會就以下議題進行討論:就核恐怖主義對全球安全構成的威脅達成共識;重申各國對維護本國核材料安全的責任;向沒有足夠能力確保本國核材料安全的國家提供幫助;承諾打擊地下核交易市場,發現并截獲處于運送途中的走私核材料;進一步強化旨在打擊核走私、核恐怖的機構、條約及倡議等。
相對于核裁軍與核不擴散,世界各國在核安全方面更有共識。各國普遍認為,核恐怖主義對國際安全構成嚴重威脅。但在具體防范措施上,仍存在明顯分歧。
首先,由于面臨核恐怖主義威脅的程度不同,不同國家的反應和承諾也不盡相同。特別是一些貧窮國家不太可能將其匱乏的資源用于防止核恐怖主義。
其次,建立全球統一且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核安全國際標準絕非易事。傳統上,對核武器與核材料的安全保護被視為各個國家自己的義務,國際社會幾乎沒有發揮作用。鑒于核武器與武器用核材料的高度保密性以及國家之間缺乏足夠信任,制定全球統一的核安全標準非常困難。
更重要的是,防范恐怖分子獲取核武器或核材料,最有效、最根本的途徑應該是從源頭著手,以不可逆的方式大幅削減核武庫,并減少或徹底終止武器用核材料的生產。而實現這一目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美俄兩個擁有最大核武庫的國家,對核裁軍負有特殊和優先的責任。美俄承諾將兩國各自部署的核彈頭數量削減至1550枚以下,但兩國戰略武器仍占全球總量的90%以上。因此,兩國仍應進一步削減核武庫,為最終走向全面、徹底核裁軍創造條件。
然而,美俄核裁軍進程步履維艱。先不說未來能不能進一步削減核武庫,新達成的核裁軍協議能否最終生效還是個問號。新協議要獲批準,還至少需跨過美國國會這道“坎”。參議院部分議員一直對繼續削減戰略核武器持有異議,而共和黨議員則因在醫療改革問題上的失敗而對奧巴馬政府耿耿于懷,不能排除阻撓核裁軍協議通過的可能。
美國的小算盤
美國倡議召開全球核安全峰會一方面出于現實的核恐怖威脅,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目的,是以美國利益為準則改造國際核不擴散機制,建立美國主導的新的全球核秩序。
作為當前國際核不擴散機制的基石,《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共有三大支柱,即防擴散、核裁軍與和平利用核能。有媒體報道說,美國正在謀求推動核安全成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第四大支柱。盡管美國方面尚未就此表態,但已明確表示計劃在該條約框架下,強調核安全的重要性。作為美國的重要盟友,英國政府在一份名為“2010之路”的報告中,呼吁將核安全確立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第四大支柱。
奧巴馬政府上臺后,從提出“無核世界”構想,到主動推動美俄核裁軍,再到倡議召開核峰會,美國核不擴散與核裁軍政策,較布什政府時期出現了重要轉變。應該說,這一轉變客觀上有利于維護核不擴散機制,但從根本上來說,這些主張主要是美國基于自身的安全利益考慮而提出的,其最終目的是重塑其在核裁軍、防擴散領域的領導地位。
美國根據自身利益改造國際核不擴散機制,體現在其實施的一系列雙重標準上:首先,根據自身需要區別對待有關防擴散多邊國際條約或倡議;其次,美國國會至今拒絕批準《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再有,美國罔顧“核供應國集團”規則,與尚未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印度達成民用核能合作協議,刻意免除對印度從國際社會獲得民用核能合作的限制,促進美印戰略伙伴關系,損害現有國際防擴散制度的嚴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