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食品價格上漲的兩個首要因素是人口和收入增加
基于對1900年以后歷次物價上漲的統計,可以發現,2003-2008年間是全球商品價格上漲幅度最大、周期最長、涉及面最廣的時期。該時期商品價格上漲非常罕見的由供給和需求兩方共同驅動。
雖然截至目前能源和金屬價格漲幅最大,但農產品價格卻是結構性上漲的最佳見證者。由于一些新的日漸強勁的影響因素正逐漸作用于食品供需雙方,使得它的供求關系因流動性而充滿了不確定性,于是食品供給鏈上的微小擾動就可以觸發新一輪價格上漲。
即使近期數據證實2010年下半年發達經濟體增長乏力,但今年俄羅斯的干旱以及巴基斯坦和中國的洪災(三者均是世界十大小麥生產國之一)推動了全球小麥價格的進一步上漲,今年6-8月份小麥價格已經上漲50%。
小麥價格的飆升可以歸因于惡劣天氣,但接近20年高位的肉類和糖類價格就不那么容易解釋了。野村研究人員深入分析了全球食品供需的基本面情況,并且得出食品價格即將在未來多年出現結構性上漲的結論。
之所以作出食品價格結構性上漲的預測,一個重要原因是世界上發展最快、人口最多的經濟體的食品需求逐步增加。這些經濟體的國民飲食結構正在發生變化,趨向于高卡路里攝入。大多數經濟模型都嚴重低估了未來糧食需求的增長,因為他們不但未充分考慮發展中國家居民飲食結構的變化,更未能考慮同樣是在這些國家發生的收入不平等擴大現象。
需求方面
刺激食品價格上漲的兩個首要因素是人口和收入增加。
世界銀行2009年的一份報告預測,自2000年至2015年世界人口增長將從年均1.2%的漲幅放緩至0.8%,而人均財富的增幅將由年均1.8%略微下調至1.7%。由于判斷人口和收入沒有顯著增加,世界銀行認為食品價格不會上漲。
世界銀行以及其他一些機構在做預測時沒有考慮到發展中國家收入貧富差距擴大的問題。世界上人口最多的龐大經濟體——中國和印度——持續飛速增長,與收入不平等現象,以上兩者相疊加,那么食品需求的預期將發生巨大改變。
世界銀行報告認為對食品需求的收入彈性最高的“甜蜜點”發生在人均國民收入不到3000美元的國家。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越過3000美元,對食品需求的收入彈性開始下降。
但多數以往研究都低估了這個水平線以下的總人口,因為他們忽視了收入不平等,特別是在那些迅速發展且人口最多的經濟體。被忽視的還有這些國家的飲食結構變化,即他們偏向于攝入更高的卡路里。
和其他商品相比,收入增加時,低收入人群對食品需求的變化更明顯。所以食品需求的收入彈性的高點在低收入階層。
在發達國家,食品需求增加往往是由人口增加,而并非收入增加導致。因為這些國家的消費者會把多余的錢用到耐用品及服務(包括減肥項目)而非食品上。
低收入國家(世界銀行規定人均年收入低于1000美元的國家)收入每增加10%,糧食消費增加6%。而人均年收入達到3000美元時,收入彈性持續下滑。達到12000美元后,彈性值接近于零,這部分人群不會再因為收入的增加而消費更多食品。
從上20世紀80年代至今,大部分發展中國家,尤其是占世界一半以上人口的亞洲地區(除日本)都出現了大規模的收入不平衡現象。
對于收入,中值(前50%人口和后50%人口的年收入分界線)比均值更有說服力。亞洲地區的收入并沒有呈現出正常的正態分布,而是偏向分布(見表),所以均值并不等于中值,而是高于中值。
世界銀行預測食品價格時,假設亞洲地區(除日本)的30億人口中,一半處于人均國民收入均值(2009年是2985美元)以下。我們認為,由于收入偏向分布,該地區73%的人口處于人均國民收入均值以下,因此該數字不是15億人,而是22億人。
以上是需求被低估的最主要原因。此外,有利于需求的因素還包括:
高卡路里攝入
中高收入人群(人均國民年收入在4000美元至12000美元之間)對肉類和乳制品需求的收入彈性高于谷類。隨著中國、印度和印度尼西亞等國家國民收入的增加伴隨,他們偏向于攝入更高的卡路里。
國際糧食政策研究所的預測顯示,到2050年,發展中國家的肉類消費將增加65%,而發達國家僅增長16%。而肉類和乳制品需求的增加對谷物和水需求有巨大的乘數效應,因為平均來說,每花費3公斤的糧食和1.6萬升水才能生產出約1公斤的肉。
發展中國家或將轉型為糧食進口國
雖然目前幾個亞洲人口大國基本實現了糧食自給。但由于沒有給予糧食供給方——農民——足夠的激勵,這些國家有逐漸轉變為糧食進口國的風險。中國近年來成為黃豆的進口大國,七月份中國進口糖和玉米的數量一舉創下了十年新高。
供給方面
食品等式中的供給一方受到各種限制,減少了糧食產出。這包括農業生產率增長水平低下;由于城鎮化和工業化發展而逐漸造成可用耕地的減少;生物燃料的廣泛使用等。全球氣候變暖和水資源缺乏日益嚴重等問題也讓供給更加不確定。
價格與供求關系的正反饋
隨著各類大宗商品金融屬性的增加,反饋循環也發揮著更加強大的作用,2007-08年糧價暴漲的最大教訓就是,食品價格上漲可以快速向全球傳導,并因此帶來農業保護主義、農產品投機、以及與油價的緊密聯系,而陷入惡性循環。
有證據表明能源價格和食品價格互為因果的關系在增強,一些證據還表明貿易保護主義和市場投機也助長了2007-08年食品價格的飆升。
貿易保護主義
政府干預政策和貿易保護行動會擾亂該市場正常的價格信號,并在全球范圍內導致嚴重、不可預知的后果。并且這種負面影響會隨著國際農產品貿易市場規模的擴大而日漸深遠。
在2007-08年的糧食價格暴漲中,部分較貧困國家就實行了糧食限價,削減進口關稅以及完全禁止糧食出口等調控措施。
但事與愿違,這反而刺激了食品價格上漲持續的范圍和時間,因為這澆滅了生產者提高糧食供給以及消費者配給糧食需求的誘因。用經濟學家們的話講,食品供給和需求的價格彈性降低了。
2010年8月5日,由于干旱造成減產,為了保護本國消費者,俄羅斯政府下令禁止出口本國小麥,小麥價格當天隨即上漲8%,一舉達到兩年的高點。
投機與囤積
商品交易市場為了規避風險向交易者提供一些避險工具,以對沖價格波動帶來的風險。但是也有一些投機客和機構投資者游弋其中。
不確定性
天氣是影響糧食產出的最大因素,不確定性無疑首先來自氣候變化。例如,氣象學家警告,以歷史作為參考,一場非常嚴重的厄爾尼諾事件即將來臨。另外兩項是:
弱勢美元
對于一些大的食品出口國來說,美元急劇貶值會減少每單位糧食產出換算成本國貨幣的收入。為這些國家增加糧食庫存和減少糧食供應提供了誘因。
另一方面,對于那些食品進口國來說,美元貶值則降低了其進口糧食換算成本國貨幣的成本,為這些國家增加糧食需求提供了誘因。這種全球范圍內的供給減少和需求增加的組合,給糧食價格增添了壓力。
油價上漲
由于化肥和政策性生物原料的使用,食品價格對油價日益敏感。
發展中國家日漸上漲的收入驅使食品價格和油價雙雙上漲,并且兩者間的反饋循環正在加強。由于農業生產機械化,世界范圍的城鎮化,食品生產更加依賴于機械、灌溉系統、交通及冷藏運輸等趨勢,食品價格對能源價格的敏感程度加深了。
食品價格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究竟多大幅度的食品價格上漲能影響宏觀經濟以及金融市場價格?這種影響會如何摧毀哪些食物大多依靠進口,并且國民個人收入中有相當大比重用于購買食物的貧窮國家呢?我們認為這些國家可能會經歷如下風波:GDP急劇下滑、CPI激增、財政收入受重創、利率提高、本幣貶值,以及信貸市場風險溢價的擴大。另一方面,那些富裕的純食品出口大國則會從中受益。
各國所受影響的差別
糧價的實質性上漲對各國宏觀經濟的影響差別很大,這取決于他們是不是:
一、農業生產大國;
二、食品純進口亦或出口大國;
三、以人均GDP來衡量的窮國或富國。
對于一個糧食大多靠進口的窮國來說,貿易環境惡化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對于糧食依靠進口的富國來說,宏觀經濟的負面影響相對少些。相比較而言,糧食出口富國會在糧價上漲中受益。
全球范圍而言,糧價上漲無論在國際間還是在各國國內,從社會公平角度而言,對收入的再分配是不利的。因為最受傷害的往往是那些最窮的國家,這加劇了貧困以及收入不平等現象。
對通貨膨脹的影響
通貨膨脹是糧價上漲對宏觀經濟最明顯的影響。相對于發達國家,這種影響對那些食品占CPI權重較大的發展中國家經濟更為明顯。對于大多數發達國家來說,CPI中的食品權重約為10-20%,中國約占三分之一,印度46%,大多數低收入國家如尼日利亞、越南和孟加拉國此項比重占到50%以上。
食品價格的持續飆升將加強通脹預期,這會促使工人為了應付食品價格上漲而提出加薪要求,從而掀起工資與物價的螺旋式上漲,導致新一輪的通脹。
由于發展中國家的中央銀行在制定貨幣政策時往往不夠獨立,而非可靠的通脹斗士,這種由食品價格上漲釋放的通脹預期在發展中國家顯得更為普遍。
在某一經濟體內部,糧價上漲提高了那些農村家庭的收入,卻減少了城市家庭用于購置非食品貨物的預算,尤其對城市貧困家庭的影響巨大。
總結
總體而言,食品價格上漲對不同國家的影響分為以下四類:
一、嚴重負面影響:低收入的純糧食進口國。對于這樣的國家來說,食品價格上漲是雙重打擊,以惡化其貿易平衡,而且損害其家庭消費的方式拉低本國的經濟增長。世界銀行預計第三世界國家的貧困城市人口將家庭收入的三分之二用于購買食物。高糧價降級了這部分人群的購買能力,成為貧困,動亂,乃至政治局勢緊張的潛在誘因。
二、中度負面影響:低收入的純糧食出口國。烏克蘭,越南和印度尼西亞是低收入國家,但也是相對的糧食生產大國及純出口國。糧價上漲對糧食貿易的正面影響是提高了農業部門的工資,就業率以及用于農業的投資,以引領第二輪的經濟增長,從而部分抵消了對于本國城鎮家庭消費的負面影響。
三、輕度負面影響:高收入的純糧食進口國。盧森堡和新加坡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30,000美元,但是由于本國耕地面積狹小,糧食幾乎全部要靠進口。糧價上漲會導致其貿易平衡的惡化,但是對家庭消費的影響卻相對溫和,因為食品消費占其家庭收入的比重較小。
四、正面影響:高收入的純糧食出口國。新西蘭,烏拉圭,阿根廷和丹麥是實際上從食品價格上漲中受益的國家,因為對貿易的影響是正面的,而對消費的影響又比較溫和?!?/p>
作者為野村證券亞洲首席經濟學家。本文由李菡編譯自報告“coming surge in food prices”,原文共8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