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曖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眼瞼緩慢張合間顯露出的明亮大眼睛里流露著無邪。見過林曉曖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信了那句“相由心生”,毋庸置疑地斷定她該是個善良的女孩。
十四歲那年,身體發育,牙齒生長,隱隱感覺口腔里滲透著微小的疼痛。牙齒似乎不安分地活動了。身邊的朋友有的牙齒越長越密,某顆牙齒被擠歪,而林曉曖上邊兩顆門牙間卻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條罅細的縫。
林曉曖討厭齒間的這條縫,即使它那么細以至于不仔細端詳你都看不到它。但是對于她而言,卻像是白皙皮膚上的一塊褐色的疤,像是碧玉上的一道黑細的痕,像是美好青春路途上突如其來的一塊跨不過的絆腳石,它破壞了本該完美的氣氛,它被無限地醞釀成了心頭的一股怨氣。
上了高中后,林曉曖開始不愛說話,不愛笑,為了掩飾齒間的細縫。周遭的同學把林曉曖的沉默誤作成了冷漠,而林曉曖把同學對她的疏遠曲解成了厭惡。于是她變得更加寡言。
高二上學期,林曉曖的身邊換來了新同桌。這個叫紀言的男孩是讓老師頭大的差生,是同學惹不起的搗蛋鬼。老師的初衷是把紀言安排在林曉曖身邊,他上課就不會老是找同桌說話給老師添亂了。
紀言坐到林曉曖身邊后果然整個班都安靜了下來。班里的同學都紛紛議論連最調皮的紀言都被林曉曖的冷漠治服了。
紀言上課的時候趴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看林曉曖,林曉曖一絲不茍地聽課記筆記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紀言故意用手肘頂林曉曖的手肘,林曉曖也毫不側目。后來紀言學著林曉曖的樣子上課托腮認真聽講,下課拽過林曉曖的筆記本咬筆桿仔細核對。
期末成績放榜的時候,名字排前的紀言顯然已經不是差生了,成績甚至超過了林曉曖。
新學期開學,林曉曖第一次用驚訝的目光看著面目一新的紀言,第一次看著他的眼睛問一句話,你是怎么做到的?
紀言回應,你笑一下我就告訴你。林曉曖收回目光,終于還是低下了頭。
林曉曖回到家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透過齒縫她看到那個牙齒后的口腔像個看不到勁頭的洞。林曉曖有點失望和恐慌,本能地向后退了幾步,遠遠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強迫自己微笑,這時候那條縫似乎看不見了。就用這個距離,她在鏡子前擺了相機,微笑著為自己拍了張照片。
第二天紀言拿到照片的時候,一臉壞笑地說,我就說你笑起來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做的到是因為喜歡你,想努力成為你的樣子。你的樣子就應該有著你的完美和不完美。我都能做到喜歡你的全部,為什么你自己不可以?林曉曖聽到紀言這樣說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羞赧的笑。
十八歲那年,林曉曖真的出落成了大家口中亭亭玉立的姑娘。唇紅齒白,眼波流轉。
齒縫還在,但在林曉曖燦爛的微笑下,顯得那么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