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調控的特征是“相機抉擇”,目的是“化解”公共風險,避免轉化為現實危機,注重短期;公共風險管理的特征是“常態化”,目的是防范公共風險,避免風險累積而造成危機,注重長期
全球一體化大背景下,宏觀調控面臨國內外更多的不確定性變局,在宏觀調控過程中強化公共風險管理,已是大勢所趨。
在微觀領域,風險管理已經成為企業管理的核心。企業投資、融資、轉型或擴張,都離不開對風險的測試評估,防范與化解風險已經成為企業管理的一種本能。在宏觀領域,公共風險,是指所有社會成員共同面臨的風險,公共風險管理便應是對這種所有社會成員共同面臨風險的管理。
目前中國的公共風險管理還十分薄弱。究其原因,是用宏觀調控替代了公共風險管理,從而造成了后者缺位,同時加重了前者的負擔。
現行宏觀調控理論實際上是以凱恩斯短期靜態宏觀分析框架為基礎的,而且是以應急方式來干預經濟,長期公共風險和一些根本性問題則已遠遠超出了宏觀調控的能力范圍。
2008年底采取的以4萬億投資為主要措施的擴張刺激政策,就是旨在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對中國宏觀經濟帶來的嚴重沖擊。當前的樓市新政,則是針對房地產業采取的宏觀調控措施,以抑制房價過快上漲引發的房地產業泡沫,避免對整個宏觀經濟帶來威脅。應當說,這些都是針對特定公共風險而采取的宏觀調控措施。
而2008年美國出現金融危機時,美國政府對金融機構給予大幅度救援,甚至采取國有化的措施,以避免美國金融體系的崩潰。顯然,美國采取的措施不是宏觀調控,而是危機干預,是針對危機狀態采取的緊急措施。
對中國來說,無論是19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的沖擊,還是2008年美國引發的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都給國內帶來了巨大公共風險。其表現為經濟增長滑坡、失業率上升,但并未出現經濟負增長、大面積破產、大量失業這樣的危機狀態。政府的宏觀調控措施及時地化解了經濟公共風險,從而避免了經濟危機。
而作為宏觀管理的核心,公共風險管理在中國是缺位的。
例如,在全球化過程中,強大的外需拉動中國經濟快速增長,進入新世紀后更為明顯:2004年~2006年中國經濟增長率分別為10.1%、10.4%和10.7%。而同期,內需卻在不斷地萎縮,消費占GDP比率為54.3%、51.8%和50%。
面對這種狀態,政府隱隱約約感覺到風險的來臨,因而采取了防止、抑制經濟過熱的措施,2007年底正式提出了防過熱、防通脹的宏觀調控方針,并一直延續到2008年上半年。
引導宏觀調控的經濟指標都是一些短期性指標,如經濟增長速度、信貸投放快慢、物價指數等等,而更深層次的長期公共風險則容易被注重短期公共風險的宏觀調控所屏蔽。
極大地加大了宏觀調控的壓力,也時常扭曲宏觀調控,致使宏觀調控不斷變化,甚至是急轉彎。宏觀調控不斷變化所產生的不確定性給經濟運行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性,甚至加劇了經濟波動。
像電力、豬肉,時而多了,時而少了,就與宏觀調控密切相關。其實,產業發展不是宏觀調控的任務,而是宏觀管理的任務,通過科學的產業規劃、清晰的產業政策來引導經濟結構,從而規避長期公共風險。
總體來看,宏觀調控、危機干預與公共風險管理是三個不同層次的東西,各自不能缺位、越位,而是相互補充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
宏觀調控的特征是“相機抉擇”,針對不同情況采取不同措施,“化解”公共風險,避免轉化為現實危機,注重短期。
危機干預的特征是“力挽狂瀾”,針對已經出現的危急狀態采取措施,其目的是“遏制”公共危機,避免危機擴散、惡化導致社會出現系統性的崩潰,注重眼前。
而公共風險管理的特征是“常態化”,針對整個經濟社會系統的運行狀態采取措施,包括公共風險監測、戰略規劃和常態措施,其目的是“防范”公共風險,避免風險累積而造成危機,注重長期。
總之,全球化大背景下,用短期的宏觀調控來取代公共風險管理的狀況,已經到應改變的時候了。
(作者為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副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