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曾撰文稱,2005年中國居民有4.8萬億元之巨的收入被遺漏統計。
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05年,中國居民的收入總額是8.7萬億元;而王小魯從同期居民城鄉儲蓄貸款總額和收入調查樣本匡算,同期居民收入不是8.7萬億元,而是13.5萬億元。
王小魯認為,這些被遺漏的收入中,一部分屬于灰色收入和黑色收入,“灰色收入涵蓋了非法收入、違規違紀收入、按照社會公認的道德觀念其合理性值得質疑的收入、以及其他來源不明的收入”。
4.8萬億元,絕大部分都來自高收入階層,一部分應當屬于灰色收入。王小魯亦指出,這一匡算方法中的4.8萬億元中,也包括一般意義上的黑色收入。灰色收入是否可以與黑色收入一并列入,涉及到收入統計的方法問題,也因此存在很大爭議性。真實灰色收入的規模和來源,依然有待厘清。
不過,灰色收入和黑色收入的大致規模,就這樣首次呈現在公眾面前。
但灰色收入和黑色收入,在法律界定上仍然存在盲區。
目前“灰色收入”并不在司法解釋之內。盡管現行的《刑法》引入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但是在量刑標準上卻存在彈性空間。受賄罪10萬元以上即可判處10年有期徒刑,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最高刑只有10年,涉案的金額卻動輒上千萬元。
“避風港”
文強案,影射了灰色收入與黑色收入(受賄)模糊的邊界。
2010年5月21日,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對文強案二審公開宣判,依法駁回文強的上訴,維持死刑判決。在一審中,法院認定文強的受賄金額達1625萬余元;而與受賄金額比肩的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不能說明來源的財產,有1062萬余元。
在長達5天的一審辯論陳述中,文強不惜公布自己有大量違紀收入——稱平時過年過節下級單位送來的紅包、煙酒等“灰色收入”被計算得太少。
在二審中,文強仍堅持自己收受的財物相當部分只是朋友間、上下級間的人情往來,且對方并無請托事項,或自己并未幫忙。
文強公開“爆料”,全局幾十個下屬單位每年春節都會給他拜年,奉上一兩萬元禮金。文強妻子周曉亞也說,每年文強過生日和中秋節、春節前后,都會有人來拜訪送禮或送紅包,金額在2000元至2萬元人民幣不等,“每年過年都可以收幾十萬元”,而送禮的緣由只是給文強“祝壽”或“拜年”,并沒有其他請求。
商人主動送錢“養官”、每年生日向下屬“納貢”、接受企業干股、收錢“撈人”——在文強的陳述中,可以看到一個官員曖昧不清的灰色收入形態:“生日”、“拜年錢”、出國禮金、人情往來……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王錫鋅告訴《財經國家周刊》,文強之所以“自爆家丑”,在于在總額既定的情況下,“灰色收入”越多,則“黑色收入”越少,所需承擔的法律責任越小。
模糊邊界
文強案并非個例。
今年3月,湖南省永興縣財政局副局長唐金麟的一份禮金清單被曝光。這位統管全縣資金收付的實權人物,以女兒升學、母親生日、父親去世等機會,多次收取禮金20多萬元;其中有不少以政府機關名義送出的禮金。
“具有審批權限的行政機關以權謀私,導致灰色收入有擴大化的傾向。”全國人大代表、重慶索通律師事務所律師韓德云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這一過程中,灰色收入與黑色收入交織在一起,造成了大量“隱性收入”。
灰色收入也從單一的現金演變成諸多形式,如房產、股權、證券等等,“灰色收入真正的大頭在公權尋租的權錢交易,和壟斷行業的不公平獲益中。”韓德云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湖南省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地方反貪局長對《財經國家周刊》說,近些年灰色收入的隱蔽性、多樣性、普遍性特征更加明顯。
“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說不清財產來源的,廣義上講,都是灰色收入和黑色收入的總和,但現在很多歸不了罪。”這位地方反貪局長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竹立家則認為,“灰色收入”應該具備兩個必要條件:一個是與權力有關,另一個是非直接的權錢交易。前一個條件讓其區別于合法的“白色收入”,后一個條件讓其區別于非法的“黑色收入”,“灰色收入正是介于兩者之間。”
“無論怎么界定,權力一旦介入經濟活動,就會讓市場經濟原則淪為空談。”竹立家說。
在這方面,廣東省韶關市原公安局長葉樹養較為典型。葉樹養平時替人辦事,并不馬上受賄,而是耐心地等到年關,等著當事人一起“還賬”。葉樹養此舉,意在通過時空轉換淡化貪腐的痕跡。“受賄罪的認定講究收受財物和為人謀利之間的因果聯系,這種做法讓這一聯系變得模糊。” 一位法學專家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葉樹養最終落網于別人的檢舉。在此之前,他已經“潛伏”了20年,并且制定了6000萬元的貪腐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