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表象”概念與“先天”概念一樣是構成《純粹理性批判》的最基本概念。在該書及《邏輯學講義》、《注解和片段》中,康德都把表象作為原始概念使用,并且存在對表象的不同分類。康德表象說的整分論實質反對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哲學家的表象(觀念)的類圖畫論實質,這在近現代哲學史上具有重大意義。在康德試圖通過組合來說明“表象與對象相關”和其他基本問題時,發現了其哲學體系中的一個“漏洞”。
關鍵詞:康德;表象說;圖畫;整分論;觀念論;組合
中圖分類號:B516.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1)02-0047-06
“表象”這一概念,對康德哲學、特別是其認識論來說,是十分重要和基本的,就如“觀念”這一概念對于康德的前輩——笛卡兒派和經驗論者——同樣基本和重要一樣。一方面,對“表象與客體之間關系”的探討在《純粹理性批判》的寫作過程中發揮了極為重要和基本的作用,因為早在1772年2月21日致馬庫斯·赫茨的信中第一次提出“已經能夠寫出一部《純粹理性批判》”時,康德就認為,“處于我們之中的、被稱作‘表象’的東西與客體的關系的基礎是什么”這一問題“構成了解答形而上學的全部秘密的關鍵”。因此,在接下來的幾年,康德一直致力于解決這一問題,這在“杜伊斯貝格手稿”(Duisburg Nachla)中集中反映出來。該手稿因曾經屬于一個叫做杜伊斯貝格的家族而得名,它們提供了康德《純粹理性批判》寫作的主要原始資料。手稿的內容表明,康德對“表象與對象的關系”這一問題的解決,只是到1775年左右才取得進展;另一方面,盡管表象概念在《純粹理性批判》中是作為不加定義的原始概念來使用的,然而,《純粹理性批判》關注的主要問題之一卻是我們擁有什么樣的表象,我們如何獲得這些表象,以及在我們擁有這些表象后是怎樣處理它們的。由此可見,“表象”這一概念構成了《純粹理性批判》最核心和最基本的概念,正確理解這一概念對于理解康德哲學及其發展至關重要。本文將分三部分來闡明這一問題:第一部分結合《邏輯學講義》、《注解和片段》說明康德對表象的解釋和分類;第二部分說明康德表象說的實質是整分論的而非圖畫論的;第三部分通過對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哲學家持有的觀念論的分析,表明觀念論的本質是圖畫論,并在此基礎上分析康德表象說在西方哲學史上的重大意義。
一、康德對表象的解釋和分類
如同“先天的(a priori)”概念一樣,“表象”這一概念滲透到《純粹理性批判》全書中,從劍橋版critique of Pure Reason的電子版上搜索發現,“a priori”一詞出現144次,而“representation(表象)”一詞出現卻多達641次(排除了搜索所包含的\"A750\\B778”前一行的“misrepresentation”一詞),由此可見,“表象”一詞已經滲透到《純粹理性批判》的所有思想之中。然而,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中是把“表象”一詞作為不加定義的原始概念來使用的,就如對待“先天的”一詞一樣(而為了解釋該詞在《純粹理性批判》中的含義及其對理解康德基本思想的重要性,著名的康德研究專家Philip Kiteher必須用整整一章來說明),不過,在《純粹理性批判》中,我們只能發現康德對表象的分類和簡單解釋,因此,必須聯系康德的其他著作來說明其表象說。先看《純粹理性批判》中的表象說。
在A97和A34\\B50,康德把表象看作是“直觀中的心靈的變狀(modifications of mind)”和“心靈的規定”。在A320\\B377,康德將表象的種類按照梯級進展分為:一般表象(即種);處于種之下的是意識到的表象(即知覺或感知);與主體關聯并作為主體變狀的知覺(即感覺)和客觀的知覺即認知(eognito)。認知要么是一種直觀要么是一個概念。直觀直接與對象相關。并且是單一的(singular),概念通過一種為許多事物所共有的標記(mark)而與對象間接相關。一個概念要么是經驗的概念要么是純粹的概念。純粹概念如果就其在知性中有其起源來說(不是就感性的一種純粹圖像來說),則叫做觀念[notion(notio)]。由一些觀念構成的、超出經驗的可能性的一個概念,就是一個理念(idea)或理性的一個概念。(由于各種漢譯《純粹理性批判》都沒有區分“認知”和“知識”;著名的康蒲·斯密的英譯本也沒有對此作出區分,而在Werner S.Pluhar譯本與Paul Guyer的劍橋版譯本對此做了嚴格區分,即將德文Erkenntnis譯為cognition,Wissen譯為knowl-edge。上述譯法是本文作者參照李譯本和劍橋版《純粹理性批判》譯來。)然而,康德對表象的這種說明和分類不是其表象說的全部,因為康德在其他著作中所提到的表象明顯要比《純粹理性批判》中提到的表象廣泛得多。我們將從康德的另兩部重要著作《邏輯學講義》(Lectures on logic)、《注解和片段》(notes andfragments)來闡明康德對表象的解釋和分類。
康德終其一生都將沃爾夫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鮑姆加滕(Alexander Gottlieb Baumgarten)的弟子梅耶爾(Georg Friedrich Meier)的《理性學說的節選》(excerptsfrom the Doctrine of Reason)作為《邏輯學講義》的教材。在寫于1770年代的“the Blomberglogic”部分,康德認為,“表象是什么是不能解釋的,它是我們必然肯定擁有的簡單概念之一。每個人都直接地知道表象是什么(40)。”而在寫于1790年代的Dohna-Wundlackenlogic部分,康德也認為“處在所有認知的基礎之上的一般的東西即表象——種不能夠解釋的基礎概念(701)”,“表象是一種不能進一步分析的基本表達(752)”。而在《注解和片段》的“Notes on logic”部分,康德將表象界定為“在表象達到指向(或涉及)似乎處在心靈之外(不是一種表象)的某物的方面,表象是心靈的內在規定。”“嚴格來說,對所有事物的表象,都是對我們自身狀態和根據我們的內在規律的表象之間的相互關系的表象。”(16:76-77,1676,1753-59,V-4,§§10,11,)由此可見,與《純粹理性批判》一致,康德的邏輯學理論將表象視為不加解釋和不能解釋的基本概念,“表象是不能夠定義的,因為定義表象總是需要新的表象”(805),定義表象會犯循環論證的錯誤,并且由此導致無窮后退問題。
在《邏輯學講義》中,康德根據表象與對象的相關性以及表象的組合性對表象做了分類。
所有表象根據其與對象的相關性分為感覺表象和認知表象,在與主體相關的情況下則是感覺(例如,快與不快的感覺等),在與對象相關的情況下則是認知。而認知表象又分為三種:一是直觀和概念,直觀是單一的,概念是普遍的。二是“清楚的(clear)認知”和“模糊的(obscure)認知”。模糊認知的“模糊性”是指沒有秩序,而不是沃爾夫派所稱的“混亂的”(confused)。而“清楚的(clear)認知”又分為“清晰可辨的(distinct)認知”和“不清晰可辨的(indistinet)認知”。三是按照認知表象的等級由高到低分為五種、六種或七種認知表象:在屬于1770年代早期的Blomberglogic、1780年代早期的Vienna Logic和1790年代早期的Dohna-Wundlacken logic部分,康德把認知表象分為五種或六種,即,表現(represent)、知道(know)或認知(eognize)(Blomberg logic是“知道”,而Vienna Logic則是“認知”)、熟悉(to be acquainted with)、理解(under-standing)、洞察(insight)和領會(comprehend)。Blomberg logic分為六種,而Vienna Logic則分為五種,沒有包括第三種“熟悉”。而在J·sche logic部分分為七種,進一步將第三種(即“熟悉”)分為“熟悉某物”[to beacquainted with something(noscere)]和“通過意識而熟悉某物,即認識某物(cognoscere)”。
第二種分法是根據表象的組合與否分為“簡單表象”和“組合表象”。這種分法在《邏輯學講義》部分只是簡單提到。
在《注解和片段》的((notes on logic))部分,康德以兩種方式將表象分為六種:一是按照表象的程度由高到低分為:表象某物給自己、知道某物、熟悉某物、理解某物、對某物具有洞察力和領會某物;二是直接將表象劃分為表象、知覺(通過意識)和認知(即“通過意識與對象相關”,后來補充為“客觀地來考慮的知覺”),認知要么是直觀要么是概念(概念是推論性概念)、觀念(理智的概念)和理念(即理性的概念)。二種分法明顯與《純粹理性批判》比較接近。
康德上述關于表象的說明及其分類只能使我們初步理解康德的表象說,對于理解康德哲學、特別是《純粹理性批判》來說,康德對表象說的實質的解釋,才能使我們窺見其表象說的整分論實質及其在哲學史上的深遠意義,并且,能夠使我們理解為什么康德晚年會認為其哲學體系中存在一個“漏洞”。
二、康德表象說的實質:整分論而非圖畫論
迪克森在其《康德論表象和客觀性》一書中認為,康德的表象說的實質是圖畫論者。迪克森的解釋是不能成立的,因為它與《邏輯學講義》和《注解與片段》中的關鍵文本相矛盾。
迪克森認為,康德繼承了笛卡兒的表象說傳統,認為意識的直接對象是內在的表象狀態,對康德來說,我們的內在狀態構成了表象的媒介(medium),表象一個對象就是意識到某物在那個媒介中,而意識到某物就是通過綜合而在圖畫中看見某物,因為綜合是一種在表象的媒介中看見被描繪的對象的行為。而《邏輯學講義》、《注解和片段》都否認迪克森的圖畫論解釋。
在“關于一般普遍地學得的認識”部分,康德的前輩梅耶爾認為“一種表象行為就像一幅圖畫,這幅畫顯示了心靈的內在繪畫的技巧。”在寫于1753至1759年的對該部分的注解中,康德明確反對梅耶爾的表象的圖畫論觀點,并且對此做了證明。
康德指出,梅耶爾的表象的圖畫論的主旨是要表明,在心靈中的關于一個事物的表象與被表象事物具有相似性,而這種相似性與一幅畫及其所描繪的對象所具有的相似性是一樣的,即,事物的表象是對被表象事物的描繪,是被表象事物的圖畫。康德斷言并且試圖證明這是錯誤的。康德明確指出,按照梅耶爾的表象的圖畫論,當我看見一座房子,那么,在我的靈魂中有一座對房子的描繪,這座房子與被表象的外部世界的房子只有大小的差別,因此不管心靈中的房子多么微小,它都必須占據某一空間——而這是不可能的。同樣,當我們感覺到空氣的震動時,對于這種震動的感覺叫做聲音,但是在我的心靈中的確沒有空氣的震動。康德認為,關于經驗,我們同樣可以證明這一點。例如,當—個人品嘗鹽腌酸菜的酸味時,同樣不能夠描繪刺激他的味覺神經的鹽中的錐形微粒。由此可見,康德明確反對表象的圖畫論,其表象說不是圖畫論的,那么,康德的表象說的實質究竟是什么?盡管康德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回答,然而,整分論(mereol-ogy)則構成了其表象說的實質。
在“前批判時期”,康德認為,心靈中的表象與被表象的事物之間存在符合關系。同樣是在上述部分的注解中,康德對表象的實質給出了明確回答。由于表象從被表象的事物借來其根據,因此,表象與被表象的事物之間的符合關系在于:表象從其部分概念中構成出來的方式與整個被表象事物從其部分中構成出來的方式是同樣的。對此,康德舉例說明道,一種音節的那些音符是一種對音調的和諧聯結(combination),而這種聯結不是因為一個音符與一種音調相似,而是因為這些音符之間具有與音調之間的相似結合。由此可見,在前批判時期,康德關于表象與被表象事物之間的符合關系,是根據表象和被表象事物之間的整分論關系,即整體與部分之間聯結的相似性關系來解釋的,而不是根據圖畫論。不過,由于康德明確承認表象與其構成部分的關系與被表象事物及其構成部分之間的關系是同一的,因而這種整分論是客觀主義和實在論的。
然而,隨著康德進入“批判時期”,他完全放棄了這種客觀主義的、實在論的表象說,而將部分與整體之間的整分論關系奠基在主體本身的綜合行為的組合關系之中,因為康德將被表象的對象不再視為存在于主體之外的對象,而是作為主體構造的產物而存在的,盡管康德承認在我們之外的物自身的存在,卻認為我們不能認識它們。而對被表象的對象的構造,圖型法在其中起到根本的作用。
康德認為,想象力必須依照圖型法,使直觀的雜多處于純粹概念之下,而這是通過某種程序的表象,即圖型來實現的,“想象力在為一個概念提供與概念相符合的心理圖像時的一種普遍程序的表象,叫做這一概念的圖型。”(A140\\B180)只有通過圖型構造出心理圖像,純粹概念或范疇才能表象對象,盡管圖像與對象所表象的不能相等同。這種心理圖像既與感性又與知性同類,從而使感性雜多處在概念之下,既有經驗內容,即具有客觀實在性,又符合純粹概念的規則性和普遍有效性。下面將表明,盡管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中承認心理圖像的存在,但其本質同樣不是圖畫論(thetheory of picture)的,而是整分論的。
我們可以從康德對時間空間概念、先天概念、圖型法和心理圖像的解釋中看到這一點。上述概念都屬于表象的不同類型,下面將看到,它們都是以組合的方式而存在的表象,在《注解和片段》一書中,康德則試圖用組合的方式來解釋這些概念。在《注解和片段》的5552部分,康德試圖用組合的方式來說明圖型,“我們必須以一種圖型成為所有我們的知性的純粹概念的基礎,而圖型是一種確立時間空間中的雜多的組合(eomposition)的方式。”(18:220)而對于其他類型的表象,康德同樣試圖用組合性來解釋。在《注解和片段》的5879、5898、5926部分,康德斷言,時間和空間是組合的形式,取消這種組合,則每一事物都被取消,并且不留下任何東西。在寫于1783到1784年的注解中,康德把知性概念解釋為對感覺對象的組合的意識的統一性(18:388),在寫于1796到1798年的注解中,康德把范疇視為對雜多的組合的功能(18:687)。而寫于1793年,在康德去世后兩個月才出版的《自萊布尼茨和沃爾夫時代以來形而上學在德國取得了怎樣的真正進步》一文中,康德更是斷言,組合或組合概念最終是唯一的先天基本概念,對于可感覺對象的那些概念來說,這一概念是它們在知性中的原始根據(20:271)。不但如此,康德還試圖結合組合性來回答“表象與對象如何相符合”這一《純粹理性批判》必須回答的基本問題。在寫于1790到1791年的注解中,康德提到,在對組合物的表象中,組合總是我們自己的工作,而表象與對象符合的根據在于組合,如果我刪去組合本身,那么,只剩下直觀的形式和作為顯象的對象,而沒有一般對象,由此表象與對象的符合問題就沒有解決。因此,批判時期的康德將組合性作為解釋表象的本質,并試圖回答“表象如何與對象符合”這一批判哲學的核心問題,我們稍后將看到,康德并沒有成功地解決這些問題。所有這些都表明,批判時期的康德對表象的本質的理解同樣是整分論的,而不是圖畫論的。不過,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中對心理圖像的形成過程及其本質的說明是極其神秘的,認為它是隱藏在人類靈魂深處的藝術(B181)。盡管如此,康德的表象說及其心理圖像的整分論思想在近代哲學史上仍然具有重大意義。
三、康德的表象說的重要哲學意義
眾所周知,在康德以前,觀念論構成了近現代哲學的基礎,而“觀念”這一概念構成了近現代哲學的中心概念。觀念作為心靈中的表象,其本質是心靈、靈魂或者頭腦中的類圖畫表象。近代哲學家們大都把觀念視為心靈表象,并通常被設想為一些類似圖畫的心理圖像。無論是理性主義者還是經驗主義者,都認為心靈圖像的本性是圖畫論[picture theory(or pictorial the-ory)of imagery]的。
作為“近現代哲學之父”和理性主義哲學家的笛卡兒,其在《第一哲學沉思錄》中提到的所謂“清楚而明晰的觀念”一般來說不能被設想為心理圖像,然而,笛卡兒在《論人》、《光學》和“第三沉思”中明顯持有心理圖像的圖畫論。在《論人》一書中,笛卡兒更是對心理圖像形成的生理機制做了詳細解釋。其基本過程是:首先在我們的雙眼中形成外部世界的物體(如一支箭)的顛倒的眼膜圖象(retinal images),然后通過腦中的一些神經纖維[這些纖維功能上是能夠運送動物精氣(animal spirit)的管道將眼膜圖象傳送到腦中的松果腺的表面,最終形成關于物體的一種單一的正立的圖像,即心理意象。如果說康德之前的其他理性主義哲學家,例如斯賓諾莎等是否持有表象的心理圖像論仍然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那么,康德之前的經驗主義哲學家則大多將觀念視為心理圖像,這集中體現在洛克、貝克萊和休謨的哲學思想中。
盡管洛克在《人類理解論》中很少談到“心理圖像”或者“想象”,并且沒有考慮心理圖像的潛在機制的本性,不過,洛克同樣持有“觀念論”,該理論并且構成其認知理論的基礎。《人類理解論》中的一些段落表明,觀念是作為類圖畫而存在的,洛克甚至明確將觀念視為“心靈中畫出的圖畫”。由此可見,洛克將觀念解釋為類圖畫的心理意象。貝克萊同樣把觀念視為心理圖像,在《人類知識原理》中,貝克萊對抽象觀念的反對正是基于這一假定:即觀念是類圖畫的。貝克萊論證說,我們之所以能夠形成關于從未見過的東西的觀念,是因為我們能夠像切割和粘貼紙上的圖畫一樣結合和分離我們心靈中的觀念。休謨在《人,陛論》中也明顯將觀念等同于心理圖像,他在反對抽象觀念時,贊成并重復了貝克萊的論證,這表明休謨是明確將觀念(意象)解釋為類圖畫的。而且,休謨的“觀念和印象對應的學說”認為,生動的觀念復制了印象,而原始印象是具有顏色和空間形狀等類圖畫性質的。由此可見,觀念是類圖畫的。
經驗主義哲學家洛克、貝克萊和休謨將觀念理解為心理圖像、而心理圖像的本性是類圖畫的這一核心思想,也從蘇格蘭常識哲學最重要的哲學家托馬斯·里德(Thomas Reid)對“觀念的方式”的反對中體現出來。里德認為,上述三位哲學家的觀念論是建立在將“觀念理解為類圖畫的圖像”這一錯誤假定上的。里德認為,心理圖像不具有這些哲學家賦予的基本的認知的和認識論地位,這一錯誤假定會導致許多荒謬結論。里德拒絕將心理意象理解為表象的心靈實體(即觀念或心理圖像)。
由此可見,心靈圖像的類圖畫本質構成近現代哲學及其認識論的基本概念。觀念的意義最終通過心理圖像的類圖畫本質得以確立,即,一個觀念(心靈表象)之所以有意義,是因為其像一幅圖畫描繪一個對象或場景一樣而獲得意義的,從而觀念就與其所指的對象建立起符合關系。與前輩不同,康德放棄了觀念論及其心理圖像的圖畫論思想,而代之以整分論。而整分論是要說明一個表象如何由其構成部分聯結而產生出來,而康德在前批判時期的整分論是客觀主義的、實在論的。隨著對組合問題、特別是聯結問題的可能性的探討,批判時期的康德放棄了表象說的客觀主義和實在論觀點。然而,當康德試圖從組合性問題出發來說明心理表象的形成及其本質時,他卻沒有找到滿意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這集中反映在其1794年7月1日和1797年12月11日分別致貝克和蒂夫特隆克的信中。這兩封信都以組合性為中心來解釋康德哲學的基本問題,包括范疇如何應用于經驗或顯象、直觀的雜多如何通過組合而產生對一般對象的表象等問題,康德在此特別談到,組合性問題構成理解“先驗唯心論”和“先天綜合判斷如何可能的”這兩個《純粹理性批判》的最核心、最基本、最重要的問題的基礎。不過,康德又明確指出,他在信中對上述問題的解答是“草率、簡短”的,“甚至我自己也理解得不夠”。由此可見,在通過組合性解釋表象以及與此相關問題時,康德遇到了不可克服的困難,這一困難不但使康德不能從整分論出發來解釋表象和心理圖像的本質,而且成為促成康德認識到其哲學體系中的一個“漏洞”存在的關鍵,在1797年12月11日這封信后僅僅10個月,在1798年9月21日和10月19日分別致伽爾韋和基塞維特爾的信中,康德都提到在其哲學體系中存在一個“漏洞”。對這一漏洞是什么,國際學界至今沒有形成一致看法。我相信,正是由于試圖通過組合性問題來解釋表象的本質以及與此相關的批判哲學的重大而基本的問題時,康德卻發現了其哲學體系中存在的這一漏洞,對此,筆者將在另外的文章中做深入論述。


責任編輯:王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