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形狀量詞是量詞的一種次范疇,事物凸顯于其上的外在特征在人類認知世界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本文借用概念合成理論,對漢英語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現象進行探析,并指出: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中,隱喻和轉喻構成了一種連續統,在這種連續統中,形狀量詞的隱喻構成了其進一步轉喻的基礎,并最終形成了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建基于形狀量詞隱喻和轉喻認知構建的隱、轉喻同現認知機制,其概念合成最為龐雜,互相映射的三重輸入空間、從屬于一個上位類屬空間的三個次類屬空間與合成空間一起構成了一個極為典型的多重空間概念合成模式。本文認為,漢英語言中之所以出現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量詞使用現象,是因為認知主體思維的連貫性、相通性、相融性以及客觀事物間的相似性和關聯性所致。
關鍵詞:形狀量詞 隱、轉喻同現 概念合成
一、引言
所謂形狀量詞,是指用來計量并描述有形事物形狀的量詞(王文斌,2009);所謂“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是指一個形狀量詞結構中同時蘊含隱喻和轉喻。漢語和英語中均存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使用現象,如漢語中的“一峰駱駝”“一口鍋”“一面鼓”和英語中的“a joint of bamboo”“a blade of grass”“two cloves of garlic”等。本文以概念合成理論為支撐,對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現象進行認知分析。我們的工作假設是: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現象中隱喻和轉喻的連續統關系是事物間的相似性、關聯性以及認知主體合成多個空間概念的能力所致。
二、概念合成理論
基于Lakoff Johnson(1980)所提出的“概念隱喻理論”的概念合成理論(Conceptual Blending Theory),是以Fauconnier為代表的語言學家提出的一種新的意義構建理論。該理論是關于對語言交際過程中各心理空間相互映射并產生互動作用的系統性闡述,其宗旨就是試圖揭示隱喻及一般言語意義在線構建(on-line construction)背后的那座認知冰山(王文斌,2007:35),包括互相映射、互相作用的四個抽象心理空間,即兩個輸入空間(InputI and InputII),一個類屬空間(Generic Space)和一個合成空間(Blend)。概念合成的認知運作程序首先是兩個輸入空間所共享的常見結構和組織被投射到類屬空間;同時,這兩個輸入空間發生跨空間的部分映射,并有選擇性地投射到合成空間,由此在合成空間里經過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和擴展(elaboration)這三個彼此關聯的心理認知過程的交互作用而產生新顯結構(emergent structure)。汪少華(2002)指出,概念合成是人們進行思維和活動,特別是進行創造性思維和活動時的一種認知過程。在這個認知思維活動中,很可能具有兩個以上的輸入空間,各輸入空間相互聯結,就構成了一個錯綜復雜的概念合成網絡。Fauconnier Turner(2002:279)認為,多空間的概念合成主要有兩條路徑:一是各輸入空間的部分信息平行投射到合成空間;另一條路徑是線性投射,即各輸入空間先投射到一個合成空間,而該合成空間又成為進一步概念合成的輸入空間。據此可知,概念合成的“四空間”模式實際上只是一種更大、更普遍的“多空間”概念合成模式的一部分,而多空間概念合成則是來自多個認知域的心理空間被組合的心理認知過程。
王文斌和林波(2003)指出,言語交際中意義的構建存在著一個概念整合的過程。我們認為,建基于隱喻和轉喻之上的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意義的認知構建不可規避地存在著認知主體從形狀量詞的隱喻、轉喻和名詞等多個心理空間獲取信息并進行概念合成的認知心理過程。
三、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
作為重要的認知機制,隱喻和轉喻在語言和認知之間起到了重要的橋梁作用。正如趙艷芳(2001:118)所說,隱喻和轉喻作為人們重要的認知方式,對人們認識事物、事物概念結構的形成、語言的發展都起了重要作用。誠然,隱喻和轉喻在形狀量詞的發展和應用中亦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中,認知主體首先通過隱喻進行抽象推理,從而理解抽象概念,實現形狀量詞隱喻前后的語義轉移。而隱喻后的形狀量詞的意象①比名詞所代表事物的意象在概念上更為凸顯,并由此激活和量化該事物,進而觸動轉喻機制的發生。同時,在這種隱、轉喻的連續統中,形狀量詞的隱喻構成了其進一步轉喻的基礎,并最終形成了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例如:
(1)一峰駱駝(何潔《現代漢語量詞研究》)
(2)a joint of sugar-cane(焦凡《漢英量詞詞典》)
從詞源角度來講,例(1)中形狀量詞“峰”的初始意義是指“山的突出的尖端”,即“山峰”。而“山峰”與駱駝突出的背部之間具有極強的相似性,這種客觀存在的相似性則構成了二者跨域映射的基礎。于是,在認知主體類比②思維的作用下,始源域“山峰”的意象特征便被映射到目標域“駱駝的背部”之上,并由此生成了具有隱喻意義的“峰”,即“駝峰”。同時,“駝峰”與“駱駝”間的鄰近性又構成了“峰”發生轉喻的客觀物質基礎。據此,認知主體便通過凸顯、易感知、易記憶、易辨認的“駝峰”轉喻并量化“駱駝”,進而形成了部分轉喻整體的轉喻認知模式,并最終產生了具有隱喻和轉喻意義的形狀量詞結構“一峰駱駝”。需要指出的是,在此所謂的相似性,是指隱喻中的相似性,就是指始源域與目標域兩者之間具有某種類似或相仿的特征或特性(王文斌,2006);所謂鄰近性,是指在同一個ICM③中,鄰近性不是語言結構內部的相鄰關系,而是指概念間的鄰近性(文旭、葉狂,2006)。
同樣,例(2)“a joint of bamboo”中的形狀量詞“joint”彰顯出與“峰”相類似的認知特點,即隱、轉喻同現的認知特征。首先,從詞源角度來講,“joint”的基本意義是指“structure in the body of an animal by which bones are fitted together”(見《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四版)。隨著“joint”基本義的生成,語言使用者開始借助隱喻并依憑類比思維使其基本義不斷地得到擴展和延伸,使得“joint”的意象特征從“ANIMAL”投射到“BAMBOO”上,并由此產生了具有隱喻意義的“joint”。毫無疑問,“joint”隱喻后的意義更為廣泛,一般是指“place,line or surface at which two or more things are joined”(見《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四版)。而“joint”作為“bamboo”的一部分,在認知上更為凸顯,認知可及性更高,極易為其所屬的“bamboo”提供心理可及性。所以,認知主體便用這種易感知、易辨認的部分特征代替整體,并由此導致了部分和整體之間轉喻關系的發生。由以上分析可知,正是寄寓于joint之上的隱喻和轉喻的連續統關系促使并產生了其隱、轉喻同現的認知結構“a joint of bamboo”。
在漢英語中,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現象相對少見,又如“一面鼓”“一根頭發”“一口鍋”;“a blade of grass”“two cloves of garlic”等都表現出相近的認知特征。概言之,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中,隱喻比轉喻更為基礎,因為形狀量詞隱喻前后的跨域映射構成了其與整體事物間域內映射的前提和基礎,如圖1所示:
隱喻
圖1: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
四、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構建
通過對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分析,我們推知,建基于隱喻和轉喻認知構建之上的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構建會更為龐雜,隱喻前后的形狀量詞與名詞交互作用,從而形成一個多重輸入空間的概念合成網絡。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反映了人類將多重心理空間進行概念融合的認知能力。誠然,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認知機制的概念合成過程中,隱喻前后的形狀量詞和名詞以及各自的結構元素一起構成了三個彼此聯結的概念空間或概念結構,即輸入空間I、輸入空間II和輸入空間III。三個輸入空間互相映射,彼此共享的結構和組織經由三個不同的次類屬空間后被投射到統攝其上的一個上位類屬空間。同時,這三個輸入空間發生跨空間的部分映射,并有選擇性地投到合成空間,進而產生新顯結構。由此可知,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構建是隱喻前后的形狀量詞和名詞各心理空間的概念合成。如下圖所示:
圖2: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構建(圖表參考Fauconnier and Mark 2002:284)
如圖2所示,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構建是一個較為復雜的認知心理過程。縱觀以上例句的分析不難發現,圖2中存在兩種不同的概念映射:其一是隱喻前后的形狀量詞依憑二者之間的相似性而形成的跨域映射;其二是隱喻后的形狀量詞和名詞憑借二者之間的相關性而構成的域內映射。其中,這兩個概念映射享有一個共同的概念域,即含有隱喻意義的形狀量詞(MSC)。上圖中,形狀量詞(SC)和隱喻后的形狀量詞(MSC)以及各自的概念元素(SCC1,SSC2,SCC3和MSCC1,MSSC2,MSSC3)分別建構了輸入空間I和輸入空間II,并把二者共有的結構元素和信息投射到類屬空間G1,隨后,又在相似性的基礎之上形成跨域映射,并有選擇性地投射到合成空間。而在同一個認知域內的形狀量詞(MSC)和名詞(N)則在相關性的基礎上形成了認知上的鄰近性。由此,MSC和N以及各自的諸多特征或特性(MSCC1,MSSC2,MSSC3 和 NC1,NC2,NC3)構成了輸入空間II和輸入空間III,并把共享的概念結構和元素投射到類屬空間G2,二者又憑借相關性產生轉喻映射,最終產生了部分轉喻整體的轉喻認知模式。當然,同輸入空間I和輸入空間II一樣,輸入空間II和輸入空間III亦在映射的基礎上把相關元素投射到了合成空間。此外,建基于人們自身經驗之上的輸入空間I(SC)和輸入空間III(N)之間亦存在著類屬結構G3,不同程度的映射,以及向合成空間的選擇性投射。從圖2可以看出,類屬空間G1、G2和G3的結構信息都投射到統攝其上的上位類屬空間G中,而上位類屬空間G的信息又經由類屬空間G1投射到了合成空間(Blended Space),這由此說明了圖2中從上位類屬空間到合成空間的箭頭比其他箭頭更為明顯的原因,也表明了次類屬空間G1和上位類屬空間G的概念結構和信息被一起投射到了合成空間,所以信息流量更大。在合成空間中,經過一系列的認知心理過程而最終產生具有隱喻和轉喻意義的新顯結構“數詞(Num)+形量(SC)+(of)+名詞(N)”。
綜合以上分析可知,兼有隱喻和轉喻認知構建的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概念合成較為龐雜,互相映射的三重輸入空間,從屬于一個上位類屬空間的三個次類屬空間與合成空間一起構成了一個極為典型的多重空間概念合成模式。
五、結語
本文以概念合成理論為基本出發點,對漢英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現象進行了較為深度地探討和分析,發現兩點:1.在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中,隱喻和轉喻構成了一種連續統。而在這種連續統中,形狀量詞的隱喻構成了其進一步轉喻的基礎,并最終形成了隱轉喻同現的認知機制。2.建立在形狀量詞隱喻和轉喻認知構建之上的隱、轉喻同現認知機制的概念合成最為龐雜,互相映射的三重輸入空間,從屬于一個上位類屬空間的三個次類屬空間與合成空間一起構成了一個極為典型的多重空間概念合成模式。通過對該現象的認知闡析,我們認為,漢英語中之所以出現形狀量詞隱、轉喻同現的量詞使用現象,是因為認知主體思維的連貫性、相通性、相融性以及客觀事物間的相似性和關聯性所致。
(本文為寧波大學科研創新基金資助項目G10JB014。)
注 釋:
①Croft Cruse(2004:44)指出,所謂的意象,是指特定的、
體驗性經驗的心理表征。
②王文斌(2007)提出,所謂類比,就是指人類往往會根據兩個或
兩類對象在一系列屬性上相同或相似,并且已經知道一個對象具有某種屬性,從而推知另一對象也具有某種屬性。
③Lakoff(1987:68)認為,理想認知模式,即ICM(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是我們賴以組織我們知識的一種認知結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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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瑞娟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