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刑事和解的法律化趨勢將我國是否需要構建統一的刑事和解程序問題提上了日程。本文試從刑事和解的涵義、適用范圍和制度模式等幾個方面,結合國外的刑事和解實踐經驗和國內學界及實務界的理論,闡述刑事和解制度的幾個主要問題,以期對我國建立刑事和解制度有所裨益。
關鍵詞刑事和解自愿制度模式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Research on Construction of Inner Criminal Conciliation System
JIN Ying
(Jinhua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Jinhua, Zhejiang 321000)
AbstractThis paper from the meaning of the criminal settlement, the scope of the aspects of the system model, combined with the criminal settlement of foreign experience and domestic scholars and practitioners of the theory to explain the criminal system, several key issues of reconciliation to our countrybe beneficial to establish criminal reconciliation system.
Key wordscriminal settlement; voluntary; system model
1 刑事和解的涵義
西方國家的刑事和解(Victim-Offender Mediation),也稱為被害人與加害人的和解、被害人與加害人會議、當事人調?;蛘呋謴驼x會商。其基本含義是指在犯罪發生后,經調停人幫助,被害人與加害人直接商談,解決刑事糾紛;對于和解協議,由司法機關予以認可并作為對加害人刑事處分的依據。①
按照我國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和解是指平息紛爭,重歸于好,是矛盾糾紛解決的重要方式之一。筆者以為,借鑒西方刑事和解的定義,結合我國刑法的立法宗旨,刑事和解應當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具結悔過、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等方式得到被害人的諒解,被害人要求或者同意司法機關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從寬處理而達成的協議。
2 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
有人認為刑事和解應當限定為“不予追究、免予追究刑事責任”,且根據具體情況認為主觀惡性較小、客觀危害較輕微的犯罪,以及可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或者緩刑、單處罰金、資格罰的輕微刑事犯罪。②有人認為應當限定為輕傷害犯罪、過失犯罪、未成年人犯罪和可能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輕微刑事案件,并且一般僅適用于初犯、偶犯的觀點。③也有人認為,刑事和解適用范圍“應嚴格限定為輕微刑事案件,包括各類過失犯罪,以及親屬鄰里關系中的盜竊,數額不大的詐騙、搶奪、敲詐勒索等”,但未區分初犯、累犯、偶犯、慣犯的情形。④
筆者認為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應當是廣義的。即,從刑事訴訟的過程來看,不只適用于審判階段,也適用于偵查階段和審查起訴階段,并且應延伸適用至行刑階段;從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被指控所犯的罪的嚴重程度來看,不只適用于輕罪,也適用于重罪;從訴訟參與人的角度看,不只適用于自然人,也適用于單位。因為,刑事和解的提出,首要考慮的是被害人利益的修補,被破壞的社會秩序的恢復及司法資源的節約。當問題存在時,越早對話和協商,更有利于及時化解矛盾,修復被破壞的秩序。而且將刑事和解應用于偵查階段與刑事和解本身要求的案件事實基本清楚、被告人認罪的前提也并不矛盾。因此,在偵查階段和審查起訴階段引進刑事和解是刑事和解所依賴的刑事訴訟基本價值取向的必然結果。目前,由于我們偵查、審查起訴及審判的期限很短,而受害人在受到傷害后,第一反應是報應感重于損害恢復的要求,往往因為時間短而未能轉變態度,而在行刑階段中,經過長期的心態平復,存有刑事和解的可能。故而應當允許行刑階段達成刑事和解。而重罪案件中,被害人及其近親屬已遭受打擊,利益受損的程度更是比輕罪案件嚴重,更應受到切實的保護和修復。目前國外已經有在重罪領域適用刑事和解的司法實踐,如在英國,僅2000年有1700件重罪案,如強奸、搶劫、企圖謀殺等僅僅通過告誡這種非常簡單的恢復性司法程序結案。⑤故而,筆者認為除罪大惡極沒有任何和解余地或者不具備和解條件的部分案件外,一切刑事案件基本上都可適用刑事和解。但需要注意的是,在重罪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不同于花錢孰刑,量刑時至少不能突破其所犯之罪所屬刑檔的最低刑,對于在即便未進行刑事和解的情況下也應判處最低刑的,可以將刑事和解的情況作為其服刑期間減刑假釋的情節。
考慮到我國刑法長期以懲罰性為宗旨、實施報應性司法的傳統,刑事和解的初步適用必然面臨不成熟性,故筆者認為可以以輕微刑事案件為試點,刑事和解制度的設置可以先限定為過失犯罪及自訴犯罪、可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或者緩刑、單處罰金、資格罰的輕微刑事犯罪、輕傷害犯罪以及未成年人犯罪,親朋、鄰里關系中的財產犯罪如盜竊、侵占、詐騙等,并且一般僅適用于初犯、偶犯,應排除對累犯的適用。待刑事和解制度在輕罪領域實施并完善成熟后,再擴展至重罪領域。
3 刑事和解制度具體設置的幾個問題
3.1 刑事和解的模式
首先是刑事和解的啟動,筆者認為,應當將啟動權完全地交給受害人一方。只有受害人方同意和解,才能啟動刑事和解程序。偵查機關、檢察院及法院在其中只能起權利告知的作用和適當的引導,而不能作為啟動者。
其次是刑事和解的進行模式。刑事和解在國外一般有調停人參加,調停人一般是和解中介機構,如德國設立了兩個特別的VOR作為和解中介機構。在英國,截至 1990 年也已成立了14 個和解組織。⑥新西蘭模式則尤其重視刑事執法機構、被害人與加害人的家庭成員的共同參與,在執法機關啟動偵查程序后,如果罪行輕微、對公共利益影響不大,執法人員可將案件交由家庭群體會議解決。家庭群體會議由下列人員組成:少年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庭成員,被害人及其代理人,一名被害人的支持者,一名警方代表和調停員少年司法的協助人員或者社會福利部門的雇員。多數時候,也有一名社區工作者或律師到場。⑦
筆者認為,刑事和解在我國可以采取第三人主持的制度,這里的第三人,可以是專門建立的機構,也可以是社區、村委的工作人員。主要排除偵查機關、檢察院及法院的主持權,弱化當事人的私下自行和解。因為,如果由偵查機關、檢察院及法院在本身行使工作職能的過程中主持刑事和解,雖然有了解案情的優勢,卻容易陷入角色,僅從本單位及自身利益出發,也容易誘發司法腐敗,從而達不到設置刑事和解制度的最初目的。而另一方面,無論是偵查機關、檢察院還是法院,如果主持刑事和解過程中,言語、行為稍有不當,則易為當事人所不信任,在刑事和解失敗進入正常刑事程序后,易造成更多的誤解,進而擴大矛盾。因此,筆者認為,偵查機關、檢察院、法院,均不應成為刑事和解的主持人、組織者。
關于刑事和解制度的適用時間,筆者認為,應當是從刑事案件發生,到加害人被判處刑罰的這整個區間。但需注意的是,如果原屬輕微刑事案件,經當事人自行和解而未追究加害人刑事責任,或者經立案偵查的案件,在案情未全部明朗的情況下,經過刑事和解,后經公安機關偵查后,發現應屬于追究刑事責任,或原刑事和解適用使加害人刑事責任承擔過輕的情況,應對已進行的刑事和解進行補充甚或變更。另外需要指出的是,這里的加害人被判處刑罰,應當是法院經過審理,根據犯罪事實、證據對加害人作出司法裁判,并將裁判文書送達至加害人、受害人及檢察機關,而非指生效日期。
3.2 刑事和解的履行
筆者認為,刑事和解協議不能允許分期支付的方式,否則難以保障被害人的基本權益。如果允許分期付款,即便被害人或其近親屬自愿同意,但因涉及到后期履行的問題,萬一出現違反協議的情況,在從輕、減輕的刑事處理已經結束的情況下,刑事和解中的補償、賠償卻缺乏有效的保障,難以切實保護被害人或其近親屬的利益。如果為保障后期的補償、賠償部分的履行,勢必要設立一種新的保障機制,而這種機制又勢必與刑事部分相聯系,否則一方面,加害人通過刑事和解的方式取得了刑事部分的從輕、減輕的切實利益,而被害人或其近親屬原本基于加害人的和解態度而給予加害人的諒解會因此而完全破碎,對因加害人的加害行為原已形成的怨恨將在這種情況下加深,被害人可能因此而將怨恨分散轉嫁于法院,乃至于國家,刑事和解制度就失去了設立的原意。
有人可能對此存有異議,提出如果在雙方自愿形成分期付款的刑事和解的情況下,尤其是加害人本身經濟條件太差,無法一次性賠償的情況下,法律加以禁止,是否太不近人情?筆者認為,這些都是偶然的情況。我們必須要有一個正確的價值導向,在無法顧及全部的前提下,寧可犧牲小部分加害人的利益,也不能給原本已遭受精神、物質損失的被害人或其近親屬帶來更多的失望和傷害。這也符合設立刑事和解制度的基本精神。
3.3 刑事和解的監督問題
刑事和解既然在偵查、審查起訴及審理階段都可以進行,而三個階段的情況又不盡相同,因此,在這三個階段,對刑事和解協議的監督也應不同對待。
對刑事和解的監督應當從刑事和解的前提條件入手。目前,學界及實務界對刑事和解前提的觀點基本一致,主要是雙方自愿、犯罪事實基本確定及加害人認罪三個條件。刑事和解的當然條件是具有合法性,這是毫無爭議的。對于雙方自愿及加害人認罪這兩個前提,無論在哪個階段,基本不存在問題,也都是應當審查的內容。而對于犯罪事實基本確定,在三個階段會有不同的狀況。在偵查階段,由于偵查的目的就是查清案件事實,如果在偵查初期,還沒初步查清犯罪事實的情況下,不宜適用刑事和解。筆者認為,至少應當是能證明犯罪事實的主要證據已查證屬實,基本事實能被證明。
關于刑事和解協議的監督機關,我國憲法規定,人民檢察院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行使監督職能。因此對于偵查階段達成的刑事和解協議,應當交檢察機關審核。對于在審判階段達成的刑事和解協議,也應由同級檢察院對協議的幾個條件,尤其是合法性、自愿性進行監督,并視情況決定對法院發出檢察建議。對于檢察機關發出的檢察建議,法院應當作出相應整改,并將結果反饋給檢察機關。而對于檢察院審查起訴階段達成的刑事和解協議,更應從制度上確保嚴格審查。
注釋
①彭輔順.論我國刑事和解的立法化.河北法學,2007.6.
②沈建成.和諧視野中的刑事和解機制.刑事和解制度研究.中國檢察出版社,2007:118.
③陳忠.刑事和解制度的構建.刑事和解制度研究.中國檢察出版社,2007:126.
④⑦向朝陽,馬靜華.刑事和解的價值構造及中國模式的構建.中國法學,2003(6).
⑤[英]羅伯??艾倫.起訴的替代方式[A].(英)麥高偉,杰弗里??威爾遜3英國刑事司法程序[C]姚永吉,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⑥[日]奧村正雄.英國被害人學的產生和發展[J].被害者學研究,199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