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大學的神圣性是由大學教師的本真屬性、大學生肩負的崇高使命及大學知識的先進性所決定的。但科學主義、功利主義與客觀主義等價值取向給部分大學教師、大學生及大學知識的神圣性蒙上了陰影。大學神圣性的回歸之路在于:教師須三省其身,強化神圣意識;學生當全力以赴,勇擔神圣使命;大學教材作為大學知識的載體,當精雕細琢,回歸神圣本位。
[關鍵詞]大學;知識;神圣性
[中圖分類號]G640[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0717(2011)03-0024-04
大學之所以神圣,乃大學活動的主體——人(教師與學生)及知識的神圣。師生不僅具有作為人之為人的“萬物之靈”的屬性,而且“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的信念一直為世人所景仰;學生具有的純樸天命與自然潛能,決定了天地之神奇造化與萬物之勃勃生機,使人的發展具有了無限可能性;知識作為大學的邏輯起點,它承載與創造人類文明的傳統與未來,使人類看到了世界的曙光,擁有了未來的希望。
(一)
大學之所以神圣,在于大學教師的神圣。大學教師作為大學的一個特殊的知識分子群體,相較于其他社會群體角色有其獨具的特色:康德說,大學是“學者共同體即學者共和國”;施萊爾馬赫認為“大學是學者們自由聯合而成的,這種聯合是由于學者們對于科學的追求需要集體的討論和促進而產生的” [1]。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大學教師確實一度曾是以學術為志業,為理念而生而不是靠理念吃飯的人[2] 。大學教師可以貧窮,但這種貧窮卻并非一般意義上的物質匱乏。正如美國學者葉維尼#8226;凱所指出的,它“是沒有錢而造成的生活的貧乏?靈魂的貧乏?精神的貧乏?潛力的貧乏?生命的、希望的、夢想的、期望的貧乏?如果在這些方面有所欠缺的話,再多的錢也無法改變這種貧乏的狀況”[3] 。因此,作為大學教師,他可以在物質上清貧,但卻不能為了金錢而使自己在知識、潛力、靈魂、精神、生命與夢想等方面匱乏。大學教師之使命在于他們對智慧、學術的尊崇、熱愛與追求,通過智力途徑和道德自律來達到教學、知識、學術、創造、批判與道德的目的。大學教師是時代和社會的精英,有著令人敬畏的文化權威和強大的社會影響力,“反映著他們的文化和他們時代的風氣”[4]。我們甚至可以斷言,大學教師是“現代社會中最進步的力量,在可預見的未來里,人類無論解放成什么樣子,他們都將居于核心”[5]。總之,大學教師是科學真理的發現者與實踐者,是代表大學精神的大師,也是人類精神家園的守護神。如果一所大學有一批有高深學問、有崇高理想與對科學充滿熱情的教師,這所大學必定成為令人鼓舞的大學[12]。
大學之所以神圣,在于大學生的神圣。之所以說大學生是神圣的,這是由大學的特性和大學生所肩負的崇高使命所決定的。大學活動中,大學生是大學的另一主體,大學的基本活動是教學與科研活動,教學科研活動是一種師生之間的雙向互動,學生與教師之間的對話、理解與質疑,是教學科研活動得以順利開展的重要前提條件。在教學科研活動過程中,正是由于學生積極參與、主動思考,勇于創造,同教師展開有益而激烈的思想碰撞和共鳴,從而順利地完成教學任務。大學生的這種飽含激情而又嚴謹求實的精神無疑是崇高而又神圣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大學之所以神圣,恰是在于有一批奮發向上、思維活躍、敢做敢為的青年學生,在于他們的奇思妙想、異想天開而開創出來的嶄新氣象。此外,大學生所肩負的社會責任也更讓這個群體凸顯神圣。他們不僅承載個體智慧、體力與道德全面發展的目的,而且具有服務人民、報效國家、獻身人類的社會責任感和時代擔當精神。正是由于有了他們的存在,才使得大學的存在變得有可能和有意義,才使得大學的生命之樹常青。
大學之所以神圣,在于大學知識的神圣。知識是推動與引領人類幸福與社會倡明的力量,是人類自由生存與身心和諧發展的條件,知識的生產、獲取與創造過程具有體驗性、內生性、建構性與反思性特征,是人類自由生活過程本身,是教學與生活、科研與應用、學校與社會、主體與客體之間的自然對話與和諧互動的聯系過程。它帶領人們走進生活,關注生命,體驗情感,享受自由,創造價值,貢獻社會,服務人類。因此,知識學習與創造無論在何種情形下都是大學活動的重心。作為知識的載體——教材,是溝通大學師生之間的橋梁與紐帶,其在大學里所占據的重要地位是舉世公認的。教材是大學知識的具體化,它明示了大學師生教什么及如何學的問題,貫穿了一種或者多種思想方式或思想體系,包含了一系列經過精選的基本概念、思想方法、各門學科學習的指針。教材對于大學生來說則是獲取該課程范疇知識的基本渠道,是他們順利獲取知識不可或缺的益友良師。同時,“教材總是要反映一個國家的權力意志與教育政策的。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教材是各國的政策宣言與文化水準的標志”[6] 。因此,能夠順利進入“象牙塔”內為眾多師生所奉讀的大學教材,必然應是神圣的經典之作。惟其如此,它才能完成人類個體與社會發展的雙重目的。
(二)
大學確實應該神圣,但未必都神圣。
就大學教師而言,部分教師受功利主義思潮影響,正在喪失教學熱情。相當一部分教師只是把教書看作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賴以養家糊口的甚至是養老的職業。因為對于他們來說,大學不是他的欲望與興趣所在,更不是他們對于人的意義與生命的熱情與追求。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如果他們有更好的、體面的養家糊口的技能,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個職業。他們之所以還在干這個職業,“一方面他沒有更好的謀生技能,另一方面有各種規章制度束縛他必須干,他抽不出更多的時間為其它技能做準備”[7](P65-68) 。當大學教師不是把教學當作自己的生命追求與熱愛的職業時,他們就會對這個職業沒有任何認同感、責任感、義務感與道德感,就會淪為教學的奴隸而苦不堪言。極少數的大學教師為了某種個人利益而情愿成為權利和金錢的奴隸。他們熱衷于校外、課余各類與自己專業無關的事情,對其本職教學工作卻漠不關心,得過且過。更有甚者,有的教師濫用自己的知識話語權利,成為某些利益集團的“學術代言人”,從而導致“掌握科學和藝術這一至為高貴的工具,卻毫無高尚的追求,以手拿粗器的苦力自居,在最為自由的王國中,卻長著一顆奴隸般的心靈,這些人何其可悲!”[8]以上幾種傾向,嚴重地導致了大學教師消極教學,漠視了大學教師的神圣性。
就大學生而言,受現代科學主義技術邏輯的影響,大學生的獨立精神正在喪失。大學中的知識官僚及其話語霸權,使教學過程成為一種統一與程序化的機械過程,甚至是一種科學主義技術化壟斷。這種過程容易排斥矛盾和差異,容易形成絕對理念與崇拜行動,導致教學的功利主義甚至評價暴力[9]。因為,大學生身處知識及其權力地位的邊緣,通常被排除在教育主體之外,其學習的獨立性與主體性難以充分發揮。教學過程忽視了人的內心世界、精神生活,缺乏對人生意義與幸福真諦的追求,“那些終極的、最高貴的價值,已從公共生活中銷聲匿跡”[10]。學生的學習成了一種外在的、痛苦的與被壓迫的過程,許多學生敷衍求學而忘卻了神圣的使命。如白天睡覺養精神、夜里上網打游戲的情況屢見不鮮;部分大學生抱著“讀大學就是享受”的心態,隨意對待學習,無視學校紀律,出現了“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的不良現象;更有甚者,一些難以想象的違法犯罪事件也開始在大學生群體里落地開花。盡管這些現象僅僅只是發生在少數大學生的身上,但無疑卻向我們反映了這樣一種現實情況:大學生的求學積極性已經不再那么高漲,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忘記了進入大學學習所肩負的崇高而神圣使命。
就大學知識而言,由于受知識客觀主義的影響,當前大學過于注重事實世界,偏重客觀知識,已經扭曲為一種促使學生死記硬背的教學,忘記了人之為人的基本生活態度。結果是造就了單純注重事實的人?!敖處熓且皇聦嵉膫鬟f者,學生是一事實的被學者,教學過程是一個預設和構架的過程。教師構架好教學程序,學生必須根據這些程序學習。這個‘構架’是冷冰冰的事實知識,不摻雜一點價值追求和人文關懷”[7](P65-68)。其結果是出現了一系列我們不愿看到的現象:人情冷漠、道德困惑、誠信缺失、信仰危機與價值扭曲,等等。作為高深知識的載體、作為師生之間溝通的橋梁——教材,對于教學活動的順利進行從而體現教學活動的神圣屬性的重要意義是不言而喻的。然而,現今的大學教材卻遠未達到神圣的境界,不少大學教材存在知識老化、版本陳舊、粗編濫造、意識形態化等問題。許多大學生認為,學校發的教科書“食之無用,棄之可惜”,令人在心理上厭煩教材。現今不少大學教材無視學生的認知規律、學習規律;只供教學人員使用,而忽略給予學生自主學習與探究的機會;習慣于以結論的方式呈現,而忽略了與學生的溝通與交流,缺乏學生的參與[11]。結果,大學知識違背了獲取知識的建構性與體驗性特征,缺乏與生活之間的自然對話與互動,導致了師生創造力與想像力的喪失。
(三)
大學神圣性回歸,取決于大學擁有一批有高深學問,有崇高理想與對科學充滿熱情的教師;取決于大學生的自覺自為,獨立思考與勇于創造的主體意識;取決于大學知識的體驗性、內生性與建構性等特征的恢復。惟其如此,我們的大學才能明辨知識、啟迪智慧、養成思想、完善人格,從而成為令人鼓舞的大學。
就大學教師而言,應堅守中國大學的“士志于道,明道濟世”的精神傳統。大學教師的神圣,既需要喚醒其對知識、智慧、學術與生命的熱愛與追求,又要大學教師在追求真理、探索未知與熱愛生命的過程中,反觀現世、批判社會與公為天下的胸懷。這就要求大學教師應該繼續堅守“聞道在先,術有專功”的職業諾言,繼續履行“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為師,誦說而不凌不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13]的職業承諾,應該時時反躬自問,三省其身,實踐“身正為師,藝高為范”的社會價值與教師神圣意識?!盁o論是教還是學,都只是啟迪智慧、養成思想、明辨知識的一個出發點或過程。這個出發點或過程是超越任何知識框架的,因為它有一個無目的的目的,即反省已知,探索未知”[14] 。因此,大學教師要時刻反省自身,學而不厭,注重知識的補充和更新。教師的神圣正是體現在他們在教育活動中永遠是一名懷疑論者,因為“不存在完整的真理,我們接近真理的運動自身就是真理此時此地在生存中能趨向完美的唯一的形式”[15](P166)。大學教師應時刻告訴自己所承擔的是神圣的事業,在教學過程中努力為豐富學生知識、為喚醒學生內在潛能與力量、讓學生體驗生命韻動架起堅固的橋梁。
就大學生而言,需要遵循“存在先于本質”、“和而不同”的教育真諦。大學生的神圣性回歸,需要啟發大學生的自覺自為,喚醒其學習的獨立意識與主體精神。大學生作為大學活動中的一大主體,他們的自主學習、快樂學習與安于學習是使得教學活動順利展開、讓大學凸顯神圣的基本條件。大學的使命應該“幫助個人自由地成為他自己,而非強求一律”[15](P55),使大學生自覺定位,自我發展,全力以赴,承擔神圣使命。因為,德行、智慧與知識需要人在環境中自主選擇生成,而不是別人強加的。我們必須意識到,如果沒有情感與價值引導,純粹的統一性的教學技術在這里越俎代庖,大學生的思維形式與人格結構將可能走入誤區[9]。所以,大學只有關注學生情感,才能使教育真正關注學生的核心學習過程領域,才能幫助學生有效思考、溝通思想、恰當地判斷、分辨各種價值[16](P27);大學生應該清楚地認識到自身,及自身所處的環境以及所應該扮演的角色。在大學中,不是要求大學生擁有多少種或多少知識,而是要訓練他們擁有一個善于思考的大腦,學會造就自己。有了這樣的大腦,再經過不懈的努力,就能夠成為一流的思想家、科學家、發明家、企業家和政治家[16](P27)。
就大學知識而言,需要尊重個人知識、默會知識與建構知識的價值,需要恢復知識的“個體性”、“建構性”和“現場性”等性質,以克服客觀主義知識霸權對人的價值的宰制,使學生在體驗、反思與實踐中成長。作為大學知識載體的大學教材,應當精雕細琢,回歸神圣本位。教材作為大學過程中師生之間的重要中介媒體,它體現了大學知識的凝聚力、感召力和生命力,當然也應當體現其國家意志、文明趨勢與人文價值?!霸谛畔⒒徒滩亩鄻踊倪^程中,從尊重個性、推進多樣化的教育和學習的立場出發,必然重新審視教科書的性質和用途,特別要強調教科書作為學生使用的學材的性質,勝于強調作為教師的教學而使用的教材的性質”[11] ??傊?,人的自由與身心和諧發展是人類幸福的核心目標與價值追求,當然也是大學教材編撰的價值承諾。知識是推動與引領人類文化、人生幸福、國家繁榮與社會昌明的力量;人本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性與重要性在這里必然得到體現,知識學習與創造無論在何種情形下都應該是教材編纂的重心。只有這樣,才能使大學教材真正切合其所應負擔的責任,使其體現出本身所應具有的神圣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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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Dematerialization and Recovery of the Sanctity of University
FENG Junlian1, HU Rong2
(1.School of Education, Hunan University, Changsha, Hunan 410082, China;
2. Scholl of Marxism, Hunan University, Changsha, Hunan 410082, China)
Abstract:
The sanctity of university is due to the essential attribute of staff, the lofty mission of undergraduates, and the advanced nature of university knowledge, but it is overshadowed by the value orientations such as scientism, utilitarianism and objectivism. The recovery of university sanctity depends on that university staff must make self-examination unceasingly and strengthen sacred consciousness, students should commit themselves to call for sacred responsibility, and textbook should be compiled with great care to return to the sacred standard.
Key words:university; knowledge; sanctity
(責任編輯 黃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