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大學的時候,在人群里常常覺得孤單。世界好像突然變得大了,自己再也不是那個萬人矚目的中心。引以為傲的成績也變得可以忽略不計。昔日被老師們忽視的那些能歌善舞的人士,似乎一夜之間就升了值,走在路上都是一派富貴飛騰之勢。世界就這樣輕易地轉移到了別人的掌心里,自己唯有焦灼不安失魂落魄的份。
阿雅現在就與幾年前的我一樣,有著失去了重心的孤獨感。她來自一個位于遙遠邊疆的小鎮,普通話有些蹩腳,常常一開口,就引來外人的笑聲。她費了很大力氣,差一點就將石頭含在嘴里“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了,才終于有了一點起色,混在一堆人里,聽起來不至于那么突兀刺耳。她很奇怪以前自己是想拼命尖著嗓子沖出那“雞群”,成為一只地位顯赫的仙鶴,而今卻是因為這缺陷,想要縮到一個安全的殼里,最好,是誰也看不到自己。
不過中學時那股子拼勁,還是讓她想要在新的這片天地里披荊斬棘,重新成為人群的中心。班里的同學很快地分離成兩撥,猶如分明的涇水渭水。有不滿高考結果的,到了大學,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為了那個當初的奮斗目標繼續埋頭苦讀,只求4年后通過考研再造輝煌。他們常常以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告誡阿雅,如果不走出去,待在這樣一所不上不下的省城大學里,早晚人生也會變得跟路邊的廣告牌一樣黯淡無光。而那些對更高的學歷毫無興趣的,則為了工作,熱衷于討好老師,或者為了學生會的一個官職上下打點,一副爭得頭破血流的模樣。他們給予阿雅的教導,則是世俗現實的,甚至聽起來有些殘酷。他們建議阿雅要在老師面前,學會奉承,懂得阿諛:而在學生會里,不管是學院還是學校,都要有等級觀念,學生會干部的地位,絲毫不次于任何一個老師或者領導,如果怠慢,輕則影響個人在學校的仕途,重則讓你在4年后邁出校園時,因表現不佳而尋不到好的職業。阿雅夾在這樣兩股奮進的人群中,左右為難,不知將來是要考研,讓人生上一個“檔次”,還是為了工作,一路世俗下去。這樣的問題沒有解決,又有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一次一個舍友在宿舍里大聲宣布明天中午請大家去吃麥當勞,大家都嘻嘻哈哈附和說好啊好啊,然后便各自忙碌去了。但阿雅卻記到了心里,且為了這次吃飯,第二天特意在宿舍里耐心等候舍友的召喚。不想,左等右等也不見舍友的影子。就在此時,宿舍門打開來,舍友與其他人手里提著打包的飯菜回來了,他們在食堂里飽餐了一頓。阿雅生了氣,但又不好發作,事后才知,舍友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知道這種隨口說詩吃飯習慣的同學都哈哈一笑便忘掉了,只有阿雅認了真,等到饑腸轆轆,還沒有任何音訊,并因這樣有傷顏面的“欺騙”,而一個人大哭了一場。
阿雅大二進入了學生會,成了學院宣傳部的干事。很多時候,也沒多少同學將她這一官職當成一回事,甚至說,干事干事,就是一千雜事的而已。她確實也迷茫,老師們開會只記得部長們的名字;曾經的朋友,因為官職比自己高,便以命令的語氣讓她去做事。而她的成績也是中等,似乎沒有實力也沒有精力與那些一心想要走出去的同學比拼。兩條路纏繞混雜在一起,阿雅突然間覺得自己沒有了方向。
阿雅問我,為何自己有成了世界邊緣的感覺呢?那個高中時光芒四射的女孩,跑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人越向社會上走,就離中心的世界越遠了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阿雅的問題。她大約不知道作為老師的我,正遭遇著同樣的困惑。我在講臺上是學生的中心,可是在職場上,我卻與所有的學生一樣,是一個小心翼翼卻又總是手足無措的新人。或許我剛剛給他們眉飛色舞地講完一部話劇,出了門,就被領導叫到辦公室,教育我沒有努力工作,并派給我一門我不喜歡也不熟悉的新的課程。但是,我卻相信,世界并沒有在我們的掌心還是在我們的腳底一說。因為我知道,對于每個人而言,世界根本沒有中心。你在你所處的位置上,能夠做到最好,你就是中心。
不要讓世界來界定你的中心,而是自己去界定世界的中心。
編輯 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