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我生活中有什么缺憾和困惑的話,那就是我常常會生出“學有疑難可問誰”的迷茫與悵惘。我相信這也是許多人(特別是學業精深的人)所面臨的困局。
理論包括三個元素:描述、解釋和預言。描述是否客觀,是否捕捉到了事情的“真相”?雖然可以借助實證技術來解決這一問題,如統計、測量、訪談、調查、個案分析、追蹤研究等等。但無論如何,個人的經驗總有局限性,這就需要有共同志趣的人的研究來佐證或修正,而這樣的同道很難遇到。
其次是解釋,即對現象或“事實”的解讀,對于“真相”背后成因的分析揭示。解釋的說服力也常常需要實證的研究來予以證實或證偽。這也經常由于技術條件的局限,研究者會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對于問題的解釋取決于解釋者的理論視野,他所運用的解釋框架,而同樣每個人也都有其局限性。
第三是預言,即進一步的推論。預言的準確性取決于前提的合理性,包括概括的準確性(概括是否存在以偏概全的弊端)和推理邏輯的嚴密性。
研究表明,社會交往在人類發展中具有重要價值。個人的交往既取決于個人志趣,也受到社會交往機制的完善。我的老師輩的學者差不多都已步入耄耋之年,由于生活圈子的窄化,他們日益囿于個人的經驗,很難用開放的頭腦分析問題,不太能從向他們的請教中受益。誰都有老邁的那一天,誰都擺脫不了頭腦僵化的宿命,認識到這一點,并不妨礙我們真誠地敬老。
和我在閱歷和資歷差不多的學者同仁,由于關注的研究主題不同,有時也由于價值觀的不同,對待學術的態度的不同,也很難交流。當然更多的人是沒什么學問、沒什么頭腦和見地的人,只是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隊伍里混口飯吃。對這樣的人我自然不會有交往的興趣。
在學術界一些很有智慧和學養的人,有向他們求教的價值,可常常又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另外,還有一個知識產權的問題,對一個問題的卓越見解許多人是不會輕易表達出來的。
好在今天網絡發達,在網絡上可以獲取許多有價值的資訊,一些事實性的數據和資料可以查閱得到,比如近年來的中國內地人口的凈增量。但它的缺憾在于不能及時互動,不能作出評判,在前沿性的領域的探索上,不可能作出解釋。
處于學術探索前沿的人有“學有疑難可問誰”這樣的困局有一定的必然性,正所謂“高處不勝寒”。但一個社會如何設計出一種機制來盡可能消除這種困局帶來的負面影響,就有一定的必要性。因為,思想的進步,認識的推進,學術探索的精深,離不開思維的碰撞和思想者之間學問上的切磋。長時期的個體孤獨的探索在迷茫和惆悵的心緒下會慢慢耗盡探索者內在的感情動力。學術共同體或學術團隊的建設或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消解“學有疑難可問誰”的困局。可我們在這方面的工作還很不理想,學者基本上都是散兵游勇。盡管學術探索主要是一種個體勞動,學術團隊成員之間的相互啟迪和共同完善一定有著特別的價值。
如何提高我國的綜合國力,如何提高我國學術界學術創新的能力,有許多問題需要探索。比如發達國家是通過什么樣的制度設計既保證研究者獲得研究經費的資助又不致使研究者喪失學術研究的自由、自治和中立?如何建立起學者間的問難詰疑機制和學術評論機制都非常必要。
“最清晰的足跡印在最泥濘的路上”,用這句話可以比較準確地描述探索者對于復雜問題探索的歷史性意義。
編輯 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