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坐了漢朝的龍庭寶座后,為平定淮南王英布的反叛,親帥大軍征討并大獲全勝。乘著余興,劉邦班師途中回家鄉沛縣走了一趟,他以皇家的規格宴請了父老鄉親們,以示衣錦還鄉的榮耀。席間,劉邦興起,親自擊筑引吭高歌: “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開國皇帝酒酣耳熱的即興之作,也是天之驕子的慷慨情懷,更是一首可以流傳千古的豪放詩吟。
遙想當年,劉邦順應歷史潮流投身反秦起義的洪流,輾轉搏殺,終于成為各路反秦起義軍的主力軍。當他躊躇滿志路向巔峰挺進的時候,項羽自恃功高,撕毀了各路起義軍立下的“先攻下成陽者王之”的約定,不顧劉邦先自拿下咸陽的事實,故意將劉邦封為漢王,意圖打壓他的發展空間。實力不敵項羽的劉邦只得聽從部將的建議,忍辱屈就,并率大軍進駐偏僻的漢中等待時機。
在漢中,劉邦按照秦代的宮廷模式,夯土建成了高臺宮殿,即今天的漢臺。高臺宮殿里,劉邦行韜光養晦之策,發勵精圖治之志,一面演練軍隊,一面求賢納士,為最終戰勝項羽臥薪嘗膽,也為日后一統天下留下了精彩的伏筆。
漢臺位于今陜西省漢中市東南,臺高7米,面積約1400平方米,坐北朝南,依次分為三個臺階。我們到達漢中那天正值秋雨綿綿,游完漢臺,小雨仍沒有停止,一直伴著我們在那古老的高臺上發思古之幽情。
漢臺已沒有了當初的模樣,當年的建筑已無一絲蹤影,惟一可以見證那段歷史的不過一座高臺而已。宋代張少愚有“留此一坯土,猶是漢家基”的詩句,意思是說只有殘存的高臺還可以讓后人看得見劉邦屈居漢中時的影子。不過,漢臺并未因I比荒蕪下去,漢代以后,漢臺逐漸成為漢中府署官員祭奠和游樂的場所,歷朝歷代都有所修葺。后人吟詠漢臺的詩句很多,最著名的有唐代李白的《漢臺》詩:“地連西蜀安劉鼎,水繞南陽啟貨泉。帝里皇居星聚處,風華遙帶五陵煙。”還有清代陳毓彩的《漢臺》,詩曰: “赤帝龍興事已陳,層臺鞏固尚如新。窗收棧道千峰秀,座攬梁州萬樹春。當日宮遷湮沒跡,此時郡國有仁人。迎來便灑隨車雨,猶憶三章改暴秦。”均從不同角度審視了劉邦由漢中、漢臺發跡進而定鼎關中的那段歷史。
如今的漢臺已被辟為漢中市博物館,以其深厚的歷史底蘊吸引著八方游客。博物館正門是一座殿宇式門樓,雕梁畫棟,莊嚴古樸,不失皇家之氣。高臺之內古樹繁茂,修竹參差,亭榭相映,碧池如鏡,布局精密,小巧而又不失大雅。高臺北端有一座望江樓,據說建于南宋,樓高三層,因高臺的依托,愈顯綽約高聳。以前在上面可以望見遠去的漢江,現在不能了,放眼所見皆是新建的高樓。
望江樓上,我又想到了劉邦。當年雖不曾有此望江樓,但也并不影響他思想的遠眺,他的志向早已超越了腳下的高臺,在千里之外自由馳騁了。
望江樓正南名日桂蔭堂,堂前植有古漢桂數株。每逢中秋佳節,桂香四溢,來此尋香訪桂的人絡繹不絕。再往南有明代修建的鏡吾池、洗心亭。望江樓東側立有石馬,據說是三國蜀將魏延之物。樓的東南角有一小亭,內有—璞石,因正在原府治的月臺上,故名“月臺蒼玉”,是漢臺現存最早的文物。樓東北角的一座亭子,內有一口造型美觀、鑄工精致的銅鐘,鐘身鑄著“飛石”、“天龍”圖樣,相傳為明王朱常浩府中之物,后被移置于此。
高臺東、西兩側的“褒斜古棧道”和“漢魏石門十三品”乃博物館的精華。“褒斜古棧道”是距漢中26公里處古棧道的模型,其石樁、木樁和各種棧道結構,向游人展示了古代漢中地勢的險要與交通的不便。當年劉邦聽從張良計謀,火燒棧道有兩個目的,一為阻斷項羽的進攻,更主要的是做給項羽看,表示自己已經滿足于做個小小的漢王,再也無意北上與其爭奪天下了,以此麻痹項羽,打消項羽對他的戒備心理。“漢魏石門十三品”是陳列的13塊從石門上切割下來的漢魏摩崖刻石,其蒼勁拙樸的漢隸一直被后世書法家所推崇。
以漢臺為宮殿,以漢中為根基,劉邦秣馬厲兵,廣納賢才,把知人善任、重賞功臣的手段演繹得淋漓盡致。于此,劉邦力排眾議,拜名不見經傳的韓信為大將,并采用其“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謀略,出奇制勝地拿下了三秦,最終擊敗項羽,一統天下。劉邦后來曾對臣子們說: “朕何故得有天下?項氏何故致失天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我不如子房;鎮國撫民,運餉至軍,我不如蕭何;統百萬兵,戰必勝攻必取,我不如韓信。此三人系當今豪杰,我能委心任用,故得天下矣。”劉邦的一席話道出了他得江山的玄機。
我想,倘若劉邦穿越時光隧道再回漢中,在這高臺之上徘徊,他一定會踱著腳步走遍高臺,即使秋雨再大也不能阻擋他的興致。他甚至還會擺下盛大的酒宴款待漢中的父老鄉親們,甚至還會親自擊筑,再一次吟誦《大風歌》。不過,慷慨之余的那種孤獨寂寥、萬事皆空的感覺一定會異常強烈。歷史就是如此,感慨無時不在,正如清代王士稹《七律·漢臺》里感嘆的那樣:“風云今寂寞,江漢自波瀾。”幽幽漢臺,留給后人們的感慨也如不絕的秋雨,絲絲縷縷,纏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