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原名蔣冰之,1904年出生于湖南l臨澧縣。4歲時父親病逝,家境急劇敗落。母親余曼貞和著名婦女領袖向警予是結拜姐妹。余曼貞為常德女子小學學監,俊秀端莊的向警予每次往返于長沙、溆浦之間,都會坐帆船或小火輪。等候班輪之時,就在余曼貞的學校里住上三五天,與丁玲母女擠在一張床上,講述新聞、新事、新道理及個人的理想與抱負。丁玲直到晚年,還這樣憶述向警予:“當我還只是一個毛孩子時,就有了她美麗的崇高形象。當我們母女寂寞地在人生的道路上蹣跚前行時,是她像一縷光、一團火,引導著、溫暖著我母親……我常常要想到她,愿意以這樣一位偉大的革命女性為榜樣而堅定自己的意志。”
1918年夏,丁玲考取了桃源女師。“五四”運動的風潮吹至桃園,丁玲進船山學院補習班學習,與楊開慧結為同窗好友。1922年初,與好友王劍虹奔赴上海,入平民女校讀書。1923年結識了瞿秋白,在其勸說下,進入上海大學文學系學習。不久,王劍虹與瞿秋白相愛成婚。瞿秋白很了解丁玲的精神氣質和執著的革命熱情,曾對其寫下這樣一句話:“冰之是飛蛾撲火,非死不止。”向警予是招引丁玲的一團火光,瞿秋白則認準了丁玲是撲火的一只飛蛾。
丁玲1930年加入中國左翼作家聯盟,1931年9月,由她主編的《北斗》出版。1932年2月,丁玲加入中國共產黨。秋天,擔任左聯黨委書記。1933年3月14日下午,丁玲在家里遭國民黨特務綁架(當時在其家接洽工作的潘梓年也被捕,應修人因拘捕而從窗口跳下,當場犧牲)。丁玲被捕后幽囚于南京,魯迅、宋慶齡、楊杏佛、蔡元培等人大力營救,向國民黨政府發出了強烈抗議而無結果,魯迅便在丁玲被捕一月之后寫下一首《悼丁君》:
如磐夜氣壓重樓,剪柳春風導九秋。
瑤瑟凝塵清怨絕,可憐無女耀高丘。
以鼓瑟亡湘靈暗喻丁玲,以“無女”暗指丁君之遇害。實際上,國內外議論強烈,國民黨不敢殺丁玲滅口,而是采取了不殺不放的方針,將丁玲關押了三年之久。丁玲晚年寫下的《魯迅先生與我》的文章里,有這樣一節沉重的文字:
1936年夏天,我終于能和黨取得聯系,逃出南京,也是由于曹靖華受托把我的消息和要求及時報告給魯迅,由魯迅通知了剛從陜北抵達上海的中央特派員馮雪峰同志。是馮雪峰同志派張天翼同志到南京和我聯系并幫助我逃出來的。遺憾的是我到上海時,魯迅正病重,又困于當時的環境,我不能去看他,只在7月中旬給他寫了一封致敬和慰問的信。哪里知道就在我停留西安,待機進入陜北的途中,傳來了魯迅逝世的噩耗。我壓著悲痛以“耀高丘”的署名給許廣平同志去了一封信函,這便是我一生中給魯迅先生三封信中惟一留存的一封。現摘錄于下:無限的難過的洶涌在我的心頭……我兩次到上海,均萬分想同他見一次,但因為環境的不許可,只能讓我懸想他的病軀,和他扶病力作的不屈精神!現在卻傳來如此的噩耗,我簡直不能述說我的無求的缺憾了!……這哀慟是屬于我們大眾的,我們只有拼命努力來紀念世界上這一顆隕落了的巨星,是中國最光榮的一顆巨星1
11月,丁玲秘密到達陜北保安縣,并當選為中國文藝協會主任。同是湖南人,又曾是楊開慧的同窗好友,丁玲自然與毛澤東關系密切。毛每次去紅軍大學講課,警衛員都通知丁玲去聽。毛同丁談話,幾次都是一邊談,一邊用毛筆隨手抄幾首自寫的詞作,隨抄隨丟,形同家常。
西安事變后,丁玲隨彭德懷領導的前敵總指揮部輾轉迂回于前線。年底,丁玲收到了毛澤東在給聶榮臻的電報中附給她的詞作《臨江仙》:
壁上紅旗飄落照,西風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時新,洞中開宴會,招待出牢人。
纖筆一枝誰與似?三千毛瑟精兵。陳圖開向隴山東,昨日文小姐,今日武將軍。
在前線上,丁玲寫下《南下軍中之一夜日記》,生動地描述了彭德懷等指戰員忙而有序的工作情景,繼而又寫下了《彭德懷速寫》,使丁玲成為描寫我黨我軍高級領導人的第一位作家。時日不久,有傳聞說她與彭德懷戀愛了。彭對丁當然是喜歡的。丁玲到達三原不久,彭即送給她一件舊皮大衣。然而,丁與彭終于未能結為連理。寫《丁玲評傳》的楊桂欣于1982年就此事當面問過丁玲,丁玲這樣回答:“我考慮再三,主要是因為差距太大,不合適。”
丁玲的代表作《太陽照在桑干河上》于1948年8月由大連光華書店出版,并于1951年榮獲斯大林文藝獎。解放后,丁玲當選為文協副主席,任《文藝報》主編。1955年8月,她和陳企霞突然被誣為“丁、陳反黨小集團”,反右時又變成“丁玲、馮雪峰、陳企霞反黨集團”。1970年,她被關進“秦城監獄”,1975年被釋。1984年8月,中組部為丁玲徹底平反,并恢復名譽。1984年7月26日,正在醫院治病的丁玲聽到為其恢復名譽的通知之后,這樣一句話脫口而出: “這下我可以死了!40年的沉冤,這次大白了!”隨機打開錄音機,錄下: “我死之后,不再會有什么東西留在那里,壓在我的身上,壓在我的兒女身上,壓在我的親人身上,壓在我的熟人、我的朋友身上,所以,我可以死了。”丁玲所說的40年的沉冤,是可以追溯到1944年的。即使從1955年至1984年,29年往矣,彈指一揮間。
丁玲晚年,忽然透露出自己的祖先是毛澤東曾經非常注重的“李自成”。據其說其蔣姓家族曾是湖南有名的大戶之一。蔣姓致富,頗有來頭:明末李自成兵敗后,一位50多歲的男人和一位病篤的婦女帶孩子到臨澧境內安家落戶。男人自稱姓蔣,一家人過起了男耕女織的生活。老人謝世后,兒孫繁盛。連連分枝時,清廷已不復計較明末之事,部分蔣氏家族成員便回遷米脂,恢復李姓。米脂李氏與臨澧蔣氏分別建有宗祠,而其建筑格局則出于同一圖紙。
丁玲是1986年3月4日走完自己82年的人生之路的。1985年春,生命長途中的最后一次外出,她去了延安。在延安的中國革命紀念館里,丁玲望著昔日領袖意氣風發的照片,禁不住慨嘆:“他們當年是兄弟,后來成君臣了!”丁玲之言里,至為重要者,大約莫過于毛澤東與彭大將軍的關系了。當年,假如丁玲撲火過急,文將軍與武將軍結成夫妻,只會是火上加油,火勢更期旺烈。這位李白成的后人,無論如何也活不到八十高齡的。
作家丁玲幸也不幸?這里且用文學評論家林賢治的話做結吧:
一個具有巨大的文學才能而為政治所
吞噬的作家,一個未及完成卻因意外打擊
而幾近碎裂的作家,一個忠實于文學事業
并為之苦苦掙扎奮斗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