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代企業理論探討了古典理論所忽視的企業問題,將經濟學的研究領域深入企業的內部,分析了企業的性質、起源、組織方式以及產權關系等問題。但是,現代企業理論也忽視對企業生命有機體和生命成本的分析。實際上,企業從根本上說是由組織系統內部非物質或超物質的活力或生命力所組成,具有生命特征,遵循生命規律,其終極目標是改變人的生活,使人獲得快樂與幸福。在對企業的本質和起源的分析中,認為企業是為了節約生命費用的有機體而存在。在對企業的產權分析中,提出了節約生命費用要素者擁有企業所有權是現代企業所有權理論的核心思想。
關鍵詞:生命型企業;生命成本;生命產權
中圖分類號:F270 文獻標識碼:A
Life Cost Analysis of Firm
PU De-xiang
(School of Education, Zhaoqing University, Zhaoqing 526061, China)
Abstract:The theory of modern firm analyses firm′s nature,origin, organization way and property relations, which are neglected by the classical theory of firm. However, The theory of modern firm also neglect the analysis of the life organism and the life cost. In fact, the firm is fundamentally a human organism with vital signs and the law of life, its ultimate goal is to change the lives of people to obtain joy and happiness. By the analysis of the firm′s nature and origin, it obtains that the firm is life organism in order to save life cost. By the analysis of the property of firm, it gets that the ownership of the firm should attribute the one saving the life elements is the core idea of the theory of modern firm ownership.
Key words:life-oriented firm; life cost; life property
企業作為生命有機體,我們可以把企業理解成一個節約生命成本的特別市場。企業是節約生命成本的結果。企業的主要特別之處來源于企業組織包含著人的生命有機體的利用。與其他理解不同的地方是,本文把人的生命特征引入對企業的思考,以考察企業的性質。
一、作為生命安排方式的企業——生命型企業
企業與生命體一樣具有生命特征,企業是一個復雜的、開放的系統,它也有自己的基因、細胞、器官系統各層次的結構,也存在從產生到死亡的過程——企業生命周期,也必須具有適應性,即根據環境的變化及時調整自身行為。生命具有自己的遺傳特征——DNA,生命體所有的程序和結構信息都分布其中,DNA使生命體的各器官有機地聯系在一起,表現出生命體的統一特征,使生命體的各器官為完成生命體的整體目標而服務。同樣,企業要生存必須確立自己的遺傳特征,即企業DNA特征,企業的DNA遺傳特征存儲企業的程序與結構信息,指導企業的運行,通過改進企業的程序與結構信息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式管理企業,可以提高企業的靈活性、適應性,因為生命體的各部分從整體上最大程度滿足生命體需要,各部分可按照自己的程序工作,而機器只能靠按事先設計好的程序操縱,不具有靈活性與適應性;細胞是生命的基本組織,細胞通過分裂而不是通過長大來完成生命體的增長,細胞包含有遺傳信息。
企業中也存在類似生命細胞的單元,企業中存在以使命為中心的單元和項目組,由較少的具有不同的專業背景與技能的人組成,強調分工,具有獨立完成某項使命的能力,具有相對性與獨立性,不同單元相互作用組成更大的單元。借鑒生命細胞的特點,在企業中建立以使命為中心的小型化單元可以形成分布式組織,提高企業的容錯性、適應性、自組織性;類似生命,企業也由各器官系統組成,企業的神經中樞系統——大腦,企業的神經系統——信息系統,企業的血液循環系統——財務系統,企業的免疫系統——危機管理與預警,企業消化系統——市場營銷,企業的泌尿系統——運營管理,各系統完成一系列相關的功能,但只有各系統相互作用,才能完成企業的目標[1]。由于企業系統的演化與生物進化具有驚人的相似性,經濟學家和管理學家很早就借鑒生物進化理論來探究企業存在和發展的機制問題。
舊制度經濟學家凡勃倫最早把達爾文進化思想引入經濟學研究領域,他對組織演進和制度變遷進行了研究并把生物進化中的“選擇”和“變異”的觀念結合在一起,使新技術環境本身通過習慣的形成產生一種適應性反應,以建立一個基于累積因果的經濟制度演進范式。馬歇爾也比較早地運用進化論思想解釋了企業存在與成長問題,他指出經濟學不過是“廣義生物學的一部分”,“經濟學的目標應該基于經濟生物學,而不是經濟力學”。企業可以把它與高等動物機體上進行對比。并認為企業像自然生命體一樣具有生命周期現象和成長階段,即從生到死、由盛而衰的生命歷程。并提出了企業生命體假說[2]。
穆勒等人借鑒進化論中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思想,強調企業對外界環境的適應能力。熊彼特針對新古典經濟學強調資源分配的研究而忽視如何針對外界變化調整其組織結構這一缺陷而指出,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是企業為了獲得超常利潤而引致的“突破性發明”[3]。阿爾欽也因其闡述了企業生物相似性的演化思想而成為企業演化理論的又一思想先驅,他指出進化機制會有助于實現企業種群對業已改變的外部市場情況作出反應,在信息的不完全和不確定性條件下,企業不應該被看作是傳統理論中的“完全的理性決策者”,而應被視為“適度性制度安排”,且由市場力量決定其形態[4]。納爾遜和溫特于1982年在《經濟變遷的演化理論》一書中借鑒生物進化論的“遺傳—變異—自然選擇”的思想基礎上,把創新(多樣化、變異)、作為知識載體的企業(遺傳)和市場選擇融入演化理論的分析框架,建立了“慣例—搜尋—環境選擇”的分析邏輯[5]。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研究者們認為企業作為活的非自然生物體與生物一樣,有自己的遺傳基因,正是遺傳基因決定了企業的基本穩定形態和發展、變異的種種特征。為此,研究者們相繼提出了企業遺傳基因生命模型分析企業的生存和成長問題[6]。最早將企業看成社會組織的是巴納德。他在1938年出版的管理學名著《經理人員的職能》一書中從有機的視角,把組織看作類似人的生命有機體,認為組織也是有生命的,其活力依賴于各部分的密切協作[7]。馬奇和西蒙(1958)指出組織具有選擇和解決問題的功能,而且是一種具有某種決策能力的人類有機體,這種有機體具有欲望、動機和進取心,是一種復雜的溝通系統。
愛迪思在《企業生命周期》一書中所言,企業像生物體一樣都會經歷一個從出生、成長到老化、死亡的生命歷程。企業具有生命性,該理論主要從企業生命周期的各個階段分析了企業成長與老化的本質及特征[8]。德赫斯在《長壽公司》一書中,借用了來自生物學、生態學、免疫學等方面的知識,他把有活力的企業看作是一種有機體,或者說,把組織看成生命體。它需要有免疫系統來維持健康,有神經系統來辨別環境和做出反應,有運動系統來協調各部分的活動,有社會系統來交流和學習。
總之,有生命力的企業的思想和行為更像是一種高級生物,而非由石塊堆砌的堡壘,并將企業分為生命型企業與經濟型企業兩大類[9]。在國內,陳佳貴(1995)在繼承愛迪思生命周期思想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入研究了企業的發展階段、生命周期規律以及企業蛻變問題[10];楊忠直(2003)對企業進化的動力、企業進化的條件、類型以及進化程度的度量等問題進行了較為深入的分析[11];錢輝,張大亮(2006)從企業生態位的視角探討了企業演化的機理問題[12]。
二、企業的生命成本
(一)傳統成本
新古典經濟學認為企業是給定條件下關于企業生產決策的理論,它用數學中的最優化決策問題來研究人的經濟行為的理論,認為企業的主要功能是將土地、資本、勞動等要素投入企業,轉化為一定的產出,決定這種投入組合和產出數量的關鍵是企業所掌握的技術,包括分工、生產、協作、管理等技術。新古典經濟學的企業理論抓住了企業具有生產功能這一特點,但它只簡單地將企業視為生產技術轉換器,把企業看成“黑箱”,不能解釋企業從何而來的問題,也就忽略了企業內部是如何運行的,忽視了企業內部組織與激勵等問題。科斯在對新古典經濟學的反思中發現,處于市場機制中的企業并不是免費的,存在著正的交易費用。企業形成的真正原因是為了節約交易費用而存在。所以,科斯說企業的顯著特征就是作為價格機制的替代物。在科斯看來,企業內部的命令和允許某個權威來支配資源,無非是一系列契約被一個契約替代了的結果。通過契約,生產要素為獲得一定的報酬同意在一定的限度內服從企業家的指揮[13]。科斯對企業性質的分析,超越了新古典經濟學對企業認識的缺陷。
企業的主流契約理論之先河由科斯開辟之后,經過威廉姆森、阿爾欽和德姆塞茨、克萊因、詹森和麥克林、羅斯、張五常、格羅斯曼和哈特以及霍姆斯特姆等學者的拓展,形成了現代企業理論。這一理論流派的共旨就是,企業乃“一系列合約的聯結”。其中,威廉姆森用有限理性、機會主義和資產專用性解釋縱向一體化的企業,并將企業看做連續生產過程之間非完全契約所導致的縱向一體化實體[14];格羅斯曼和哈特認為企業是一種物質資產的集合體[15];阿爾欽和德姆塞茨把企業看成一種團隊生產的契約體[16]。張五常將企業看成間接定價裝置,企業是要素市場上的合約代替中間產品市場上的合約[17]。
契約理論具有三個特性:企業的合約性;合約的不完全性;以及由此導致的所有權的重要性[18]。在這個理論框架中,企業被理解為一系列契約的集合,因為它們都是建立在經濟均衡、交易成本、產權等基準概念上的,并且是以產權方法為統一的分析工具。科斯雖然認為市場交易和企業管理與控制所需的信息是不完全的,獲得這些信息是有成本的,但是科斯卻同時暗含著另外一個完全信息假定,即可以免費獲得生產所需的所有信息知識。也就是說一個企業能生產的,另一個企業也同樣能生產,某種產品是通過企業生產還是通過市場購買都與生產成本無關,從而忽視了企業之間在生產成本上的差異。對于企業之間的管理成本上的差異,在交易成本為零時,科斯認為市場完全替代企業生產,不存在企業也就不存在管理成本上的差異。
實際上作為一個組織,企業兼有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功能,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統一的演變過程。企業內部包括人與物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即企業組織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統一關系。企業內人對物的關系更多地體現了企業的生產功能,企業將一系列的分散資源集結在一起,利用資源的協同效應和企業組織專業化生產的優勢創造更多的產品。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則反映了企業的交易功能,企業在從事生產的過程中,存在對企業內各要素所有者的協調問題,即科斯所說的“權威”,或者是用企業內“權威”替代市場上討價還價的問題,這是企業的交易功能,交易功能協調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可以使企業內的人更好地對物發揮作用。企業所有的交易功能和生產功能都是為了企業能夠實現最大的增值,在企業內交易的目的是為了節約交易費用,節約交易費用的結果就體現在最后的利潤增加上,利潤的實現只有生產功能得到充分的發揮以后才能夠完成,因此,企業是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共同結合的結果,兩者是并重的。這是現代經濟學對企業成本的一般看法。
(二)生命成本
馬奇和西蒙認為組織是由人組成的[19],企業存在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人的生存與發展服務,企業經營應以人為目的,以人為中心,以人為動力,以人為標準,并最終實現終極之善的快樂與幸福[20]。作為由人組成的生命體的企業因而具有生命有機體的特征,它有自我意識,有自己明確的發展目標和方向,能夠積極主動地調整自己,適應環境,它還有生命意識和生存發展要求,而且企業的生命特征正是由構成企業的人的特征來體現。按照現代生物學的看法,有機生命體具有三種基本特征:新陳代謝、自我復制和自組織,而生命型企業則完全具備這三個生命特征。企業的新陳代謝是建立在同化作用與異化作用的對立統一的基礎之上的,這對矛盾構成了企業自我運動的源泉。自我復制有助于生命的生存,它保持了生命的連續性。企業作為一個生命有機體,同樣具備自組織機能,當企業內部結構出現某些缺陷時,他可以通過內部結構的自我修復和調整,使企業的狀態恢復到原有水平,使其得以生存下去。正因為企業是有機的生命體,所以應像對生命體一樣對待企業,按培養和管理生命有機體的方式來培養和管理企業。在管理大師彼得#8226;德魯克看來,“企業存在于社區之中,企業不只是一種生計,還是一個生命”[21]。因此,對于人的企業就要分析人的生命性。從經濟學視角來看,主流經濟學似乎忽略掉了這一事實。從新古典經濟學對人類經濟行為的考察來看,經濟人具有完全充分有序的偏好、完備的信息和無懈可擊的計算能力。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后,他會選擇那些能夠比其他和為更好滿足自己的偏好的行為。其中,新古典經濟學隱含的一個前提是理性人運用理性的成本為零,不需要耗費生命,生命好像對經濟人來說是免費的,即生命成本為零。生命成本指人們在經濟活動中為了達到利益最大化所需要的以時間為維度的體力與腦力。也就是說新古典經濟學實際上假定了,經濟人進行成本與收益計算本身是不費成本的,完全理性本身說明運用理性的成本為零,完全理性本身不需要計算。完全理性假設不僅意味著經濟人在理性和認知能力上達到了神性,還說明經濟人不需要理性選擇和決策的時間。因為完全理性意味著理性計算的時間為零。弗蘭克說:理性選擇模型的樸素描述中所隱含的收集信息、進行計算的工作大概要花費超過任何一個人一生的時間和精力。只有上帝才具有這樣的能力。大衛#8226;古德批判了完全理性假設,他認為完全理性假設要求有附加的假設:即計算是無代價的。洛倫茲和達斯古普塔注意到了關于無限制、無代價的理性的假設很少能實現這一事實。英國制度主義學者霍奇遜指出,新古典理論假定,理性計算既支配人的行為又可以不費成本地迅速完成。新古典經濟學從思維結果(最大化)而不是思維過程理解“理性”。完全理性是沒有思維過程的,是不需要生命耗費的,也就是說新古典經濟學進行理性計算是不需要耗費生命成本的。經濟學可以計算出企業的成本、利潤和經濟利潤,但卻不能計量出企業中的人所付出的生命成本和代價。
經濟人無所不知,毫無成本地進行計算,這是不現實的。人類在經濟生活中是會耗費生命成本,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經濟人深思熟慮地進行成本與收益比較、計算本身是勞神勞心的高成本活動,是要耗費生命成本的,而新古典經濟學完全理性假設實際上回避了生命成本問題。新制度經濟學是在有限理性的假設下分析經濟行為,有限理性意味著心智是一種稀缺的資源,心智的稀缺性導致了經濟主體對心智的節約和配置。人們傾向于以最小的心智成本獲得最大的思維收益,即在收益與約束既定下,經濟主體將追求心智成本最小化,或者在既定心智成本條件下,經濟主體追求最大化的心智收益。有限理性的假設實際上是承認人的經濟活動需要耗費生命成本,有限理性是生命成本存在的根源,有限理性意味著生命成本為正[22]。
傳統企業理論認為企業是一個生產單位,也是一個交易單位,它把企業視為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的集合。也就是說企業中人與物之間的技術關系和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都集中地體現在企業的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這兩個概念當中。實際上企業活動中最基本的兩個方面的關系,在人與自然打交道的生產最起端處,無不顯示出生產的唯一投入是人力投入,即人的腦力與體力投入,交易成本則更加直接表現為人的生命成本支出。生產成本與交易成本背后均來源于生命成本的耗費,生命成本是從人力資本資源稀缺性角度觀察企業的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古典理論在理性假設下認為人的生命成本是免費的或相同的。奈特和西蒙在他們的不確定性和強形式的有限理性中又走到了另一個極端——認為生命成本的耗費需要無限的費用。社會科學在對待理性問題上深受嚴重的“精神分裂癥”之苦。一個極端是,經濟學家不合理地賦予經濟人無所不知的理性。另一下極端是,社會心理學有試圖將所有認知活動歸因于情感的趨勢[23]。事實上,不管是理性也好,非理性也好,人們在從事活動中均要耗費生命成本。人的生命成本才是企業中根本的成本支出。因此,生命成本的節約才是企業存在的本質。
三、生命成本與產權
早期社會經濟的主要單位是家庭,生產以家庭為基本單位進行,這種生產行為主要取決于家庭成員的需要,其生產中沒有層級結構、社會聯系,構不成企業生產。市場的進一步擴大,手工業作坊逐漸被擁有大量資本的包買商人控制使其成為自己的附庸。由于古典企業通常經營單一的產品系列,實現本地生產與經營,結構簡單;企業組織內部,是資本與勞動的聯合,且資本雇傭勞動。古典企業組織一般是家族的事情,企業的管理者和企業家通常兼有資本所有者的身份。因此,在古典企業組織中,物質資本資源得到了很好的體現,而人力資本資源沒有得到體現,這當然不是說它們在這個階段根本不存在,僅僅是它們對企業組織的績效還沒有得以真正體現。因此,在古典企業里人力資本資源的相對稀缺和人力的相對“過剩”,使資本不但雇傭勞動,而且支配勞動。實際上,早在古典企業里,物質資本資源就是一堆消極貨幣了。只不過那時這些消極貨幣的所有者本身又是積極貨幣的握有者,人們難以覺察而已。這說明人力資本資源在物質資本資源的影子里扮演關鍵角色。可見,在古典企業眼里人的生命成本是根本沒有考慮的余地,更談不上產權。
市場和企業規模不斷膨脹,公司制企業便應運而生。公司制企業實現了所有權和經營權相分離,使企業由一批專門從事企業經營管理的支薪經理進行運營。物質資本提供者的一方,擁有管理企業的人力資本,其他的合伙人可以依靠他來管理這個企業而共享收益。隨著企業組織規模的擴大,企業組織對于這種決策能力的依賴越來越嚴重,進而擁有這種人力資本資源的合伙人逐漸在企業組織中掌握絕對的控制權。另一方面,在現代,單個企業家和企業必須集中大量資本才能利用新的機會,而所有者對債務的無限責任是企業組織獲得大量資本的障礙。為此,一個新的概念終于應用而生:有限責任。有限責任制的形成使得產權分解成為可能,使股份制的實施成為可能,從而解決了企業組織內部資金不足的問題。為企業提供資金的股東擁有其投入企業的資產的所有權,即股份所有權,但是股東不再持有企業所有權,即企業的凈合作剩余控制權。這樣物質資本資源,包括金融資本在企業組織內部的談判勢力下降;與此同時,人力資本資源——企業家才能、管理能力這些資源日益重要。因此,現代企業組織中,人力資本資源成為最重要的資源。這導致各個層級的經理人員憑借自己的人力資本資源,取得了企業組織的部分剩余控制權。可見,相較于古典企業組織,現代企業組織的產權形成共同分享的特點,但是僅僅是專職經理人員之間的分享。在這種情況下,物質資本資源只有讓位于人力資本資源。
在知識經濟時代,知識成為企業組織的核心要素,成為企業最重要的資源。由于企業內部組織知識離散分布性和組織不可分性或過程性決定了組織知識具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隱蔽性。因此,組織知識很難從企業組織中分離或者轉移。正如彼得#8226;德魯克所強調的,“在新的經濟體系內,知識并不是和人才、資本、土地相并列的社會生產資源之一,而是唯一有意義的資源,其獨特之處,正在于知識是資源的本身,而非僅是資源的一種”[24]。特殊的資源呼喚特殊的管理方式,知識管理由此應運而生。知識管理就是通過知識共享、運用集體智慧提高應變和創新能力,為企業實現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共享提供新的途徑。知識是由個人所掌握的,組織知識的所有者是勞動者全體,這種專業性決定了只能通過協作和共同努力,組成按“團隊生產”的組織形式。企業要順利維持生產,就需創建并維護一種讓不同知識背景的員工集中使用各種專業知識,即一種知識交流、轉移和共享的環境以創造產品價值。將知識作為資產就意味著將有知識的人作為資產,而對有知識的人來說,其個人、知識和工作三者是合而為一的,知識既存在于知識工作者頭腦中,又體現在具體工作中[25]。因此,擁有知識的人將成為企業的所有者。
古典企業向現代企業的發展,使企業的人力資本資源從企業資本的影子里走了出來,而且徑直走向大企業的舞臺中心。面對這種企業形式,如何發揮和利用各種獨立可交易的人力資本資源以及如何充分動員企業里各種人力資本資源,即如何設計制度或機制給各人力資本資源提供適當的激勵已成為企業的核心問題,已成為當代企業保持競爭力和生產力的中心問題。斯密和古典理論里一直強調價格機制在市場里的作用,并認為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協調各經濟主體達到利益最大化。企業只不過是一個生產函數而已。科斯在反思古典理論的基礎上認為企業的存在是因為企業具有某種權威特征,企業靠權威可以實行企業各生產要素的協調。阿爾欽和德姆塞茨強調團隊生產的計量和監督困難而將企業所有權賦予剩余索取者,但阿爾欽和德姆塞茨沒有說明誰應該擁有剩余索取者。此后,霍姆斯特姆和泰勒爾強調將企業剩余索取權賦予物質資本所有者[26]。哈特等人也認為企業中的權威主要來自于對非人力資本的控制[27]。
張維迎認為應該將企業所有權賦予團隊生產中作用最需要、邊際貢獻最難測度的要素所有者:企業家[28]。周其仁認為企業中的權威來自于人力資產的產權特征[29]。楊立巖指出企業中不可交易要素所有者應該擁有企業所有權,不可交易要素所有者擁有企業所有權是現代企業所有權理論的核心思想[30]。利益相關者理論主張企業內的產權安排應該“將所有權的權利和責任賦予那些控制關鍵資產的人,并且它們將為那些投資于這些處于風險中的資產的集團提供某種保護”,“凡是能給企業帶來損益或其利益受企業行為直接影響的行為人均有可能參與或影響企業所有權的分配”。這種理論的關鍵思想是認為利益與企業相關的主體是多元的,不僅包括股東,還包括經理、職工、社區、供應商、銷售商等,這些主體的利益與企業績效休戚相關,都在一定程度上承擔風險,理應給予他們所有權,才可以使責、權、利相一致,或用他們自己的話說,使“剩余索取權與剩余控制權相對稱”。
由于研究者的邏輯起點不同,企業在產權歸屬問題上存在很大的分歧,但都強調通過激勵來協調企業各要素,這種協調僅限于激勵矛盾的解決,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企業的產權問題。作為生命體的人的企業來說,只有人力資本資源這一要素才是活的生命體,而其它要素終要依附于人力資本資源才能產生它的應有作用。故企業各要素從根本上說最終回歸于人力資本資源的生命特征的分析。人力資本資源具有生命性,是活的生命有機體,是有知識的生命有機體。對于有知識的人來說,企業如何將各分散的有知識的人力資本資源進行有效協調以克服純粹的無知并調整戰略以保持生存和發展問題。對于擁有分散知識的人力資本資源在積累、運用過程中會耗費以時間為維度的生命成本。因此,從根本上說企業的產權應該屬于節約生命成本的人力資源稀缺者。
新古典經濟學提出了資源稀缺性問題,并用稀缺性約束去求最大化解。根據羅賓斯的觀點,稀缺性是相對于人類欲望的無限性而言的。薩繆爾遜等把稀缺性進一步解釋為自然資源與人力資源的雙重稀缺,以及由此引起的商品與勞務稀缺。自然資源的稀缺性根本上是由人力資本資源稀缺造成的,節約生命成本的人力資本資源才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實質與根源。因此,節約生命成本要素者擁有企業所有權是現代企業所有權理論的核心思想。
四、結語
企業作為有機體的生命現象由組織系統內非物質或超物質的活力或生命力來說明,由此,決定了我們可以把企業理解成一個節約生命成本的特別市場。企業是節約生命成本的結果。企業的主要特別之處來源于企業在生產和交易過程中會耗費以時間為維度的生命成本。生命成本的節約成為企業各分散的有知識的人力資本稀缺者的關鍵。這個特性,決定了企業的存在和邊界,也決定了企業的產權特性。企業生命成本的節約是企業激勵的根本,企業通過對各分散的有知識的人的激勵來節約生命成本使人達到了終極之善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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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