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運用現代旅游的官方界定標準,結合對明清時期云南旅游發展狀況的史料進行了分類和梳理,發現明清時期云南的旅游是以實用性、功利性為主,但已出現休閑性旅游;當時的旅游者主體分布于社會階層的兩端,并對云南的社會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明清時期;云南;旅游
中圖分類號:F590 文獻標識碼:A
Study on Development of Tourism in Yunnan During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Period
MA Ji-gang1, WANG Li-ping2
(1.School of Geography and Remote Sensing,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China;
2.Department of Tourism,Kunming University,Kunming 650118,China)
Abstract:According to the official definition of tourism today, based on assorting historical information and literature on development of tourism in Yunnan during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view that the tourism in Yunnan during that period has changed from the traditional practicability to leisure travel, and that the main body of the tourists distributed at the both ends of social stratum and influenced profoundly Yunnan′s society and culture.
Key words:Ming and Qing Dynasties period; Yunnan province; tourism
從20世紀70年代以來,旅游史學的研究一直處于升溫階段。鑒古而知今,云南省大力發展旅游業,除了引進先進經驗外,也可以從古代旅游的發展過程中得到一些啟示。目前,區域旅游史的個案研究一直是該領域研究的薄弱環節,而云南旅游歷史的研究更為薄弱。在歷史上,云南是古老的神秘之地,如今是新興的旅游目的地,其旅游歷史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值得深入研究。本文結合現代旅游的官方界定標準,從旅游活動和旅游者的角度關注了明清時期云南旅游的發展情況,并進行了相應地分析。
一、相關研究回顧
目前,作為歷史學和旅游學的基礎學科,旅游史學是諸分支學科鏈條中最薄弱的一環,盡管我國的旅游史學研究開始于20世紀30年代初期,但系統的研究則在20世紀90年代之后。
1.關于對明清旅游的總體研究。目前,涉及明清旅游研究的文章并不多,陳建勤是專門研究明清旅游的學者之一,除了其博士論文《明清游記與旅游活動研究》外,還先后發表了《論明清長江三角洲旅游活動及其社會意義》(1999)、《明清時期的就往消費及其支出—以長江三角洲地區為例》(2000)等8篇論文;宋立中對明清江南旅游研究也較深入,近四年來先后發表有《論明清江南旅館業的經營實態及其變遷》(2006)等多篇論文;林雍中在《明代游記初探》(1989)指出,明代游記是我國古代游記發展的高峰,明代游記作家品評山水成風,具有高超的鑒賞水平;陳寶良的《明代旅游文化初識》(1992),概述了明代宦游、游學、冶游及北京、南京、蘇州的旅游情況;許周鶼首次從社會經濟史角度闡述了清代吳中一地旅游消費及其產物社會經濟影響[1];夏威淳指出明代中葉以來的雅士幾乎無人不好游,明代文人特別是明代中后期的倜儻之士,對山水更是一往情深,以至嗜水成性,愛山如命[2];滕新才對明代中后期旅游活動空前的普及化、大眾化作了探討,并分析旅游熱形成的原因及其作用;胡紅艷剖析了明中后期人們的冶游之尚及其形成原因[3]。
王雪梅認為清代中期以后,成都地區旅游休閑之風日盛,但尚未形成為一個社會行業[4];周振鶴以明人游記為切入口,對晚明的旅游風氣、文人旅游觀點等一系列旅游史實、旅游理論作了探討[5];陳寶良從歲時節日旅游、宗教節日旅游、燒香之旅三個方面對明代民間的節日旅游作了系統的探討[6],隨后又在《從旅游觀念看明代文人士大夫的閑暇生活》(2006)一文中,對士大夫的旅游體驗作了詳細的分析,將明代的游人歸為貴人之游、豪士之游、布衣之游與民眾之游四類。歐明俊的《明清游記概說》(2006)認為:明清兩代是游記文學的繁盛期,體式多樣,題材內容豐富,具有繪畫美、意境美和風格美。魏向東則研究了明人旅游行為的季節性、反季節性及出游奉行擇日而游之俗[7]。不難發現,上述研究視角多樣,有從游記文化、審美理論入手的,也有從旅游經濟、消費、時間季節性等角度進行的,但大都是對明清時期旅游情況的整體論述,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江南地區,對邊疆地區關注極少,幾乎無人涉足云南地區。
2.關于對明清云南旅游的專題研究。查閱CNKI提供的論文數據庫,還沒有涉及對云南明清時期旅游狀況進行專門探討的文章,云南區域個案旅游史研究仍是空白。云南旅游歷史研究相對于旅游業和旅游學的發展出現了明顯滯后,其理論和實踐研究亟待拓展和深化,這可能是因為云南地方史史料中對旅游活動的記載頗為零散的緣故,也與云南旅游的相關史料并不太充分有一定關系。就目前情況來看,支撐這一方面的研究的通常只有游記、志書、雜著數種體裁的史料[8]。明末江陰人徐宏祖的《徐霞客游記》中的《滇游日記》13卷約30萬字,占全書近一半篇幅,是古人游覽云南所作數量最多、內容最豐富、記錄最翔實的史料;嘉靖時期因“大禮議”遭貶斥至云南永昌的狀元楊慎所著的《滇程記》記錄有云南的山川、風物;清康熙年間的徐炯以欽差身份游歷云南后所著的《使滇日記》對沿途古跡、名勝、山川、要隘作出了詳實的考證。此外,楊慎的《曹溪寺記》、李元陽的《重游石寶山記》、王士性的《游雞足山記》、陳元的《游黑泥溫泉記》等,從單一的旅游景點角度記錄了明清時期云南的旅游資源情況。明代以后云南志書漸多,但相關旅游史料卻一筆帶過,往往收在“山川、形勝、風俗、土產、樓閣、館驛、堂亭、臺榭、井泉、寺觀、祠廟、古跡、人物、題詠”等類目中,僅只是對資源進行表面的描述,往往缺乏旅游者、旅游活動、旅游現象的記述。其他可供研究云南明清旅游情況的資料就更為零散了,如吳應枚的《滇南雜記》、張泓的《滇南新語》、明代程本立的《云南西行記》,清代檀萃《滇海虞衡志》等,史料的缺乏也在一定程度上給研究明清云南旅游加大了難度。
二、旅游相關概念的權威定義
旅游的定義分成概念性定義(conceptual Definition)和技術性定義(Technological Definition)[9],旅游有權威的概念性定義,旅游者有權威的技術性定義。從1980年到1995年,世界旅游組織(The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曾經三次定義旅游,對與此密切相關的游客(visitor)、旅游者(tourist)、一日游游客(excursionist /day tripper)三個概念也做出了詳細的技術說明(這三個相關概念在1963年羅馬召開了“聯合國國際旅游會議”上已經明確,于1968年被聯合國統計委員會正式通過,世界旅游組織也將這一定義作為旅游統計的人員范圍的解釋[10])。1995年的定義是:旅游是人們離開慣常居住地,到一些地方的旅行和連續停留不超過一年的休閑、商務或其它目的的活動(The activities of persons traveling to and staying in places outside their usual environment for not more than one consecutive year for leisure, business, and other purposes)[11],并特別指出旅游目的包括六大類:“休閑、娛樂、度假”、“探親訪友”、“商務、專業訪問”、“健康醫療”、“宗教朝拜”、“其他”。旅游活動必須滿足異地性、暫時性、非軍事性三個條件,外出時間在24小時以上,12個月以內,否則稱為一日游游客或常住居民。
我國對旅游者也有官方的定義,1999年國家統計局和國家旅游局聯合頒布的《旅游統計調查制度》中,對旅游者的定義是指“任何為休閑、娛樂、觀光、度假、探親訪友、就醫療養、購物、參加會議或從事經濟、文化、體育、宗教活動,離開常住國(或常住地)到其他國家(或地區),其連續停留時間不超過12個月,并且在其他國家(或其他地區)的主要目的不是通過所從事的活動獲取報酬的人”。為方便統計和評估對旅游目的地的經濟影響,我國的規定中強調了旅游者需要在旅游地住宿設施中過夜,否則只能算作一日游游客。
從上述國際和我國的官方權威定義可以看出,旅游的目的不僅僅限于通常漢語中人們所理解的觀光、游山玩水這樣的“游覽”目的,旅游的目的可以是多種多樣的,但古代的軍士留戍、征戰、驅逐、遠嫁、發配、行政安置、逃荒、移民不屬于當今界定的旅游范疇。
三、明清時期云南旅游的發展狀況
明代以前,云南的本地勢力雄霸一方,土司橫行,封疆自固。在唐宋時期,云南還先后出現了南詔、大理兩個少數民族政權,云南與中原的文化、社會、人員交往極為不便。所以,明代以前到云南游歷的人極少,記載中似乎僅有元代郭松年到過云南大理等地旅游。明人王士性稱云南是“三百年間,士大夫宦游之跡不至”[12],然而這種情形到了明代發生了明顯地變化。伴隨著統一政權的建立,云南交通狀況的改善,尤其是到晚明時期旅游風氣在江南地區盛極一時,旅游活動一度到達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此時的云南難免不受影響,出現了多種類型的旅游活動。
1.明清時期云南的修學旅游。修學旅游的動機通常是離開常住地,尋師訪友,切磋學問,增長見識,在目的地停留一天以上,不超過12個月的短期訪問。明清時期的修學旅游還具有群體性的特征,楊慎在云南地區的旅游經歷,就是修學旅游。明朝嘉靖三年(1524),四川新都籍狀元楊慎(字用修,號升庵)嘉靖年間因參與“議大禮”,觸犯了嘉靖皇帝,被謫戍永昌衛(即保昌),在云南生活的30多年期間,他游歷云南各地,曾在保山、蒙化、安寧、昆明、建水等地講學、考察、結交朋友、研討學術、留連名勝古跡。在安寧,他寓居并講學于城東遙岑樓①,在臨安“教授生徒,多所造就”②,在大理“郡人皆師之”③。云南各地士大夫、學者皆有所進益,其中尤以被稱為“楊門七子”的楊士云、李元陽、張含、唐琦、王廷表、胡庭祿、吳懋與楊慎交情最深④。楊慎旅游時還非常喜歡題刻留念,云南許多地方至今都留有他的題刻遺跡:在安寧龍山巖壁上鑿刻著“曹溪夜目”、“赤壁天成”等題字,安寧溫泉有他題名的“天下第一湯”;太華山思過橋道上一碑是他書寫的祠文,和張含在霧虹橋(古名蘭津橋)偶遇,便作詩《蘭津橋》刻于崖壁上,至今尚存。
晚明之際,云南為南明朝廷所占據,一大批舊臣學子流落入滇,云南一度成為文人精英薈萃之地。出身士大夫家庭的晉寧縣人唐大來(即后來的“擔當和尚”)先后到過蘇州、南京、北京、臨挑等地尋師訪友,拜著名書畫家董其昌、陳眉公等為師;回云南后,又結識了徐霞客,兩人結成親密的朋友,后成為了明末清初云南著名的詩人、畫家和書法家。
當時還有一種形式的修學旅游,即學者的書院求學活動,是在“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思想影響下進行的。明中葉以后,市民文化勃興,陽明學等新思潮崛起。由于朝廷的重視對書院的大力提倡,以及王陽明等人頗具影響的講學活動,云南的書院由衰而盛發展起來,在嘉靖年間數量和規模都達到了歷史的高點。當時云南有65個書院,有些以講學為主的書院,平時沒有固定的學生,只是到了講學日期,讀書人從各地匯集而來,聽名師講學。據《明儒學案》載,“四方從學者眾,每晨班坐,次第請教,問至即答,無不圓中”,每逢講會,四方聚集者經常數百上千。因為選址通常位于名山、秀林、依山傍水的寶地,附近優美的自然風光和濃厚的歷史文化氛圍為學者們提供了絕佳的旅游環境。
2.明清時期云南的公務旅游。明清時期的公務旅游通常是官員利用調動、升遷、謫戍、述職、迎駕等機會,在路途中既游山玩水、陶冶情操,也可以考察民情、接觸百姓,類似于現代普遍存在的“公務旅游”或“政務旅游”。但是,明清時期的公務旅游與現代的公務旅游相比有同有異,共同點是都會在公務活動中抽時間、找機會進行觀光、游覽活動;不同點是古人由于交通的不便,通常更側重于路途中的“旅”,是“旅”中之“游”。現代社會的公務旅游通常是側重于到達目的地后,在從事政務或公務活動之余,再附帶或伴隨“游”,是“旅”后之“游”。例如云南提學副使尹伸在赴姚安公務途中路過昆明時泛舟滇池,先后游覽了太華山文殊巖、西山、“登高覽勝,寰中佳山水——屬其杖履,入其品題”[12]。《天下名山勝概記》作者何鏜于1566年赴迤西督課,途經蒼洱,便登蒼山,沿途游覽了龍尾關、龍泉書院、崇圣寺、天臺寺、無為寺、觀鶴寺,然后去了洱源、天生橋,并逗留了數日。浙江臨海人王士性,先后在河南、山東、四川、廣西、云南、貴州、山東、南京等地做官,“官轍幾遍天下”[12],在云南期間,曾泛舟昆明池,歷太華諸峰,遍游九鼎山、點蒼山、雞足山等滇中名山。
3.明清時期云南的觀光旅游。與現代人進行觀光旅游的動機為審美和放松心情不同,明清時期的觀光旅游多是處于逃避和歸隱的動機,通常是不得志的“士人”,尤其以名士或棄官歸隱之士為主體。在明朝中后期吏治腐敗的政治環境下,這一特點更為突出,還有小部分的觀光旅游者是一些無心科舉、不入仕途的讀書人,隱居山野,“相與酌酒賦詩”[13]。云南人李元陽在嘉靖年間(1526年)考中進士,青年時代在江蘇江陰、湖北荊州做官。40歲時棄官回大理,寄情山水,常往來于大理、雞足山等地,周邊區域的山水、名勝、古跡幾乎都游覽過。他先后到過洱海、蒼山、石寶山、石門山、雞足山、清溪潭、花甸、九頂山等地多次,經常和他一起出游的友人有楊慎、趙雪屏、楊子壽、許玉林、楊林等人。由于他對周圍景致非常熟悉,所以常為到大理來的友人導游。嘉靖九年,李元陽陪來訪的楊慎游蒼山洱海,他告訴楊慎“不見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必須東泛洱水,臥數溪峰,庶盡點蒼之變耳”[13]。
4.明清時期云南的科考旅游。與現代科考旅游以團隊行動為主有所不同,明清時期的科考旅游通常為個人行為。從古至明清以來,中國社會對詩歌文章的重視遠勝于對自然科學的探求,但仍有為數不多的學者盲從于重學理文章、輕實踐考察的風氣,投身于廣袤的郊野山林探索科學發現,遠赴異地進行走訪、考察,當然其中也會伴隨有一定的山川游覽體驗。在云南進行科考旅游的學者中,以蘭茂、徐霞客最為著名。蘭茂(1397-1476)是昆明市嵩明縣人,為研究藥物,除嵩明本地的“藥靈山”外,從永樂丁酉年(1417年)至正德丙辰年(1436年)的二十年中跋山涉水親赴西南各地進行實地考察,東至滇黔川邊界,南達中老邊境,西臨中緬邊界,北至金沙江兩岸。他嘗百草、辨藥性、采標本、繪圖形,虛心向鄉親父老請教,著成《滇南本草》一書,被譽為“滇中圣寶”。他因常年跋山涉水,采集藥物,得以飽覽云貴高原的大好風光,還寫下了許多贊美山河自然之美和生活之美的詩篇,收集在其《芷庵吟稿》和《玄壺集》中。
明代旅行家徐霞客于崇禎十一年(1638)來到云南,先后到過富源、曲靖、富民、武定、元謀、大姚、賓川、鶴慶、麗江、劍川、大理、保山、騰沖等地,其間登上騰沖打鷹山,考察火山群,成為騰沖火山地理考察的先驅。他于1640年2月結束在云南的旅行,共歷時22個月,其在云南境內的旅程較為艱難,多是徒步跋涉,間或乘船,絕少騎馬。“持數尺鐵作蹬道,無險不披;能霜露下宿,能忍數日饑,能逢食即飽,能與山魅野魅夜話,能袱被單夾耐寒暑”[14],《徐霞客游記》中的《滇游日記》有13卷,20多萬字,占整部游記的五分之二。
5.明清時期云南的宗教旅游。宗教旅游是以朝拜、尋仙、取經、求法、布道傳教為目的的一種古老的旅游活動形式。云南各地廣泛分布著寺院和道觀,“天下名山僧占多”,宗教旅游資源大多選址于植被良好、景色秀麗,環境幽靜的名山峽谷中。明清時期的云南有著非常濃厚的宗教文化氛圍:以大理白族為信仰主體的大乘佛教、以滇西南傣族為信仰主體的小乘佛教、以滇西北藏族為信仰主體的藏傳佛教,清朝末年在滇西、滇西南等各民族中廣泛傳播的基督教、天主教,以及各個民族中形態各一、混合型的原始宗教、民間宗教。所以,自古以來宗教旅游不僅僅限于宗教人士,很多文人士大夫游覽名山時往往不會錯過寺院或道觀,并和當地的出家人多有交往。那些久居深山的僧人、道士也樂于結交讀書為官的人,一方面可以進行深入的信息和思想交流,另一方面也極有可能獲得慷慨的資助。因此,僧人道士通常對文人士大夫的態度都非常熱情,不厭其煩地充當導游,一如既往地安排食宿,推心置腹地交流思想、談經論道、參透人性。由于雙方都能彼此滿足對方的需求,在這樣的背景下,宗教旅游資源頗具吸引力。明代時雞足山有大小寺廟270余座,成為全國乃至東南亞都有較大影響的佛教圣地,使得云南的宗教旅游活動得到了更進一步的推動和發展,以致徐霞客對云南雞足山仰慕數年。云南之行時,他把中途去世的僧人靜聞的骨盒帶達雞足山的大覺寺,然后在雞足山前后呆了數月,其間走遍了雞足山各寺,會晤僧師蘭宗、弘辨、安仁、白云、良一、野愚、復吾、萃野等人,終于在此修成《雞足山志》。著名思想家李卓吾分別于萬歷六年、八年兩次登上雞足山,在缽盂庵聽經論法,留有《缽盂庵聽經喜雨》、《念佛答問》、《二十分識》等詩文。
6.明清時期云南的商貿旅游。按照現代旅游活動和旅游者的定義,明清時期寶石貿易和茶葉貿易中的商人,應該是當時人數最多的旅游者了,商人的商貿旅游應該說是中國出現最早也是最普遍的旅游活動形式。我國出版的以南開大學為主流的旅游學基礎教材也大多采用這一觀點,認為最早的旅游最初實際上遠不是消遣和度假活動,而是出于人們擴大貿易、擴大對其他地區的了解和接觸的需求而產生的一種實務活動[15]。明清時期的云南商貿旅游主要是以滇緬寶石商貿和茶馬商貿為紐帶進行的。
明代的云南寶石貿易昌盛、規模最大,1639年徐霞客到云南還描述了他在永昌城買琥珀、綠蟲的情況。明初在昆明設有“緬字館”,專門用來接待緬甸來使及緬甸商人,據《滇略》記載:云南商人從數千里以外的勐密、勐養等地把紫英、云母、水晶、綠玉、古喇錦、西洋布、孩兒茶等販運至云南,銷路非常好,“輻輳轉販,不脛而走四方”[16]。在清代云南對外貿易中,寶石貿易仍然占有重要地位,道光《永昌府志#8226;物產》記載當時的商人為了購買寶石,“裹糧行數十日始至其處,購之甚難,貨之亦甚貴、且遠者”。明清時期馬幫的茶葉貿易把云南同緬、越、老諸國聯系了起來,并推動了馬幫的發展,形成了大的著名商幫。鶴慶商幫、騰越商幫、喜洲商幫等對交通沿線的客棧、食館、商店的繁榮等經濟生活的諸多領域都產生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自西漢時阿富汗市場出售來自四川的蜀布和筇竹杖,就有馬幫跋涉于中緬印古道。
7.明清時期云南的節慶旅游。作為有特定主題的約定俗成的社會活動日,云南的節日多種多樣,在這些節日中涉及旅游的節日也不少。明清時期的云南,節日文化習俗已從宗教迷信的籠罩中解脫出來,逐漸發展成為禮儀性、娛樂性的文化活動,清明春游踏青、重陽秋游登高等民間郊游的習俗也已經十分普遍。九九重陽節,走出戶外登高是許多地方的傳統習俗,而“大理之俗,以九日登崇圣寺樓塔,闔城士女以及縉紳盡攜豆丁以往,列坐松蔭入夜乃返”⑤。此外,大理洱海邊七月二十四日有賽龍舟活動,吸引不少人遠到而來參與觀摩。《滇略#8226;俗略》記載:七月二十四日西洱河濱有賽龍盛會,至日則百里之中,大小游艇成集,禱于洱海,神祠燈火星列,椒蘭霧橫,尸祝既畢,容輿波間,郡人無貴賤、貧富、老幼、男女,傾都出游⑥。
四、明清云南旅游狀況特點及分析
1.旅游目的以功利性為主,但出現了向休閑性轉變的端倪。明清時期云南的旅游由以事務目的為主逐步走向休閑娛樂為主的旅游,并最終成為一種大眾化的活動,這是社會進步的表現,也是旅游發展的必然。早期旅游活動的主體多是由從事貿易的商人、辦理公務的官員、傳教布道的信徒組成,旅行中的內容是旅多游少,旅有余而游不足,后來漸漸地出現了游覽比重越來越大的觀光旅游活動。雖然明代前期在云南出現修學旅游、公務旅游、商貿旅游會不可避免地會伴隨有觀光游覽行為,但休閑特征不明顯,并且帶有較濃的功利色彩。隨著社會的發展,到清代,以游玩、休閑為主要目的旅游活動參與人數越來越多,如花卉旅游(游園賞花、看戲逛街),踏青春游、秋日登高等,逐漸成為云南大眾旅游活動的主體,旅游活動只有走向大眾,而不僅僅局限于少部分的精英、商人等人群時,旅游業才可能出現并開始繁榮。
2.旅游者主體分布于社會階層的兩端。明清時期以修學、公務、觀光、商貿旅游為主,這些旅游類型下的旅游者,其主體構成以文人士大夫和商人為主。按照“士農工商”的排序,文人士大夫屬于當時社會的精英階層,而商人則屬于當時社會的下等階層,而占據人數比重最大的中間階層大眾無法進行遠距離的空間移動,這是由明清時期云南所處的歷史階段所決定的。在經濟繁榮的時期,普通民眾的旅游活動會略微多些,如參與一些觀光旅游、節慶旅游等,但總體上所占比重不大,究其原因與云南農業有關。云南農業一直以來較為落后,農業生產產值低下,使幾乎所有的農業家庭都不可能有多余的儲蓄來支付旅行的費用。農業靠天吃飯的特點使得多數民眾被牢牢地束縛在土地上,沒有遠距離外出的需求和長時間的閑暇,再加上我國傳統的“重農輕商”的觀念,到處走南闖北的商人雖然賺的錢多,卻不如守土安家的農民的地位那么高,使商人這一群體在云南一直難以壯大,明清時期這種經濟狀態以及人們的傳統觀念從根本上制約了大眾旅游的發展。
3.明清時期旅游的發展對云南社會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中國古代長期占據人們心靈的是以種植為本業的農耕經濟和以血緣姻親為基礎的宗法制度,“父母在、不遠游”的觀念根深蒂固,而云南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一直被稱為“家鄉保”,世世代代不愿意離開云南這片故土而外出。巧合的是,外面的人也不容易進入云南,這種狀況的形成與云南所在的自然環境和社會文化環境都有著深刻的內在聯系。云南多山,交通不便,自古為邊疆,蠻夷之地,與外界形成了天然的空間隔絕和心理距離。一方面,云南擁有眾多高山大川,森林茂密,自然地理環境較差,瘴癘、毒物、險途經常會導致游人傷亡;另一方面,由于云南歷史上開發較晚,文化相對落后,生活條件差于中原諸省,加上統治者長期所持地域歧視觀念的盛行,云南留給朝廷各級官員和廣大民眾的印象便是神秘、貧瘠和疾病,人們普遍視云南為苦域。因此,云南在當時人們心目中是朝廷充軍、流放罪犯與貶謫官員的地方。由于中央王朝對云南發展投入的財力少之又少,在云南本身基礎薄弱、農業經濟自然條件較差的情況下,文化發展當然也難與內地匹敵,形成長期以來在文化、教育方面與中原內地形成巨大的差距。再加上古代交通工具的簡陋、交通道路的艱險等因素,造成了云南長期以來的閉塞和落后,這種由自然條件帶來進而發展為文化上的閉鎖狀況,進一步限制了云南的經濟發展。然而,旅游無疑是刺破閉鎖的一把利劍,明清時期的旅游首度推開了云南的大門,帶來了文化的遷移、交流、擴散、移置和融合,加強了云南同中原內地、同國外鄰邦的交流,促進了民族間的了解和理解,原有的本土地域文化隨著旅游者的腳步和視線開始規模化地流傳出外,異域文化也伴著他們的腳步走了進來,在加快云南邊疆地區文化整合的同時,也促進了云南特有民族文化的傳承和保護。
注釋:
① 《安寧州志》.
② 《滇南見聞錄》.
③ 康熙《大理府志》卷《風俗》.
④ 天啟《滇志》卷13《官師志#8226;流寓》,萬歷《云南通志》卷10《官師志》.
⑤ 謝肇淛《滇略#8226;俗略》卷四.
⑥ 同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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