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亮 常小榮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長沙410007)
張景岳為明代末期著名醫家,撰有《類經》、《景岳全書》、《類經圖翼》等著作。其中《類經圖翼》(下文簡稱《圖翼》)著于1624年,以圖解方式以輔助《類經》之不足,故名“圖翼”,共11卷,主要包括運氣(卷一~卷二)和針灸(卷三~卷十一)兩部分。后者首論經絡腧穴,次載針灸要穴歌及諸證灸法要穴。張景岳在所著《類經圖翼·卷十一》中,專門輯錄明以前幾百個灸法驗方,涉及內、外、婦、兒各科幾十種病證,并詳細論述了灸法的治療作用,是對明以前灸療臨床經驗的一次總結。張景岳認為“陽非有余,而陰常不足”、“人體虛多實少”,故《圖翼》在學術思想方面則表現在注重溫補,尤其推崇灸法[1]。本文就張景岳在《圖翼》中關于灸法的學術特色試做如下評述。
《圖翼》從第1卷開始詳述經絡針灸,旁征博引,輯錄了《外臺秘藥》、《千金方》、《席弘賦》、《神農經》、《百癥賦》等 20 余部醫學專著及經典歌賦。在針法和灸法的應用上,《圖翼》重于灸法,認為灸法有“散寒邪、除陰毒”等獨到療效?!兜谑痪怼ぶT證灸法要穴》中專門輯錄了明代以前幾百個灸法驗方,涉及內、外、婦、兒各科幾十種病證,對后世灸法的推廣運用起了促進和指導作用。書中所載之方在針與灸的使用上大多并用,但也提出一些針與灸療效上的比較[2]。“如若婦人難產墜胎后手足厥逆,針之立愈,若灸更勝”(《卷八·經絡六·足少陽膽經穴》);又如“水溝……督脈手足陽明之會……炷如小麥,然灸不及針”。而對某些疾病的治療,他認為灸勝于藥物,如“中風”用灸法,“中風服藥,只可扶助,要收全功,艾火為良”。從上述記載可以看出張景岳對艾灸的推崇和重視。
關于艾灸的作用,張景岳認為 “凡諸病之作……針以開導之,灸以溫暖之”(《卷四·經絡二·針灸諸則》);“膏肓俞……此穴灸后,令人陽氣日盛……則諸病無所不治”(《卷七·經絡五·足太陽膀胱經穴》),主張用灸是以助陽補氣、散寒拔毒。正如其在“諸證灸法要穴”中所謂“凡用灸者,所以散寒邪,除陰毒,開郁破滯,助氣回陽,火力若到,功非淺鮮”。書中記載了大量用灸治療陽虛陰寒相關的病證用方,同時也認為可以利用艾火溫通之力發散壅滯。譬如“癰疽為患,無非血氣壅滯,留結不行之所致,凡大結大滯者,最不易散,必欲散之,非藉火力不能速也”,這是對艾灸溫補溫通功效的進一步發展。
張景岳在《圖翼》中收集了多部醫著的經絡腑穴及臨床灸法記載,不僅有十四經穴主治,還收集了眾多艾灸驗方。張景岳總結其臨床經驗,在《圖翼》第4卷提出了針灸諸則,對后人確有啟示,主要有以下幾點。(1)提出用灸主要取其溫熱之效,“灸以溫暖之,治畢須好將護,忌生冷醋滑等物”。(2)因人、因部位而異施灸。應根據身體各部皮肉厚薄等情況決定艾炷的大小和壯數,并指出要考慮患者“人之盛衰,老少肥瘦為則”。(3)“微數之脈”、“新得汗后”不宜施灸。(4)重視灸足三里,認為“凡一切病,皆灸三里三壯,每日常灸,氣下乃止”。(5)施灸順序應先陽后陰,若上下俱灸,須先上而后下,不可先下后上也[3]。張景岳據前人經驗發現可據灸后反應來識別病情深淺,如癰毒,灸后“先不痛而后覺痛者,其毒輕淺;先痛而后反不痛者,其毒深重”;還可從艾灸情況了解患者預后好環,如蛔疔瘡一癥“以蒜膏遍涂四周……用艾著肉灸之,以爆為度,如不爆者難愈”(《卷十一·針灸要覽·諸證灸法要穴》)。
《圖翼》灸法較為豐富,張景岳提到隔蒜灸、神闕灸、隔藥餅灸、附子餅灸、隔蟾灸等灸法,用于多種病證治療。如“若一時無艾,以火炭頭稱瘡孔大小熱之,或用獨蒜片隔蒜灸之”;“神闕之灸,須填細鹽,然后灸之,以多為良”;“在神闕行隔鹽灸,若灸至三、五百壯,不唯愈疾,亦且延年”;“用麥面……搗爛,如患大小捻作三分濃餅,安患上,灸三七壯”;“附子為末,用唾和作餅,灸之亦可”等(《卷十一·針灸要覽諸證·灸法要穴》);還特別提到川椒隔物灸法治療不孕癥“灸神闕穴,先以凈干鹽填臍中,灸七壯,后去鹽,換川椒二十一粒,上以睛蓋定,又灸十四壯,灸畢即用膏貼之,艾炷須如指大,長五、六分許”。這些灸法在臨床上療效獨特,一直沿用至今。此外還記載了一些特殊灸法,如騎竹馬灸法、隔蛤蟆施灸的方法,但方法過于奇特,現代較少使用。另《圖翼》中記載了10余處左病右取、右病左取的交叉選穴灸法,是《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以右治左,以左治右”配穴方法的在灸療上的應用。
《圖翼》卷四中總結性的提出《禁灸穴歌》,采用七言歌訣的形式指出47個禁灸的腧穴,認為在治療疾病時這些穴位“休將艾火攻”,對后世用灸有一定的指導意義。此外在卷六~卷十一中40余次提到禁灸、不宜灸的腧穴及疾病,并敘述了禁灸的相關原因,如“天府……禁灸,灸之令人氣逆”(《卷六·經絡四·手太陰肺經穴》),并難能可貴地17次重點提到孕婦禁灸的穴位。
在灸治的壯數上,張景岳主張使用大劑量?!秷D翼》中提出“故灸者必令火氣直達毒處,不可拘定壯數,昔人有灸至八百壯而愈者”;又云“古人灸法,有二報、三報,以至連年不絕者,前后相催,其效尤速,或自三壯、五壯,以至百壯、千壯者,由漸而增,多多益善也”(《卷十一·針灸要覽諸證·灸法要穴》)。但也指出需要小劑量者,如“然灸頭面者,艾炷宜小,亦不宜多,灸手足者稍倍之,灸腹背者又倍之”,“治小兒急慢驚風,可灸三壯,炷如小麥”(《卷八·經絡六·督脈穴》)。
張景岳認為艾灸當以溫補為主,主張“灸以溫暖之”,故對熱證灸法基本持反對態度。他在《諸證灸法要穴》中明確提出“其有脈數、躁煩……內熱等癥,俱不宜灸,反以助火。不宜灸而灸之,災害立至矣”(《卷十一·針灸要覽·諸證灸法要穴》)。然而《圖翼》亦載有風門穴 “善能瀉一身之熱氣,常灸之可永無癰疽瘡疥之患”的治驗(《卷七·經絡五·足太陽膀胱經穴》),對后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4]。
《圖翼》對針灸學的發展貢獻很大,其中對艾灸療法的重視,以及對明代以前艾灸療法的整理、總結和運用,對后世運用艾灸療法治療疾病有相當的參考價值和指導意義。特別是用灸治療能因時因人因部位而異,從某種角度而言,反映了張景岳用灸方法的成熟。筆者認為繼承和發揚張景岳在灸療法上的精辟總結和獨特見解,對于針灸學的發展有重要意義。
[1]薛松,張其成.張景岳陰陽思想探析[J].山西中醫,2008,24(2):42-43.
[2]宋建喬.略論張景岳的針灸學術思想[J].中醫文獻雜志,1994,2(2):12.
[3]周興明.《圖翼》針灸特色芻議[J].江蘇中醫,1994,15(12):39.
[4]王金良.對古代熱證用灸規律初探[J].中醫外治雜志,1996,5(1):4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