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洪濤劉 倩姚先麗馬 勇
1河南中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河南鄭州450000)
2河南中醫學院(河南鄭州450008)
3河南省輝縣市人民醫院(河南輝縣453600)
血管性癡呆(VD)是指發生在急性腦血管病基礎上的以記憶、認知、語言、視空間功能及人格等方面缺損為主要表現的獲得性智能障礙綜合征。其發病率隨著世界人口老齡化、腦血管病發病的輕型化和多樣化逐漸上升,成為嚴重危害中老年人健康和生存質量的常見病和多發病。中醫學理論認為VD的發病與氣、血、痰、瘀相關,治療多從補氣、活血、化痰、益腎入手,特別是從痰論治取得了一定的臨床療效,顯示出獨特的優勢。筆者認為,痰是VD發病的基本病因和最初形成的病理產物,其雖為實邪,而究其根源,當有實痰、虛痰之別。辨VD之痰,應分期論治,波動期和下滑期多實,應從化痰、滌痰入手;平臺期多虛[1],當慮 VD 多為耄耋罹患,切記“生痰之本在于腎”。腎精虧虛,元氣不運所生之痰即為虛痰,腎虛生痰是VD發生的始動環節,虛痰內生,膠結致毒,損傷腦絡神明,導致VD臨床表現變化多端,病程纏綿,波動起伏,漸進加重。
在急性腦血管病基礎上所產生的VD多發于中老年人,病位主要在腦,病機為髓海不足,神機失用。腦為清靈之府,邪不可受。程杏軒《醫述》引自《會心錄》云“六腑清陽之氣,五臟精華之血,皆會于頭,為致清致高之處……之清而不可犯也”,說明腦不能受邪,邪犯則病。又如《證治準繩》所云“蓋髓海真氣所聚,卒不受邪,受邪則死不可治”。腦為陽氣所聚之處,最忌穢濁之氣。在正常生理狀態下,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兩不相干。年老體虛之人,臟腑功能衰弱,肺氣不足,肅降失常,治節無權,通調水道不利,聚液為痰;脾氣虛,運化之職不行,水谷不化,聚而成痰;腎虛則蒸騰氣化不利,水泛為痰。正如明·王綸《明醫雜著》所謂:“惟夫氣血濁逆則津液不清,熏蒸成聚而變為痰焉。”老年人易于釀生痰濁,痰濁上犯腦竅,腦失清靈,混濁不分,神識被蒙而致精神抑郁、神情呆滯、哭笑無常、失認失算等呆傻之癥。
痰邪致呆,源遠流長。《醫林繩墨》云“有問事不知首尾,作事忽略而不記者,此因痰迷心竅也”。又如陳士鐸《辨證錄·呆病門》中提出“痰積于腦中,盤踞于心外,使神明不清而成呆病矣”。《臨證指南醫案》亦云“風陽上僭,痰火阻竅,神識不清”。強調了痰與癡呆的關系。《石室秘錄》則進一步指出癡呆的嚴重程度與痰的多少相關,即“痰氣最盛,呆氣最深”,“治呆之奇法,治痰即治呆也”。可見,痰是VD發生的關鍵病理產物和病情進展波動的重要病機,亦是導致VD的病理因素。
痰之本在腎之說,究其源可上溯至《內經》。“痰之本,水也,源于腎”。《素問·道調論》謂:“腎者水臟,主津液。”腎對津液的主宰作用,主要表現在腎所藏的精氣——元陰元陽,是機體生命活動的原動力,亦是氣化作用的原動力,胃的“游溢精氣”,脾的“散精”,肺的“通調水道”以及小腸的“泌別清濁”功能,均依賴腎的蒸騰氣化作用而實現,全身的水液,最終也都要通過腎的蒸騰氣化,升清降濁,使清者蒸騰上升,布散全身;濁者下降化為尿液,注入膀胱。可見腎臟功能的正常是津液代謝的根本。腎寄元陰元陽,主調節水液而司開闔,五臟之陰陽皆根于腎,腎虛則水不化氣,轉生痰水。明確提出此說者為先賢張景岳,其云“痰即人身之津液,無非水谷所化……元氣不能運化,愈虛則痰愈盛也”,又云“實痰無足慮”,“最可畏者為虛痰”。
人至老年,腎精漸虧,則五臟六腑之功能日衰,陰陽氣血不足。腎主封藏的功能失職,進而導致氣血津液輸布失常,氣化失司,常致痰濁內生,或因腎精虧虛,陰虛火動,灼津為痰。同時年高則元氣虧虛,而元氣根于腎,腎虛則五臟皆虛,表現為五臟功能衰退。《靈樞·天年》云“五臟氣衰,始于肝而終于腎”。可見,腎虛是人體衰老的最終階段。腎居元陽,景岳謂 “元氣虛而生痰”,主要指腎虛生痰,其云“五臟之病,雖俱能生痰,然元不由乎脾腎。蓋脾主濕,濕動則為痰;腎主水,水泛亦為痰。故痰之化無不在脾,而痰之本無不在腎。所以凡是痰證,非此則彼,必與上臟有涉”。可見,腎虧是虛痰產生的根本。又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239卷載“腎生痰,多虛痰,久病多痰,切不可作脾虛生痰論”。綜上,腎虧生痰的原因有二:腎虛不能制水,氣化失職,水不歸源,腎水上泛而生之,即為寒痰;或陰虛火動,則腎水沸騰而生之,此為熱痰。寒痰和熱痰的形成是急性腦血管病發生的原因,同時又進一步導致了VD的產生及病情的發展,腎精的虛衰又導致了癡呆的復發,進一步加重了病情。
腎精虧虛是VD發生的根本。腎精虧虛可生虛痰,虛痰反過來又使腎虛更甚,最終形成“虛虛實實”的惡性循環。這一病理過程一方面通過腎虛—虛痰—腎虛的循環式實現,另一方面在腎虛—五臟失調一虛痰—腎虛式之下加重[2]。虛痰之標愈甚,腎精之本愈虛,由此導致了VD患者病程纏綿,病情波動不易控制,且時時有階梯樣下滑難以逆轉的趨勢。對VD病情及證候的系統觀察亦發現:在VD演變發展的三個相對獨立的時期(平臺、波動、下滑)[3]中,或痰阻于絡,或痰瘀互阻,或痰瘀久結致毒,導致癥狀不斷惡化。流行病學調查從MMSE、記憶積分、總智力分、顏色形態分類積分證實,腎精虧虛證越重,認知損害程度越重。臨床觀察發現:神情呆滯、反應遲鈍、善忘失算、懶動少言、肢體笨拙、尿頻急迫、尿失禁或尿后淋漓不盡、腰膝酸軟、舌質黯或瘀紫、脈沉弦細或沉滑為絕大多數VD早期患者主要癥狀體征,腎虛髓虧這一基礎證候特征在平臺期體現最為突出。由此筆者認為:腦髓漸空是VD發生的始動因素,腎精虧虛是VD認知衰退進入平臺期的病理基礎,也是平臺期極其重要的基礎證候,故VD平臺期的治療在其整個治療中顯得尤為重要。
在急性腦血管病的基礎上產生的VD臨床表現較為隱匿,這種漸進性的以記憶、認知、語言、視空間功能及人格等方面缺損的獲得性智能障礙往往不被人重視,大多數人常以恢復肢體功能及言語訓練等作為重點,從而延誤病情,因此VD的治療顯得尤為重要。筆者認為,在其治療的過程中必須從認識“腎虛—虛痰—腎虛”這一本質病機出發,立足于“腎虧”之本虛,著眼于“虛痰”之標實,把補腎填精貫穿VD治療的始終,補腎填精、溫陽益火即可生精益髓、益智健腦。腎中精氣為人體陰陽之本,精氣不足,常有陰陽之偏頗,故在治療用藥上應根據陰陽互根之理,或補陽以配陰,或補陰以配陽,重用補腎,而不泥于養陰,以沙苑子、菟絲子、女貞子、益智仁、制首烏等補腎填精藥為主,益腎填髓,陰陽并補,虛實兼顧,辨臟腑偏重,審陰陽虛實,明主輔兼夾,隨證靈活加減。補腎益髓既可補益腦髓,又能使精氣血皆旺,亦助活血化痰,血化痰消絡通者,腦腑得清,所謂“純者靈”,使VD患者的認知得到明顯改善,同時虛痰得化,有助于腎虛的恢復[4]。筆者在臨床上見神情呆滯,精神萎靡,記憶減退,面白無華,腰膝酸軟,畏寒肢冷,舌淡胖苔白,脈沉弱等由腎陽不足,水濕停聚為痰的常加入淫羊藿、仙茅、巴戟天、肉蓯蓉等溫補腎陽的藥物,另加入石菖蒲、郁金、遠志、半夏等化痰開竅的藥物每獲良效。臨床表現為反應遲純,沉默寡言,失認失算,注意力不集中,耳鳴耳聾,腰膝酸軟,失眠多夢,潮熱盜汗,五心煩熱,咽干顴紅,舌紅少津,脈細數等以陰虛為主要表現的常加入黃精、熟地黃、枸杞子、山藥、山茱萸、麥冬、五味子等藥物以滋補腎陰,每獲佳效。
[1] 宮洪濤,牛磊,孫秀麗.從臟腑論治血管性癡呆 3期[J].中華中醫藥學刊,2008,26(9):1924-1927.
[2] 宮洪濤.腎精虧虛是血管性癡呆發生的根本[J].浙江中醫雜志,2005,40(11):470-472.
[3] 高穎,謝穎楨.試論濁毒在血管性癡呆發病中的作用[J].中國中醫急癥,2000,9(6):266-267.
[4] 宮洪濤,任德啟,郭會軍.鄭紹周論治血管性癡呆的經驗[J].浙江中醫雜志,2002,37(5):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