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華軍 ,丁 艷
(西北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中世紀大學學術職業的變化*
熊華軍 ,丁 艷
(西北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在中世紀大學發展中,從事學術職業的大學教師扮演著重要角色。在中世紀大學盛期,大學教師以學術為業,其專業活動具有神圣性,專業組織具有嚴密性,專業地位具有崇高性。然而在中世紀后期,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大學教師專業活動的神圣性、專業組織的嚴密性、專業地位的崇高性逐漸喪失,中世紀大學開始走向了冰河期。從中世紀大學的興衰交替、大學教師的角色變化中可以看出:大學教師就是學術職業,其信仰是學術之魂,其理性是學術之光;更重要的是,學術職業是信仰與理性二者的統一。
中世紀大學;大學教師;學術職業
學術職業有廣義和狹義兩種理解。廣義的學術職業泛指一切從事學術活動的職業群體,比如醫生、律師、建筑師、大學教師等。狹義的學術職業專指大學教師這一特定職業群體。哈斯金斯認為,狹義的學術職業發端于中世紀大學[1]。中世紀大學是由一群為學術而學術的大學教師和學生組成的,如博洛尼亞大學因愛爾納留斯及其學生創立,巴黎大學因阿伯拉爾及其學生創立[2](P287)。在中世紀大學由盛而衰的轉變過程中,學術職業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本文從學術職業的三個維度——專業活動、專業組織、專業地位出發,探析中世紀大學學術職業的變化,以此管窺學術職業的意蘊。
在中世紀早期,大學教師隨著城市的發展而出現并不斷壯大。他們組建了大學社團,把學術當成自己畢生的追求。他們猶如一道神圣之光讓黑暗的中世紀閃亮耀眼[3],體現在:
專業的英文是Profession,它具有宗教的神圣性,具有天職、圣職、神職的意思。它不僅僅是為了謀取一定的物質財富,也是為了向上帝皈依。在中世紀,大學教師成為一個專門化的職業,即專業,在于其活動具有了專業的神圣性。
首先,在中世紀,世間萬物被認為都是上帝創造的,上帝的智慧蘊含在世間萬物中。明曉世間萬物,也就明曉上帝的全知全能。因此,一切知識都是關于上帝全知全能的摹寫。于是,大學教師把知識當成上帝的賜予,一旦像商品那樣出賣知識就是對上帝的不敬。為了與上帝交流,他們將探索新知作為上帝賦予的時代使命,希望通過研究更好地傳達上帝的旨意。這樣,大學教師作為一個新興的職業產生了。由此,他們的學術活動不帶有任何功利目的,而“那些把科學占為己有,并阻礙自己和別人去使用它的人,都是些庸人市儈”[4](P57)。
最后,在大學教師看來,人們對上帝的信仰是可以通過理性加以闡釋的。這種觀點使得他們試圖通過探究式的邏輯推理理解全知全能的上帝。除了精確閱讀《圣經》,他們認真思考有關上帝、自然和人類自身的問題,并試圖從大量文獻中找到答案。“信仰尋求理智力”[4](P82)是中世紀大學教師的行動準則。此時,信仰與理性是統一的,信仰是對上帝的虔誠,而虔誠得靠理解上帝這個最高的理性存在者加以保證。①在中世紀,動物是非理性的,上帝是理性的,人位于動物和上帝之間,因此是“理性的動物”。人通過上帝賦予的理性而皈依上帝.
大學教師為了更好地研究與教學,仿照當時的行會形式組建了自己的法團,即“University”。涂爾干認為,“university”一詞取自法律用語,指擁有一定程度一致性和道德一體性的集合。這個法團首先是教師與學生,教師與教師之間的一種聯合,接著是研究與研究之間的聯合[5](P125-127)。在大學內部,不管是新教師的任命、領導人的遴選還是教學活動的管理無不體現出專業組織自身的嚴密性。
首先,專業組織對新教師嚴格選拔。中世紀大學一般有四個院部:藝學院、醫學院、法學院和神學院。藝學院授予普通教育的學士學位,獲得了此學位就能在藝學院任教。學士學位的獲得必須首先通過由四位教師組成的委員會主持的考試,獲得主事授予的執教權。在半年之后,候選人要在同鄉會上發表就職演講才能通過[5](P176-178)。如果他還想拿到博士學位,須進入其他三個學院學習。中世紀博士不是現代意義上的學位,而是一種任教資格,博士的培養目標是為大學輸送教師。獲得博士學位必須要經過兩次考試:個別考試和公開答辯。在考試之前,申請人需要經過八年的學習才能被推薦給副主教。在個別考試階段,申請人從主考官那里領取兩份供評注的文獻回家研讀,在當天的晚些時候,他們面向考官和副主教在公共場合宣讀并接受提問。不僅如此,申請人必須要在第二階段的公開答辯通過之后才能被授予博士學位,獲取授課資格[6]。通過嚴格的教師選拔方式,中世紀大學不但為學術職業吸納了一批訓練有素的人才,而且保證了教學質量。
其次,專業組織規范管理。(1)校長的決策來自教師的表決。校長一般由藝學院的院長擔任,全權負責大學的運轉。但決策的制定并不是由校長說了算,通常要召開全校的教師集會,并以民主投票的方式公開表決。只有在出席集會的大多數教師贊成的情況下,決策才能通過。(2)院長選拔嚴格。院長的錄用條件包括至少五年的法律學習,同時每兩年更換一次,而且必須由前任校長、新任教師和一定數量的教師代表選舉產生。(3)學監的任務明確。在大學里,學監負責組織全校師生在校長面前宣誓,捍衛宣誓的承諾和大學的法規;負責執行對違反法規教師的審判;負責召集全校的教師集會;負責統計各種選舉的票數并公布結果[7]。
第三,專業組織嚴格管理。大學教師的教學時間受到嚴格的規定。他們每周至少要上三次課,請假必須征求學生和校長的同意;當上課鐘聲響后,教師必須開始上課,對于違反規定者將處以20先令的罰金。到了下課的時間,教師不能拖堂,否則教師不但要繳納罰金,學生也要上交19先令的罰款。為了使大學教師嚴格遵守這些紀律,校長任命學生委員會監督他們的日常行為,并定期向他匯報[2](P196-197)。課堂被劃分為“普通”和“特殊”兩種類型,普通講座一般在上午進行,特殊講座在下午進行。如果在普通講座中聽講人數人少于5人或者在特殊講座中少于3人,教師得交一定的罰金[2](P205)。如果教師打算離開所在的城鎮,他必須向學校提供一定的保證金以確保能夠按時歸來。此外,藝學院的教師組成了同鄉會,該組織能在生活上給他們找到一個合適的住處,避免遭受他人的盤剝和其他不友好舉動。
中世紀大學教師由于只聽從上帝的感召,再加上其專業組織為其活動提供保障,勇敢地為了真理不懈地同宗教勢力和世俗勢力抗爭,從而在中世紀享有崇高的專業地位。“沒有任何人比教師更重要和更有影響了”,因為只有教師才能“引導人們到耶穌那里,并了解他的天國和人所具備的標準才能”[8]。
飛行中,將測得的拉桿飛行實測應變代入式(3),可得到拉桿實測載荷。再引入拉桿與舵面間距離,即可得到舵面鉸鏈力矩。本文僅以拉桿載荷為例進行說明。圖6為某機動過程中,該拉桿載荷的時間歷程變化曲線。
首先,大學教師的身份獨立。中世紀大學教師既可以選擇從學生那里得到酬金,從世俗權利機關得到報酬,也可以從教會獲得薪俸和領地。然而,為了不依靠教會勢力和世俗勢力,他們更傾向于依靠學生支付的報酬為生。他們堅持“靠自己的雙手勞動,絕不要向別人討東西”[4](P93)。許多大學教師當時的經濟狀況都很差。例如,在15世紀的帕維亞大學,根據不同年份,30%~50%的教師得到的收入平均不足 50弗洛林,這僅相當于普通工人的工資[9](P156)。盡管生活清貧,他們卻保持著那份獨立,努力擺脫成為其他勢力附庸的危險。
其次,為求知而流浪。在13世紀早期,中世紀一些比較著名的大學如巴黎大學授予的學位在歐洲所有國家均有效,由此很多人往往背井離鄉去學習[5](P96)。同時,“追求真理,做時代的兒女”是那個時代的精神寫照,很多人為求知而選擇在異國他鄉流浪。例如,中世紀最偉大的大學教師阿貝拉爾年輕時曾滿懷激情到世界各地學習邏輯學和哲學[10]。
第三,擁有獨有的知識體系和技能——經院哲學。經院哲學不僅指一套完善的信仰知識體系,還指一種理性的研究和教學方法:(1)大學教師將經院哲學的探究建立在辯論的基礎上,他們通過對反對者的質疑進行申辯,為自己的觀點提供論據。“經院哲學在大學范圍內,通過它特有的評注方式發展起來”[4](P82)。(2)雖然經院哲學依賴于《圣經》和亞里士多德等人的著作,但大學教師并不是盲從權威,而是借助于這些材料,努力構建自己的思想。他們堅信,“在我們之前寫作的人,對我們來說不是主宰,而是向導”[4](P81)。正因為大學教師擁有獨一無二的知識體系和技能,所以被看作是上帝的代言人,獲得人們的尊重。
最后,大學教師團結一心。作為教會勢力和世俗勢力競相爭取和拉攏的對象,大學教師利用兩者的矛盾,獲取了諸多特權和豁免權,如教學權、學位的考試和授予權、自治權、獨立審判權、租賦和稅收豁免權。當大學的利益受到外部侵犯時,他們團結起來,凝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與之作斗爭。例如,12世紀的某皇室人員和警察暗自屠殺了許多巴黎大學的師生。此事曝光后,巴黎大學的師生以罷課、游行、遷校的方式表示強烈抗議。國王菲利普·奧古斯都被迫給予皇室人員和警察以嚴懲,并頒布法律以保護大學。這個法律標志著第一部大學憲章的建立[11]。
當中世紀大學從輝煌走向衰落之時,中世紀大學教師不再以學術為業。這主要表現在:
從詞源看,只有具有神圣意味的職業才是專業。在中世紀,人們想要通過增加知識皈依上帝,從而誕生了以學術為業的大學教師。就是說,大學教師稱謂自古有之,但只有到中世紀,大學教師從事的不再是教書匠的職業,而是學術職業。在中世紀晚期,大學教師的活動不再具有專業的神圣性。
首先,科學知識取代了神學知識。在中世紀晚期,大學教師對知識的探索與研究不再是建立在對上帝智慧的神圣摹寫之上,而是開始傾向對自然規律的探究。他們批判神學知識無視現實經驗,與人類生活失去了聯系。而且,隨著建立在觀察和實驗基礎上的自然科學的發展,神學教學已經顯露出僵化和衰落。
其次,大學教師荒廢學術。從13世紀末開始,大學教師不但成為教皇集權下的特權人員,同時也是世俗勢力扶持下的公職人員。大學教師接受了教會和世俗的高層職位,成了主教、副主教、教會機構人員、顧問或部長。他們系于教會和世俗統治集團的關聯,不但丟棄了對真理的執著探索,而且不得不把主要精力用來迎合宗教和世俗勢力的需要,“大學成員每天都勸告法蘭西民眾忍受與順從國王和領主”[9](P155)。知識失去了神圣性,轉而成為大學教師在世俗和宗教勢力面前賣弄的資本。此外,由于被使館、會議、主教會的瑣事纏身,大學教師經常無暇顧及日常的教學工作。他們僅僅把教師行業當作進一步擔任公共職務的跳板,對教學的漠不關心導致了教學水平的普遍下降。
最后,理性和信仰分離。在中世紀后期,上帝的全知全能只能靠信仰和盲從,而不能靠理性加以詮釋的觀念占據主導地位,這導致大學教師要么不加批判地信仰,要么徹底舉起理性大旗,對神學進行淋漓盡致的批判。由于上帝只能由信仰加以保證,無法通過理性加以證明,這樣,大學教師的學術研究只是針對世俗之城,不再著眼于上帝之城。理性與信仰的分離,也就意味著大學教師從此只能追求純粹的理性,學術活動變得不再神圣。一位巴黎大學校長痛心疾首地說:“如果這個世界本身將要消逝,認識這個世界的事物對你們又有什么好處?在你們匆匆趕去的地獄,不會再有一門科學。省了你們這番徒勞的辛苦吧!”[4](P21)
雖然先有大學教師才有中世紀大學,但大學教師的專業活動必然要在專業組織里開展。科班比較了博洛尼亞大學和薩萊諾大學的歷史,認為前者能幸存后者卻消亡的原因是,“薩萊諾大學沒有發展一個保護性的和有凝聚力的組織以維持它的智力活動的發展”[12]。科班的觀點也解釋了中世紀大學衰落的原因,即專業組織喪失了保護大學教師從事學術的能力。
首先,專業組織的世襲性。大學教師保留了大量的職位贈予自己的家族或直系親屬,以試圖在大學組織里形成裙帶關系,排除敵對勢力。例如,博士的兒子們更容易得到大學里的空缺職位,而且他們可以免費參加各種考試。博士如果屬于某一個博士的父系世裔,就可以免費加入法學家學會[9](P110)這實際上也轉變了教師對于知識的態度,知識被認為是一種私人占有,是一種個人財富,是教師家族遺產的組成部分,如同他們的房屋、土地、書籍一樣[9](P146)。家族世襲使大學對新教師的聘任缺乏公正性,大學組織的管理越來越受制于教師群體的幫派勢力影響。
其次,大學行政管理的妥協性。(1)向國王妥協,如劍橋大學校長威廉·塞西爾(任職期為1559~1598)和牛津大學校長威廉·勞德(任職期為1630~1645)都是由國王任命的。這樣,國王才是大學的真正管理者,大學校長只不過是國王的傳聲筒而已。(2)向宗教妥協。在1219年,博洛尼亞一位副主教命令,未經教廷的同意,大學不能向學生授予博士學位。大學教師宗教信仰的正統性不僅是教師得以任命的決定因素,也是被解雇的主要原因。如哥本哈根從1604年開始禁止聘任曾在耶穌會學院學習的人[13](P89)。不僅教師向宗教妥協,學監也是如此。1213年,學監事實上失去了頒發授課準許證的特權,轉而由距牛津大學120英里之外的林肯大主教主掌牛津大學的特權。
最后,大學教師喪失了治校權。中世紀末期,政府專員開始被派到大學核實大學教師的宗教正統性和工作的勤奮度,他們接管了對大學里教師的學術和宗教生活的管理。同時,大學教師所教的課程由政府指定,甚至被規定要使用哪本教科書;教師的著作要上交給政府的審核機構;教學資格要由政府來授予,個人榮譽要由政府來保管。因此,大學作為專業組織喪失了對內部教師的管理職能,大學不再自治,大學教師不再治校。
中世紀大學教師面對世俗勢力和宗教勢力毫不妥協,從而讓大學獲得了自己應有的社會地位。當大學教師喪失了自由之精神和獨立之人格時,中世紀大學也喪失了崇高的社會地位。
首先,大學教師迎合外部勢力并走向貴族化。大學教師領取薪水的方式發生變化。補助金、薪俸、教士津貼逐漸取代了學生支付的酬金,過去收取學費的教師變成了領取薪水的教師。這樣教師從學術王國的成員變成了國家的學者,崇尚學術自由的教師變成公職人員,他們聽命于這些支付報酬的機構而喪失了從事學術活動的自由。隨著外部勢力對大學教師的影響不斷深入,他們試圖在社會中謀求上層貴族的地位。主要表現在:(1)大學教師衣著和裝飾的奢華。大學教師的講桌越來越多地裝飾起華麗的華蓋,大學教師身披長袍,披風的兜帽是昂貴的灰鼠皮做的。(2)大學教師的頭銜成為身份的象征。在12世紀,學生尊稱大學教師為“師長”,在13世紀為“拉比”(對主人的稱呼),而在14世紀就直接尊稱為“主人”了。中世紀末期博士頭銜像騎士頭銜那樣成為高貴身份的象征,如1420年,阿拉貢國王向法國瓦朗斯大學的學位獲得者授予貴族稱號[9](P147)。
其次,大學教師不能自由流動。博洛尼亞1432年制定的大學法規明確規定,不管是市民還是外來者都不得將大學遷移出境,同時已獲得博士學位的50歲以上的市民,未經城市管理者的允許不能離開博洛尼亞市,違背者都將判處死刑[2](P171)。統治者通過立法禁止大學教師到外國任教并要他們發誓不接受外國職位。此外,隨著當地公民對重要的大學職位享有優先錄用權,大學教師開始越來越具有地域性。例如,在博洛尼亞大學,可以獲得高薪的職位都留給了本地市民。柯尼斯堡大學校長科爾夫抱怨說,“本地人不出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里的一切都那么倦怠和自我陶醉”[13](P245)。
第三,經院哲學逐漸僵化。中世紀后期,經院哲學不但在語言上咬文嚼字,而且在論證的內容上空洞無實,基本上是學者的夸夸其談。隨著經院哲學在大學里的腐朽和僵化,大學被描繪成由賣弄學問的教師所組成的機械辯論場所。馬丁·路德則批評大學教師“除了把人變成驢子,是不能給青年人任何其他東西的”[13](P175)。
最后,大學教師不再團結。14世紀初開始,沒有獲得執教權的托缽會修士開始大量進入大學講授神學。由于托缽會的教師以布道而非教學來維持生活,他們不參加罷課等活動維護大學組織的權利,而且還告誡世俗教師要盲目信仰上帝而不是尋求理智力。他們的行為惹怒了世俗教師,并引發了雙方激烈的沖突。但是托缽會修士最終得到了教皇和教廷的支持,教廷指出,“上帝委托我們,并不是要我們掌握科學,而是為了拯救我們的靈魂。由于教團的兄弟們的舉止和學說征求了無數的靈魂,他們將一直享有應得的特權”[4](P94)。
這樣,隨著大學教師不再以學術為業,中世紀大學逐漸衰落,知識要想傳播就不得不在大學之外進行。十五六世紀的歐洲,幾乎每一所意大利城鎮都有一所或多所致力于哲學或科學研究的學園。德國啟蒙運動的斗士克雷斯蒂安·沃爾夫把學園解釋為產生和傳播新的科學知識和發明成果的地方,以區別于中世紀大學[13](P501)。學園在整個歐洲的擴展,既加劇了大學在中世紀后期的衰落,也表明了大學教師專業地位的沒落。
在中世紀的教育長河里,大學是由一群學者組成的,學生求教于最有名望的教師,學生與大學教師構成了中世紀大學的全部[14]。中世紀大學盛衰演變揭示了這樣一個真理:大學教師即學術職業。當大學教師以學術為業時,中世紀大學綻放了無限的活動;反之,中世紀大學步入“冰河期”。從中世紀大學發展過程看,學術職業包括如下三層意蘊:
在中世紀早期,信仰猶如燈塔為人們指明了通往彼岸世界的道路。基督教將精神信仰的教化轉交給大學,使大學教師的專業活動神圣不可侵犯。因為信仰,大學才成為富有內在生命力的精神實體而不只是外在的空殼;因為知識是上帝贈予人類的禮物,大學教師才認為通過教學和研究去感應上帝的智慧之光正是他們的職責所在。正因為大學教師認為自己所從事的專業是神圣的,他們才能在孤寂和清貧中從事學術活動。這也是中世紀大學教師留給后世的遺產。如果沒有了對上帝的信仰,學術職業就好像丟失了靈魂的行尸走肉。其專業活動將不再以學術為重,理性的科學根本無法走進人們的內心。當教學和研究活動不再神圣時,專業自治和學術自由也變得可有可無。尤其是在貴族社會的侵蝕下,大學教師似乎離上帝越來越遠,與宗教信仰所倡導的清心寡欲思想背道而馳。華麗的外表和精心的裝束掩蓋的是學術職業的腐化和墮落。
信仰畢竟是靈魂性的,不是實踐性的,它只告訴大學教師要做什么,但如何做則超出了它的范疇。信仰之魂要生成,還得借助于理性。在中世紀,上帝是最高的理性存在者,在于他創造萬事萬物,在于他說有光就有光的理性。理性之光賦予信仰之魂以活力。那就是說,有了理性,專業組織制定了嚴格的學術規范,而不是一盤散沙;有了理性,大學教師在世俗勢力和宗教勢力的干預下克服了盲從,學會在兩者的夾縫中獨立而艱難地生存;有了理性,大學教師才能夠團結一心,通過與外界的斗爭爭取更多的學術自由和專業自主的權利;有了理性,大學教師走在學術的道路上逐漸獨立研究和批判思考。離開了理性之光,專業活動對學術的追求和批判精神一掃而空,知識成為大學教師的一種私人占有和壟斷物品;大學教師淪為教會勢力和世俗勢力的幫傭,獨立自主的人格魅力不復存在,學術自由和專業自治的優良傳統難以為繼。面對這樣的衰敗景象,重振大學之精神,尋求理性之光就顯得尤為緊迫和必要。直到今天,大學教師還在享用中世紀大學教師遺留下來的理性之光,從而成為最具活力的創新群體。由此,大學一躍從社會的邊緣走向社會的中心。
中世紀是大學教師運用理性尋找信仰的時代,信仰并不等同于愚昧迷信,信仰要靠理性來追求,因此大學教師將對上帝的信仰與對世界知識的理性探究巧妙地結合在一起。盡管不能完全認識上帝的無限,但他們憑借自己的理性盡量接近上帝的智慧之光。正因為如此,人們把大學教師看作為離上帝最近的圣人,把他的學問看作是上帝之光的顯現。這就解釋了在當時如此艱難的情境下,很多人仍愿意追隨大學教師的原因。這些大學教師走到哪兒,學生就無怨無悔地跟隨到哪兒。師生在哪兒對話,大學就在哪里產生。中世紀大學從輝煌走向衰落表明,學術職業既離不開對上帝的信仰,也離不開對理性的執著追求,“在理性背后有對正義的激情,在科學背后有對真理的渴求,在批判背后有對更美好的事物的憧憬”[4](P3)。正是遵從了理性,大學教師的自由之精神、獨立之人格、批判之活力才能在學術活動中得以彰顯。然而,理性要靠信仰來保證,理性只是認識世界的過程,信仰才是人類從事一切活動的最終目的。因此,理性與信仰不是離散的個體,而像人的身體與靈魂一樣是充滿活力的統一。只有理性和信仰實現了完美的統一,大學教師才能在專業組織上堅持自治,在專業地位上保持自立,在專業活動上崇尚真理。總之,信仰尋求理解的同時,理解也尋求信仰,當理性與信仰統一時,也是大學教師的學術成為專業時,更是大學繁榮昌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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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ns formation of Academic Profession in Medieval Universities
XIONG Hua-jun,DING Yan
(School of Education,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Lanzhou,Gansu 730070,China)
The faculty played a very importation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medieval university.In its glutinous stage,the faculty’s professional activity was holy,their organization was rigor and professional status was sublime.But at the end of the Middle Age,the faculty was on unfavorable situation and the medieval university came into glacial period.Through comparison method,we draw a conclusion that the faculty is academic profession.Their faith is academic spirit and their reason is academic light.What’s more,the academic profession is the combination of faith and reason.
medieval university;faculty;academic profession
G649.1
A
1672-0717(2011)02-0069-06
(責任編輯 黃建新)
2010-12-28
西北師范大學“知識與科技創新工程”項目“大學學術職業演變研究”(NWNU-KJCXGC-SK0303-11)
熊華軍(1975-),男,湖北仙桃人,教育學博士,博士后,西北師范大學副教授,主要從事大學教學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