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世界衛生組織將法國的醫療保險制度列為“最佳制度”。其最大特點是多樣化和全民享有醫療保障,同時也是與時俱進、不斷完善的醫療保險制度。然而,在法國看病真的很方便嗎?近日,赴法工作、生活多年的鄺云飛先生,在春節回國期間向筆者講述了自己在法國看病的經歷和感受——便利固然有,但麻煩也不少。
鎖定私人醫生費工夫
2006年,因工作原因,我來到巴黎。聽朋友們的建議,我首先辦理社會保險,拿到了社會保險卡。這張卡被法國人形象地稱為生命卡,持卡可報銷70%的醫療費。
6月的一天,我和同事到普羅旺斯旅游。沒想到我對薰衣草花粉過敏,起了一身風疹。驅車趕到黃頁上顯示最近的圣瑪麗醫院,候診室只有幾個病人,看來不必等太久。可導醫卻把我攔住,客氣地告訴我需要先預約,而且要在兩周后才能就診。
我感到很詫異,再過兩周,如果我的風疹更嚴重了,豈不是延誤病情嗎?我又去了其他幾家醫院,發現都要預約。于是,我決定找家藥店自己買藥醫治。
可是,法國藥店里的處方藥必須持有醫生的處方才能買到。我無奈地買了非處方藥,一管軟膏20歐元,而且不在社保范疇,只能自己埋單。
我為20歐元的軟膏感到憤慨,同事們卻哈哈大笑。他們說,在法國看病,都要提前預約。如果遇到急病,可選擇能提供急診服務的公立醫院或私立醫院。這是因為,診所的設備和技術達不到要求,沒有急診資格。
我聽完后還是有疑問,難道法國人看病,哪怕是臨時感冒也要去看急診?要知道,在法國急診費用是比較高的,預約看病,公立醫院的掛號費是26歐元,急診則要翻一番。
這下,我再次被取笑了。同事們告訴我,在法國看病,每個人幾乎都有私人醫生。在私人醫生那里看病,是不需要預約的,隨到隨看。他們建議我,回到巴黎后,盡快找一名私人醫生。
我最先看中的,是離我住處較近的私人診所醫師,她叫珀蒂,四十五歲。珀蒂要我提供以前的病歷和每年的體檢報告,可是,我在國內看病的病歷早已丟掉,剛來法國,除購買過軟膏外,還沒有就醫經歷,到哪里去找病歷?
珀蒂很猶豫,建議我找其他醫生。我沒接受她的建議,固執地要求她成為我的私人醫生。幾天后,我就后悔了。我到診所想預約體檢,看見一個病人來找麻煩。那個病人來自北非,因珀蒂的疏忽,感冒被治成了肺炎。珀蒂紅著臉承認,自己在內科方面經驗實在不多。因為私人診所病號少,珀蒂臨床經驗有限,她將北非病號推薦到了公立醫院治療后,才算應付了過去。這讓我驚出一身冷汗,看來,她不愿意做我的私人醫生,是因為我檔案不全,她擔心貽誤病情。
回到公司,我把這件事講給同事聽,他們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們告訴我,選擇私人醫生,不要看醫師證,要看他們的經驗,只有通過大量對比和調查,才能做出最佳選擇。選定后,那個醫生就是自己一生的健康保障!
在大家的幫助下,我通過法國的醫療網,圈定了三個離我住處不遠,資歷足夠的醫生作挑選對象。讓我滿意的是伊萬諾娃,她擁有一家名氣響亮的私人診所,坐診的時候表現得很有耐心,甚至能跟病人詳細商榷治病方案。她寫了一個私人電話給我,告訴我有什么情況可以24小時保持聯系。這讓我覺得她很負責,從開始尋覓到最后確定,用了足足半年時間,我才算敲定了伊萬諾娃做我的私人醫生,用同事的話說:“私人醫生可是你一生健康的保障,當然得下工夫選!”
做個小手術,麻煩一大堆
2008年4月,我的腸胃出了問題。我找到伊萬諾娃,她詳細地給我做了檢查,在詢問我病情時,我傻眼了。法國醫療機構要求,醫生要使用標準的術語與患者對話,便于讓患者比較明確、科學、透徹地了解病情。
我這才明白,為什么以前來看病,發現一些法國人會拿著“詞典”坐在候診區,原來是一些術語需要翻閱詞典進行對照。我要求她把病歷發到我的信箱。查了半天詞典,我才發現,我患的是慢性腸胃炎。這讓我哭笑不得,腸胃炎不算嚴重的疾病,沒想到專業術語和解釋還有那么多。
一年后,我由于長期工作壓力大,吃飯不規律,上班時產生了劇烈腹痛,臉色煞白。我感覺這次麻煩有點大,肯定得住院。私人診所不提供住院服務,我從黃頁上選擇了巴黎比較大的公立醫院盧特卡圣母醫院,撥打了急診電話。很快,我被確診為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動手術。
手術過程相當便利,只要患者是成年人都可以自己簽字做手術。但沒想到住院手續繁瑣無比——醫院接收患者,必須要有私人醫生推薦。伊萬諾娃接到電話后,親自到醫院,又為我診斷了一次,才提交了住院申請。
手術后,新麻煩又來了,法國實行醫藥分離,急診科僅有一些搶救藥物,其他藥物需要患者到藥店刷卡購買。我趕緊向幾個朋友求助,但被告知,如果不是我去,這些藥就無法報銷。
無奈,我只有向醫院申請替我刷卡購藥服務,每次需要20歐元的服務費。住院的藥物得一天一開,一天一拿。有時候臨時需要加藥,為了幾片不到1歐元的藥,我就得多花20歐元。看來法國的醫療保障制度雖然完善,但在人性化上卻有所不足啊。
更令我郁悶的是,還有病房的選擇。醫院病房分豪華、高級、普通三種,無論選哪種,都只報銷普通病房70%的費用。高級病房每天要多掏近50歐元的住院費,豪華病房每天則需要自貼一百歐元至四五百歐元不等。
由于政府規定,醫療機構優先將普通病房提供給了留學生和沒有收入的移民使用。最后,我不得不入住高級病房,即便如此,我的內心異常忐忑。粗略一算,我做闌尾炎手術,僅住院費,就花了不少錢!
體驗“被宰”,免費也不是萬事通
出院時,醫院和藥店自動扣除能報銷的費用后,我自貼了八百多歐元,幾乎是月薪的三分之一。
上班后,同事推薦我買生命卡的補充保險——每個月繳納四十歐元左右,一旦生病或住院,保險公司就會在每次接受治療后的七個工作日內,用支票的形式把生命卡不報銷的剩余花銷匯到我的賬戶。比如我那次動手術,如果辦理了補充保險,需要花費的就只是代買藥的服務費了。
2010年7月初,公司接到一筆大業務。大家都忙碌起來,每天的工作異常緊張。可能是因為休息不夠,我開始連續發起了低燒。我來到伊萬諾娃的診所,被確診為扁桃體發炎引起的低燒。她給我開了退燒藥和消炎藥物,足有十幾種之多,而且叮囑我,三天后再來做一次檢查。由于工作比較忙碌,我沒有時間再來檢查,就要求伊萬諾娃給我開一些抗生素。
伊萬諾娃拒絕了我的要求,她說我的病還沒有發展到需要服用抗生素的地步。我說明了情況,她卻固執地告訴我:“你是為了你的工作,我也要為我的工作負責。”
無奈,我只好拿著伊萬諾娃開的藥單去藥店買藥,結果發現,即使每天服用,起碼也得半個月才能吃完。換成沒有買補充保險的人,恐怕要被剩余的30%藥費,弄得損失一筆小錢了。
伊萬諾娃開的藥效果很慢,三天后,我不得不再去復查,發現扁桃體的狀況沒有好轉。伊萬諾娃說,根據現在的情況,我必須接受扁桃體切除手術。
我哭笑不得,只好再用兩天時間做了扁桃體切除手術。手術后,為了消除可能誘發的炎癥,伊萬諾娃才給我開了一些抗生素。
法國醫療機構層次分明,社會保險覆蓋完善——法國人、外來員工、留學生、沒工作的移民都在保障之內,算是做到了病有所醫。但顯然,在法國就醫也不是盡善盡美的,比如像我上述遇到的種種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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