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圖像化的時代,廣告、影視讓人眼花繚亂,吸引著我們的注意力,但是,我卻是更鐘情于閱讀,也更多從閱讀中得到樂趣。對于一個常常讀書,個人生活與書本關系密切的人來說。他的“閱讀史”,其實也可以說就是他的生命史。
不管是不是意識到,讀書的時候,我們就和書本建立起一種獨特、奇妙的關系。決定這種關系性質(zhì)的,部分來源于閱讀對象——書本。讀一本理論書和讀一本詩集、小說,相信心情、態(tài)度都會不同。新書和舊書,選本和全集,已經(jīng)被公認為“經(jīng)典”的和尚末進入經(jīng)典系列的,精裝本和平裝書,橫排和豎排……這種種都會影響閱讀者的心情和態(tài)度。前些天,我從北大圖書館借來1 986年漓江版的《日瓦戈醫(yī)生》,竟是我20多年前讀的同一本書。書頁已經(jīng)有點殘破,書裂成兩半,封面褪色,“醫(yī)生”兩字幾乎不可辨認。我拿在手中,有一種時間被壓縮的感覺:不僅重現(xiàn)當年初讀的情境,而且想象著眾多不知名姓的讀者有什么樣的反應。
當然,閱讀的心情、態(tài)度,更重要來自讀者。我們都讀《紅樓夢》,讀《杜甫詩選》,會以為在讀同一本書。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其實讀的是不同的《紅樓夢》,不同的《杜甫詩選》。所以,就會發(fā)生“一個熟讀《論語》的人把另一個熟讀Ⅸ論語》的人駁得體無完膚”的現(xiàn)象。影響我們對書籍選擇和閱讀感受的,有很多復雜、甚至瑣碎的原因。年齡,出身經(jīng)歷,所屬階層,文化素養(yǎng),趣味,閱讀動機,以及時代風尚等等,都是可以考慮的方面。心情和態(tài)度的不同,其實也和讀書的具體情境有關。在地鐵里,在書桌前,在閱覽室,在假日湖邊,在清晨或傍晚,從書中讀出來的東西,常會發(fā)生微妙的變化:相信這是很多入都經(jīng)驗過的。
在很多情況下,我們的閱讀不可避免地具有明確的功利意識。準備考試,進行學術(shù)研究,獲得實用知識等等。此外,我想我們也可以,而且應該有一種平和的、放松的、不預設過多功利目標的閱讀。我稱之為“邀請”的閱讀。這種閱讀,有時候會帶來你意料不到的發(fā)現(xiàn)和心境,猶如華茲華斯在《丁登寺旁》詩中描述的:“……我感到/有物令我驚起,它帶來了/崇高思想的歡樂,一種超脫之感/像是有高度融合的東西/來自落日的余暉……”有家出版社,出版了“學科邀請叢書”:《政治學的邀請》《經(jīng)濟學的邀請》等等,這是書籍對讀者的邀請。我說的卻是讀者對書的“邀請”。美國漢學家宇文所安在《他
山的石頭記》的《自序》里。談到學術(shù)論文也可采取快樂的、掌文式的寫作。他說,英文有一個詞組“ente rtain an藤idea'’,可直譯為“娛思”。我理解“娛思”的態(tài)度,就是邀請的態(tài)度。字文所安說的是論文以邀請的態(tài)度接待讀者,我說的是讀者以熱情款待訪客般的態(tài)度對待書本,同情地傾聽其沖的談論,將它看作一種可能性,而后決定是否接受、呼應,抑或拒絕、辯駁或修正。但是,開始時,我們面對書本,只是面對“一瓣令人感到好奇與著迷的可能”。
我想,具有這種心情的讀者,他就是一個歡迎書本來訪的“接待站”;因為有了這種心情,讀書對他來說將是快樂的,由是他也將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