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佳 徐凱亮
近幾年來,歐美建筑師們頻繁活動于中國的建筑市場,以新的材料,新的技術,新的理念建造了大量的現代建筑。全球化浪潮愈演愈烈,“來勢兇猛的現代建筑與城市硬件正在改變中國人的心態及其生活與工作方式,與此同步的建筑與城市發展也出現一系列危機”[1]。面對著西方建筑文化的沖擊,面對著迅急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保存發展傳統建筑文化的重要性并參與到怎樣將現代建筑和傳統相結合的討論中來,并進行了一系列的實踐探索。筆者收集整理了國內部分注重傳統內涵表達的建筑,從符號、材料、空間氛圍來分析解讀傳統建筑元素在中國現代建筑中的應用,希望以此為基礎,為傳統建筑和現代建筑的結合提供更為廣闊的思路。
符號是一種具有代表意義的標識,其價值體現在它代表著特定的歷史背景和文化含義,能使人直觀地感受到它所想要帶來的信息。筆者在分析整理了相關案例之后,將傳統符號在現代建筑中的運用歸納為以下兩個方面。
符號的直接提取是一種最為直觀與簡潔的方式,即直接從傳統建筑中復制某一片段或局部,將其重新進行組合,創造出新的表現形式。在由著名建筑大師貝聿銘先生設計的北京香山飯店中,即大量引用了江南園林建筑中的裝飾符號,如園林中的白墻、海棠形空窗,冰裂紋飾的漏窗,以及江南民居中的青磚坡屋頂等。這些符號的運用讓人感受到了江南園林建筑的婉約典雅,達到了建筑師試圖將西方現代建筑原則與中國傳統手法相結合,創造出具有中國氣質的建筑空間的目的(見圖1)。
符號的抽象轉化是以某一傳統符號為母體,以新的形式或者新的材料來對傳統符號進行再解釋。符號的抽象轉化避免了直接使用的局限性,經過一定的凝練,更容易和現代建筑手法相結合,在創造出適合現代人的居住環境的基礎上體現出民族特色。深圳的萬科第五園即是將傳統符號抽象轉化并與現代建筑相結合的成功案例。在該項目中,設計者并未直接將符號嫁接到建筑上,而是以現代手法對其進行一定的抽象轉化,如在白墻上部鑲嵌黑邊,象征徽派建筑中的馬頭墻,或是將園林中的花窗放大,以鋼材來替代原有的木質材料,或是用現代材料金屬和玻璃來替代傳統的青瓦屋面。這些被現代手法簡化或被現代材料替換之后的符號,同樣能喚起人們對傳統的記憶,對萬科第五園的整體空間營造起了重要的作用。
傳統材料作為中國傳統建筑文化中不可或缺的因素,蘊含了特定的歷史和文化含義,它同當地的氣候、地理、人文等因素緊密相連,具有鮮明的地域性特征。因其在使用和發展中同某一塊地域不可分割,所以“對傳統材料的運用有助于表達我們的人文情感,延續我們的歷史記憶,更容易使人與建筑、場所之間產生心靈的交流,形成歸屬感與認同感”[2]。顯然,傳統材料的使用隨著技術的進步和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其表現手法也開始向更多維的方向發展。筆者將傳統材料的現代演繹歸納為如下三個方面。
傳統材料和現代材料相結合即是對傳統材料所表達的涵義進行再挖掘,并通過與現代材料的結合,使其體現出新的活力。傳統材料和現代材料在使用和表現上各發揮其長,使建筑既具有厚重的歷史感,同時也具有鮮明的現代感。比如由知名設計師登琨艷設計的長沙窯主題餐廳即是將傳統材料和現代材料結合的典例(見圖2)。


在該方案中,設計師將古窯址中的磚、石、陶片等傳統材料同玻璃、鋼材結合起來。不加修飾的磚砌墻,充滿質感的青石地板,由碎陶片粘貼的裝飾墻,處處散發著古樸的氣息。而鋼和玻璃的運用又使空間極具現代感。傳統的磚石,現代的鋼和玻璃,二者相互襯托,共同營造了雅致而高貴的氣氛[3]。
傳統材料在其發展歷史中,似乎已經形成了其固有的建造方式,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傳統材料的發展。近年來,國內一些建筑師們以一些小規模的建筑為基礎,探究傳統材料新的應用方式。他們并不局限于傳統,而是從傳統中汲取營養,并以此為基礎,開拓創新,將傳統材料和新的建造方式結合起來,使之有了更豐富的表情。馬清運在談到傳統時說“永遠不要相信傳統留給你的就是最聰明和最應該的,它只給你留下了一個最可能突破的界限而已”。在其“井宇”的建造中,即在磚的砌筑方式上作了小小的改變,使原本普通平淡的磚墻呈現出一種新的肌理,墻面也因此“忽然呈現一種輕快的間色”,使之有了更強的感染力(見圖3)。在其父親住宅“玉山石柴”的建造中,建筑的外立面全由當地河里的石頭砌成,這些完全保持自然形態的石頭,通過現代建造方式被有序的堆砌起來,用馬清運自己的話說就是“用當地的建筑材料、工匠,使用完全反當地的做法”,來建造出“最不當地的建筑”。這座由自然石頭砌成的建筑,和環境完美地結合到了一起(見圖4)。


隨著技術的進步,新的材料不斷涌現,新材料同傳統材料相比較在大規模工業化生產和快速施工上都具有一定的優勢。面對挑戰,若對傳統材料的運用還停留在原有的模式上而不加以創新,傳統材料的道路將越走越窄。當建筑師們意識到這一點后,即開始探尋傳統材料的創新運用方式。
在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的設計中,設計者就創造性地把江南民居中的青瓦用在了建筑的外立面上,“片片鱗瓦,鋪陳櫛比;重重密檐,錯落有致”,既發揮了遮陽的作用,也打破了玻璃和鋼材的冰冷感,豐富了建筑外立面。在該方案中,設計者尊崇了瓦本來的“遮風擋雨”的屬性,以創新的手法使傳統和現代得到了有機的結合。
隨著國內建筑理論的發展,人們逐漸意識到單純地以符號,材料等具體元素來表達中國現代建筑的傳統意象,似乎并不能對中國深厚的建筑文化底蘊進行全面而深刻的詮釋,而只有把中國傳統建筑中的空間特征運用到現代建筑中,才能去除表象,更深層次地表達出傳統精神,引起人們內心深處的共鳴。中國幾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形成了獨有的審美意識,同西方文化相比,中國傳統建筑的審美“重視的不是認識模擬,而是情感感受”,在中國傳統空間的處理中“它不重在強烈的刺激或認識,而重在生活情調的感染熏陶”[4],在這樣的意識形態下,便形成了以院落式住宅和江南園林為代表的中國傳統空間。筆者以這兩種空間為例,分析其在現代建筑中的運用及意義。
院落式住宅是中國傳統住宅形式的一種,其對外封閉,對內開敞,中間院落將分散的建筑有機地結合到了一起,并提供了家庭休閑、交流的私密場所,其內向的形制也間接體現了中國人內斂含蓄的性格特點。由著名建筑大師磯崎新主持設計的位于上海的“九間堂”別墅即是運用這一空間的典型例子(見圖5)。設計師抓住了傳統院落住宅的空間特征,并依照現代家庭結構,將建筑布局進行了重新分配,打破了一般院落住宅因禮制制約而呈單軸對稱的格局,使之更符合現代居住要與環境和諧相容的要求;院落組織也遵從了傳統中由公共到私有的過渡,將封閉內向的庭院改為半封閉,在保證私密的基礎上使院內視覺空間得到延伸[5],雖然建筑幾乎全部采用的是現代材料,但因其緊緊抓住了院落空間的特性,使得整個建筑充滿了傳統的氣息。
中國的園林藝術深受儒道“天人合一”思想的影響,它在有限的空間內通過運用山、石、水、植物等元素創造出詩情畫意的景象,并通過對景象的分隔、導引來形成多層次的空間,再通過設定曲折迴環的游覽路線把人的感知“由空間意識轉化為時間進程”,讓人們在不斷的行進過程中得到美的享受。蘇州博物館新館的設計即延續了中國園林空間的特征(見圖6),在平面布局上,它和緊鄰的拙政園保持了相似的格局,合院和庭院相互交融,園路、山、石、水、橋等園林要素被一一使用,特別是對框景、對景、障景等造園手法的運用,使整個空間充滿了園林的韻味,人行走其中,似乎能感受到儒家“上下與天地同流”的哲學思想[6]。


傳統和現代相結合,并不是簡單地把所有元素堆砌到一起,而是有所取,有所棄,以最恰當的方式使二者得到有機的融合。通過實例分析我們看到,在現代建筑中融入傳統的手法和形式已經在向更多元的方向發展,相信通過不斷的探索和實踐,我們會設計建造出更多既具有時代氣息又具有傳統精神的建筑。也希望通過對符號、材料、空間氛圍這三種傳統語匯的歸納解讀,能為以后傳統和現代結合的建筑實踐提供更廣闊的思路。
[1] 張在元.中國空間思路[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7:6-27.
[2] 黃 柯,申曉輝.中國傳統建筑材料的現代地域性表現[J].城市建設,2010(22):40-41.
[3] 登琨艷.空間的革命[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98-127.
[4] 李澤厚.美學三書[M].天津:天津社會學院出版社,2003: 45-60.
[5] 朱曉春.傳承與創新——現代中式建筑“九間堂”引出國際論題[J].建設科技,2010(19):34-35.
[6] 朱 琳,宋 磊.當代建筑景觀設計中的文化傳承與創新——解讀貝聿銘先生的蘇州博物館新館設計理念[J].安徽農業科學,2009,37(10):5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