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小晟
他是一名國際共產(chǎn)主義間諜。1933年5月,組織上決定派他去日本建立秘密間諜網(wǎng)。善于交際的他,同年9月就懷揣各種介紹信抵達橫濱。表面上,他是德國《法蘭克福報》駐日本東京的特派記者,風光無限。實際上,每天周旋在日本和德國上層人士中間的他是在過一種刀尖上的生活,必須小心翼翼,處處提防。
為了掩護自己的身份,儒雅的他身邊圍繞了形形色色的女人,但他從不會動情,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感情會誤事,更何況間諜的身份稍有不慎就會有性命之憂。所以,鶯歌燕舞中,他恪守著自己的職業(yè)底線。
很長一段時間,他常到金色萊茵飯店就餐,在那里,結識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一個酒吧的女招待。27歲的她,出生于廣島附近的美麗小城黑鹿,身材苗條,儀態(tài)優(yōu)雅,對他尤其照顧。他一開始很是警惕,但慢慢地,他發(fā)現(xiàn)眼前的女人是真心對他好。也許是高度緊張的間諜生涯讓他需要一份感情的慰藉,也許他確實相信了這個女人,那段時間,他仿佛真正地戀愛了。之后,墜入情網(wǎng)的兩人開始頻繁約會,時常雙雙出入公園和餐館,在這一關系的掩護下,他的工作如魚得水,很多情報也頻頻得手。
不久,他又把她安排到自己的辦公室工作,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個深愛他的女人絕不會出賣和背叛他。有了愛情的滋潤,他們配合默契,生活自在愉快。在他生病的日子里,她也寸步不離地日夜守護在他身邊,直到他完全恢復健康。即使如此親密,但他一直隱瞞著那個天大的秘密,并沒有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告訴她。
其實,對于心愛的人不時的奇怪舉動,敏感的她已一一看在眼里,但從不多問,只是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她默默照顧著他的生活,用一個女人柔軟的心擁抱整日奔波不息的他。甚至,當親眼看到他偶爾因為工作需要同別的女人親密時,她也報以最大的寬容,她安慰自己:他那么優(yōu)秀,身邊有其他的女人是正常的。她愛他,竟然愛到如此卑微的地步。
1941年,由于組織成員的相繼落網(wǎng),他也很快就引起了日本憲兵和間諜組織的懷疑。礙于他特殊的身份,日本特務機關不敢輕易對他下手,而是把目標放在了她身上。她被抓去盤問,面對殘酷的刑訊,她守口如瓶,一再用生命保證他的無辜。知道她被捕后,他冒著生命危險積極營救,最終遍體鱗傷的她被釋放。此時,敏銳的他也感覺到危險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他找她來談話。
他說:“我可能會意外死亡,你還是嫁人吧。”
她上前捂住他的嘴,兩眼含淚回答:“你別這樣說,如果這樣,我寧可去死。”
經(jīng)過他的再三懇求,最后,怕成為累贅的她才答應暫時離開他的身邊,但她堅定地說:“我會等你,一直等下去!”
這一天是1941年8月15日,也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不久,由于諜報網(wǎng)暴露,穿著睡衣的他被日本警察逮捕,監(jiān)禁起來。可此時,他所經(jīng)歷的一切,她都毫不知情,依舊在四處打聽他的消息。直到1942年5月,她才在報上看到他被捕的消息,也在那時徹底了解到關于他的一切。她一點兒都不怨恨他對自己的隱瞞,反而感激于他對自己的保護。她耐心等待著,等待著他被釋放的那一天。
1944年11月7日,根據(jù)他提供的情報,蘇聯(lián)紅軍收復了所有國土,也就在這一天,他在東京被秘密絞死,終年49歲。幾個月后,還在焦急等待的她終于盼到了日本投降的那天,她急匆匆趕到監(jiān)獄去尋他,可找遍了整個監(jiān)獄,也沒有見到他的影子。她不死心,再重新找一遍,最后一個犯人告訴她,他已經(jīng)在一年前被處死了……
希望破滅了,她痛苦到了極點,可最后還是堅強地告訴自己:既然他死了,找不到他的人,也一定要找到他的遺體。不死心的她又回到監(jiān)獄,查看監(jiān)獄登記簿,費盡周折總算找到了他的名字,可還是沒弄清楚他到底埋在哪里。最后,有人提議,讓她去無名墓地找一找,因為那里的每一個墓上都插有一個木牌子,注明了死者的埋葬日期。她抱著一線希望趕到那里,可牌子早已蕩然無存。
她沒有氣餒,繼續(xù)找尋,終于在4年后,找到了他的遺體。打開骨灰盒,她看到了一個金牙套,那是他火化時留下的最后一件遺物。她高興得仿佛撿到了寶貝,將那牙套緊緊貼在胸口。后來,她又把牙套制成戒指,戴在中指上,日夜不離,覺得他就在自己身邊。隨后,她傾其所有將他的遺骨遷葬于東京多磨陵園,并在花崗巖石牌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這個癡情的女人終生未嫁。她的房間里掛著他含情帶笑的照片。她親自動手塑造了他的雕像,與自己朝夕相伴,猶如他就站在眼前,從未離開過一樣。每隔幾天,她就去一趟他的陵墓,在墓碑上放一束鮮花。2000年,這個守護他一生的女人去世了,死后與他合葬在一起。
在世界間諜史上,因為他的諜報,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格局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被譽為“最有膽識和最完美的間諜”。人們稱頌他過人的膽識和智慧,卻不知曉在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里,他的愛情是怎樣成為那個殘酷時代里一抹永遠亮麗的色彩。
他叫理查德·佐爾格,同時,也請我們記住她的名字——石井花子。
(摘自作者的博客廖新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