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宇
如果不是被膠片記錄下來,人們恐怕很難相信,在距離德國首都柏林僅200公里的阿爾特馬克鎮,真的有一群人在過著原始而質樸的低碳生活——在“七棵椴樹”生態村落里,120名居民因各自不同的理念而自發聚集,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2007年,導演安迪·斯蒂格美將村民中一支“99俱樂部”成員們的生活狀態都記錄下來,制作成紀錄片《人·夢想·實際行動》。
2010年12月的一個周末,中國觀眾看到了這部紀錄片。而通過連線,觀眾與3位“七棵椴樹”的村民實現了實時交流,也由此了解到一種讓人倍感新鮮的低碳生活模式。
重要的是實際行動
與一些受到政府支持而建設起來的生態村項目不同,“七棵椴樹”的建立完全源于村民們自己的力量。120名居民聯合買下土地的產權,并在這片土壤上共同勞作。在紀錄片拍攝之前,為了收集材料,制作人邁克·伍福在“七棵椴樹”生態村生活了4個月。然而當影片拍攝完成之后,邁克決定,繼續留在這里。
究竟是什么吸引了邁克?或許從這部紀錄片中,觀眾們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影片從希爾克和她的伴侶馬丁的一天開始。馬丁的一日之晨從沖涼開始。淋浴室位于室外,處在灌木環繞之中。由此帶來的凜冽感覺,馬丁早已適應。希爾克則坦然承認,她還沒能適應每日起床后的刺骨寒冷。為了降低碳排量,希爾克居住的屋子采用木頭取火而不是傳統的木炭,這也讓冬天的早晨格外難熬。
這些改變帶來的不適應,全都在希爾克和她朋友們的預想中?!爸匾牟皇俏覀兠鎸κ裁蠢щy,而是我們的實際行動。”這句口號是“七棵椴樹”生態村村民們的信條。
村民們的努力處處可見。為了實現綠色生活,每座房屋的碳排放需要整體降低超過80%。這個聽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慢慢實現。
房屋用磚塊和黏土搭建,不僅環保更有保溫效果?!拔覀冇凶约旱牡缆?、水源和排水系統?!币晃淮迕窠榻B道。
大多數時候,村民們都留在村落里。村里有公共的食堂,自己種植的土豆是飲食的主要原料。有時候,希爾克也會離開村莊去柏林。前往首都的路程有200多公里,希爾克不依靠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騎著自己組裝的自行車前往。
“七棵椴樹”村的總面積有81公頃,其中44公頃被森林覆蓋著,另有26公頃是農田。這些農田全部由村民們自己耕種。當然,他們也有幫手。兩個得力的好幫手是希爾克喂養的兩匹馬。
“馬與我們過著同樣的生活?!毕柨艘辉購娬{人與動物的平等。在生態村村民的概念里,動物并不是用來奴役的。甚至當初啟用這兩匹馬耕地時,村民間也產生了分歧。不過作為人們的勞動伙伴,這兩匹馬的加入最終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99俱樂部”的聚合不僅是因為生活方式的相似,成員們更向往的是理念的默契與精神上的交流。除了共同勞動之外,成員們還會約定固定日子聚集一處,相互交流想法。
對于生態村的未來,每位成員也都有不同的設想。目前他們遇到的最大困難并非來自物質生活,而是“怎樣做出集體決策”。
“放下各自的理想,我們互相交談。”這是一位老人心目中理想生活的一部分。在村民們看來,人與人之間充分、平等的對話,乃至上升到精神層面的充實的交流,這是生態物質生活之外,大家更為追求的。
“生態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生態村”的前身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在丹麥興起的“合作居住”運動。
1991年,丹麥學者羅伯特·吉爾曼正式提出了“生態村”的概念。這種運用系統工程規劃整個生存環境的方法,堪稱對生存方式的整體大改造。
其實早在這一概念誕生之前,一些具體的嘗試已經開展。除了北歐的丹麥、瑞典等國,德國也被認為是最早進行“生態村”實踐的國家。1989年,在德國的海德堡,一群來自《環保村落信息》雜志的人們開始聚集起來,并通過廣告尋找其他志同道合的人。1993年,一個臨時籌建的“項目中心”在斯德索村建立起來,也就是在那一年,愛娃加入進來。
人們花了4年時間尋找合適的項目區域。終于,在1997年,他們找到了阿爾特馬克鎮。于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致力于生態村建設的人聯合起來。他們買下了這里方圓77公頃的土地,決定在這里建生態房屋、勞動耕作。
村落名字的來歷頗為有趣。地產主人向他們展示了這里早年的風光照,照片里有七棵高大的椴樹——在德國民間文化中,椴樹被認為代表著“齊心協力的力量”。大家覺得這象征著好彩頭,于是便采用“七棵椴樹”作為生態村的名字。
“我參與了生態村的整個建設過程,與大家一起工作勞動?!本幼r間最長的愛娃這樣表示。歷經十余年的建設,“七棵椴樹”村已具有相當的規模。不僅房屋、道路修繕有致,就連完整的經濟鏈條也運轉起來。
與消費主義主導的社會經濟不同,生態村居民們所需的食品完全靠自己耕種,僅僅需要購買一些生活必需品,現在已經基本達到了自給自足的程度。在村落里,不同的社會團體分區居住。各個團體間會經由一些活動保持定期交流,有時是露天娛樂活動,有時是組成樂隊自娛自樂,有時是聚餐閑聊。
據愛娃介紹,每年都有很多人希望搬入生態村生活。但只有滿足一定條件的申請者,才能如愿入住。雖然在此生活要面臨很多的挑戰,但大部分的村民都逐步適應了這種綠色的生活方式。
“當然,十幾年來,也有一些人先后離開了‘七棵椴樹?!迸用窀瓯探榻B說,“有一些人覺得這里不太符合他們的想象,有一些人則想出去工作幾年再回來?!痹凇捌呖瞄矘洹?,無論是新成員的加入還是舊居民的離開,都會有特定的儀式舉行。這也是生態村倡導的人與人交流的重要組成部分。
事實上,除了“七棵椴樹”之外,類似的生態村樣本在德國還有不少。位于漢堡的伯拉姆費爾德生態村,就是在當地政府的支持與援助下建設完成的,這也是德國最早建成的生態村之一。而在泰國、印度乃至世界各地,同樣的實踐亦在進行?!艾F在,生態村的文化在其他文化中也被認可和推廣,不同國家的生態村之間還會不定期進行交流與體驗?!睈弁拚f。
雖然生態村的模式在世界各地生根發芽,然而直到今天,這一綠色生活方式仍不失先鋒感與激進色彩。愛娃強調,雖然他們選擇了生態村的生活方式,但他們并不建議所有人都搬到農村去:“即便在城市生活,內心的狀態也是可以改變的。在城市中也可以試著讓生活過得更環保。只要有發自內心的改變,就可以找到合適的路徑,在自己過得好的基礎上也讓別人過得更好?!?/p>
(摘自《第一財經日報》)